,接见厅大门敞开,狼人威尔。沃夫粗嘎的声音传进来:
“陛下,您说这里有好吃的东西?在哪儿呢?”
“天啊——狼来了————”
一听到天敌狼人发声,几十只妖狐骨头都酥了,纷纷自动现回原形,狂奔逃命。一时厅中红褐色毛茸小兽上蹿下跳,热闹之极。
不理会厅里狼奔豕突的慌乱景象,精灵王起身,穿过纷攘人群,向一直侍立一帝的赫曼。金招招手,走向门口。
年轻的云起参谋知趣地跟上他的步伐,一前一后离开这间接见厅。
“我要带儿子去散步了,你也来吧。”精灵王边向王宫大门走去边说。
回过头,抛来一道含义暧昧的微笑:
“顺便讲讲,帮助树精灵和妖异生物残杀人类同胞的滋味如何?”
乱世危城篇 第三十九章 夜森林交响曲
树王宫贯通南北大门之间的敞亮门厅里,几个小精灵聚集在一处角落旁,叽叽咯咯的笑声不断爆发出来,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棠露!”
淡金色头发的小精灵回头,站起身,轻快地跑过来,抬头打量父亲和年轻的云起军官,蓝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爸爸,金先生,你们两个要去月下散步佳期密约吗?那我就不打扰喽……”
精灵王一笑,长臂疾捞,闪电般拎起这小小的身子,扛在肩上,顺便在小屁股上拍了一记:
“让你口没遮拦胡说八道!”
“那是遗传啊,爸爸!”小精灵在父亲的宽肩上蠕动身体,挣扎尖叫,“你叫我怎么对抗天帝照你的模子排列下的基因呢……”
满腹心事的赫曼。金也禁不住哑然失笑,摇着头,跟在这一对活宝父子身后,走出王宫北门。
刚刚步入瑰丽星空下的芬芳草地,褐发年轻人就放缓了脚步,几乎是全身心沉溺于这太不象凡间世界的森林童话中。
这是他第一次越过树王宫这道屏障,进入王宫北部,真正的精灵村落,树王国的核心地带。
以往他只是曾经在王宫南边的"过渡区"停留住宿,最多在进入王宫晤商政务时,从北面的窗口观望过精灵村落的景象。那时,他就被那一派繁茂安详、生机勃勃的景象而深深吸引,而今亲身入内,更是陶醉不能自已,差点跟丢了精灵王父子的背影。
仅仅隔了一座树王宫,深蓝夜幕中的群星就仿佛更加璀璨明亮,水洗过的钻石一样低低地镶在穹顶上,光华闪烁,神秘迷人。远处的山峦与密林树冠在夜色中融为一体,蜿蜒起伏的黑影将这一小片草地重重包围。但黑影中,数十个高高低低向外散射荧光的洞口相互映照,衬出了一棵棵巨树雍容万千的仪态,象是散落在漆黑森林里晶光闪耀的大型珠宝,豪华绚烂得不可一世。
树精灵的歌声,随风飘荡时在树王宫南面都可以听到,如今走入北边村落,歌声愈发清幽缠绵缭绕不散,就象已经满布在这饱含甜美水意的空气中,退避不得,逃无可逃,而且钻入心房微微地发酵。奇怪的是,精灵的歌声与音乐不会掩盖掉任何大自然的声音,赫曼轻飘飘地行走在歌声中,仍然能清晰地听到身周风动木叶的飒飒声,林中溪水的温柔呢喃,夜鸟振翅而起的扑簌,成百上千种秋虫在草丛里欢声合奏交响曲,节奏与韵律与精灵的音乐完全合拍一致。
暗夜有他自己的独特气息,那是混和了青草的潮香,树干的坚毅木香,枯枝败叶微微的腐烂味道,夜行动物身上散发出的腥气,再加上风中送来的水的清凉,混合搅拌出的星空下的沁冷幽微。不能说好闻,但却有着奇特的迷魂效果,使人暂时忘却掉世俗凡间的一切。
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轻盈飘逸的身影,也与这森林幻境和谐极了。
浅金色头发在星空下散射出淡淡光芒,小精灵一只手牵在父亲的大手中,蹦蹦跳跳地走在软草地上,步伐轻松快乐得象溪涧中跳荡的音符,好象稍一用力就能蹦到半空中,飞翔几圈再落下地来。
在他身边,高大挺拔的精灵王放缓了平时的长步子,姿态悠闲,从容不迫,直垂到腰的黄金长发随着风吹长草一浪浪起伏。
他们并不是孤独的。三三两两的树精灵不时在树宅村落与王宫间穿梭,远远的叫着"陛下"与国王父子挥手招呼。还有一些精灵(多半是成年女精灵)会凑过来与父子俩搭几句话,捏捏小棠露的可爱脸蛋,看那如花瓣绽放般噘起来的小嘴,一串串清脆笑声便逸散在沁凉的夜色中。
不期然地,赫曼想起自己的国家领袖,云起城主。
历任云起城主都是在竞选拜票期间与城内百姓接触最多--乘马车前往那些有投票权的公民居住社区,握手、拥抱、发传单、演讲、满脸笑容地与居民问答交流、亲吻小孩子。而一旦当选,大部分时间他们的身影就只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宴会上、政府议会的主席台上、外交场合的贵宾身边。就算城主阁下心血来潮地决定到民间视察一番,那些前呼后拥的随行人员也会把未经安排而想往前凑的小民卡得死死的--否则人家靠什么吃饭?
当然,赫曼告诫自己,树王国与云起城相异之处太多,正象精灵与人类两个种族的不可比性一样,不能够一概论之。
早在担任树王国与云起城之间的联络参谋之初,他就尽力从各种渠道搜集有关树精灵的信息。在他看来,精灵与人类最大的不同不是他们的美丽和永生不老,而是那菲薄的物欲、容易满足的天性,以及同类之间几乎是无保留的相互信任感。
举例来说,赫曼知道,在树王宫附近居住的精灵,既可以把食物材料无偿领回家、自己开火煮饭,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到王宫大餐厅去找东西吃。他曾就此询问一个精灵战士:“会不会有精灵在家里私藏很多食物,但仍然去王宫吃大家的东西?”回答既惊讶又疑惑:“在家里藏食物做什么?占地方不说,万一食物腐坏浪费掉,是要遭天谴的!”
再举例,树王国虽然是君主专制制度,由国王决断一切,而且臣民们在大殿之上还要行跪拜礼,但梵镜王与普通树精灵平民之间的关系远比云起城主与城中百姓来得轻松亲近——就这么一片森林,两万来只精灵,成千上万年相处下来,彼此的祖宗八代前缘后果都一清二楚,想装神秘也装不成啊!
抬眼望向前方那金发飘拂的背影——梵镜王之所以选择这样“望之不似人君”的统治方式,也是因为太了解自己的国情和民情吧?
他们已经走过草坪,进入参天大树株株矗立的森林里。小精灵甩开父亲的手,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很快消失在浓密枝叶中。
“他去看他的朋友,”迎着赫曼不解的目光,精灵王微笑解释,“那儿有一窝刚孵化不久的白冠麻雀,他三天前发现的。”
“……不会惊扰到小鸟吗?”
精灵王耸耸肩:“棠露昨天跟鸟妈妈谈过,她同意我儿子到她家里拜访,条件是要带面包渣当上门礼物。”
赫曼笑了,无意去探究这个童话的真实性。
“陛下,”他慢慢地提起那个震憾的话题,“您出宫前说,我在帮树精灵残杀自己的人类同胞?”
“难道不是吗?”精灵王笑得很气人,“菊渊人再怎么残暴混帐,生物种属也是‘人类’,云起人没办法单方面把他们开除出人籍。”
“您这样挑拨盟友情绪,是别有目的呢,还是单纯只为了满足口舌欺人的欲望?”年轻人在叹气,“跟您接触越多,我就越同情发动末帝之乱的云峭陛下呢!”
云峭……
精灵王脸上的笑意渐浅渐淡,定定望着面前瘦削颀长、稚气未脱的年轻人。
星光透过树荫洒下来,附近树宅窗口射出的荧光虽是朦胧幽暗,惯于夜视的树精灵的目光却毫无阻碍地停留在自己的目标上。
这么天真正直的眼神,这么倔强顽固的下巴,这么勇敢冲动的满怀一腔热血的胸膛……
这个情境,是熟悉的,二百多年前落入眼底的那个相似的身影,转眼间便化做一场血腥的噩梦,令得他抛弃对人类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从此只当他们是压榨劳力以供养族人的对象。这也是无法再改变的,正如这个已经被天帝所弃的世界,一步步滑向精灵初生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的模样。
“你太认真了,孩子,”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千年精灵王托起年轻人倔强的下巴,云淡风清地笑,“人类的寿命这么短暂,为什么还要把大部分时间投入到让自己不开心的想法和行动中去?斗斗嘴,笑一笑,你会发现很多事都没有看上去那么要紧,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下一刻就去拯救和主宰。”
年轻人别开脸,从精灵王手中滑落,并不愠怒,只是涩然:
“人类的寿命这么短暂,可是要做的事却这么多。很多时候我都希望自己是一个树精灵,可以把一切头痛费力的事务都托付给敬爱的国王陛下,自己只需要在森林里游荡,在星光下歌唱。我不想去拯救和主宰世界,我只想尽自己的力保护家园和亲友。如果斗嘴玩笑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没有精灵神眼的他,即使对面而立,也看不清浓重夜色中精灵王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头长发在夜风飘荡,几丝发梢还拂到了他自己身上。
“‘敬爱的国王陛下’?这个马屁拍得很响啊!”最后,梵镜王是笑了起来,转身走到那棵大树下,伸出双臂,恰好接住从枝叶间落下的小小身影。
往肩上一放,拔步开走,目标——前方传来的潺潺溪水声。
“陛下,”赫曼追在他身后叫,“我明天返回云起城。任务完成的奖赏我是不敢妄想了,但您让我服下的那棵毒花的解药——”
“什么毒花——哦,噬心蔷薇?”
“正是!”赫曼的脚在一道什么地蔓上一绊,差点摔倒,赶紧爬起来继续追,“陛下,您不会说,那朵花根本没毒,纯粹是为了吓唬我吧?”
前面一大一小叠在一起的身影骤停,赫曼差点一头撞上他们。
“宝宝,”精灵王叹气,“你来给这个无知的人类解释一下。”
“哦,好,”他肩上的小精灵开口,“噬心蔷薇,生长于森林中潮湿阴凉处,通常为紧红色,味道微苦辛辣,体内聚合大量土壤毒素,但因细胞壁坚厚缓性,误食以后不会立即发作,通常过个六到七天才融解于胃,发作后两小时内服下解药可以中和毒性。解药的制法是……”
“够了,宝宝,”精灵王打断,“听见了吧,金少校?树精灵王手里的植物,不是用来白吓唬人的。”
“那么,解药……”赫曼苦着脸。
“我掐指算着日子,估计这两天你们也该完成任务胜利凯旋了,所以就提前找好了解药,一直随身带着。”精灵王得意洋洋地表功。
赫曼伸出一只手,摊开。
“真不巧,昨天骑马的时候丢在森林里了。”精灵王惋惜地叹口气,“你运气不好啊,金少校。那是整个王宫里的最后一瓶解药……”
赫曼。金唯一的念头:
听说树精灵王的鲜血能解除世间一切植物毒素……
乱世危城篇 第四十章 美女发飚
菊渊帝国建国第五十一年秋,菊渊先锋兵团水陆两军几乎是同时扫清路障,雄纠纠气昂昂兵临云起城下。
云起城主于德阳,在军方三巨头卡斯将军、方婵大校、罗克大校的陪同下,与树王国前后两任军事大臣杉、枫兄妹一起,乘马来到南城墙上,并排凝视在岚霭中徐徐驶入云起大湖的菊渊军舰。
秋冬季节,大湖上几乎每天都会涌起浓重的白色水雾,一团团袭向岸边山林,慢慢升上天空,据说最后会变成一朵朵白云,这就是“云起”这个名字的来历。此刻,冲波顶雾,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战船悬挂菊渊太阳旗,沿着碧水河密密麻麻、耀武扬威地在湖面上来回游曳。几十只小工兵船分散开来,一面清除水下森林须茎,一面向云起城推进。
精灵王父子布下的水上森林障碍,只阻塞了四条河流的入湖口以及靠近云起城的大半湖面,另小半湖面空空如也,正好让菊渊战船用来停泊布阵。杉曾经就此质询梵镜王,为什么好事不做到底,还要给敌人卖个交情?
“要是可能,我还想在云起城四周方圆千里内种满食人树毒荆棘,让他们一万年也清除不尽,插上翅膀都飞不进来呢!”精灵王答得没好气,“或者干脆驱使藤精树怪去灭了菊渊国,杀尽矮人渣子,一了百了——你真以为我是创世的天帝,无所不能啊?”
嗯嗯——其实只要亲耳听到那个傲慢自大的精灵王承认自己也有能力极限,杉这一问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杉大人,”城头上的卡斯将军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