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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688 字 4个月前

一呼吸,一眨眼,树精灵王纵身而至,右手拔出嵌入自己左肩的长刀,反腕劈刺,擦过儿子小小的身体,戳入菊渊大帝的心窝。

“爸爸——”

淡金发小精灵漾出令天地夜幕都为之灿烂的笑颜,伸开双臂扑向父亲怀抱。梵镜也向他伸出手臂——

手臂横扫,疾风飚起,树精灵王子在空中翻滚着后退,一头撞向身后墙角。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后的赢家

真是他妈的xxx!

浑身浴血的精灵女将军枫,右手狼牙棒横扫,挥开一具粘在倒刺上的菊渊兵尸体,左臂,却搂紧了靠在自己肩上的亚麻发精灵。

喘息着举目四望,仍有不怕死的菊渊兵在往自己这里扑,但四周重重包围着他们的卫兵人数明显见少了,一部分已变成堆积如山的尸体,另一部分,似乎向着南方皇帝寝宫所在地涌去,显然不再那么看重这一男一女两个纵火犯。

大棒直劈,第无数次当头砸碎一个菊渊人的脑袋。

枫红发散乱,满脸血污,喘息难平,脚步虚浮,昔日华美艳丽的巾帼英雄,已经化身为狰狞的索命女罗刹——如果她能选择,她真是宁可战死,也不要被人看到这副形象。

怨谁呢?

抱扶着失去意识的竹,她一路奋勇劈杀,闯过成百上千拦路的菊渊卫兵,离开火势仍未歇的建祥殿,越战越远,渐渐脱出密集的宫殿建筑群,靠近了被毁掉的御花园,靠近了——他们来时使用的秘道。

“地道……回森林……”

竹——枫在心底赌咒发誓——假如我们两个回到森林后,你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在这口气咽完之前,让你受遍世上最痛苦的酷刑。

太明显的自戗行为,太可恶的推卸责任,太无赖的要挟胁迫,太气人的偷奸耍滑兼——吃美女豆腐……

这流满鲜血的一路突围中,亚麻发的精灵居然就真的一直昏昏沉沉靠在她的肩上胸前,任凭她一手扶搂着往外走,只余一手挥棒拼杀——喂,你还是个男的吗?

如果是,有什么话不能说、不敢说、不会好好说,偏要用这种……让人心胆俱裂的表达方式?

他的气息在缓缓沉落,他的体温在渐渐冰冷,他的温柔的亚麻色发丝,在一点一点的失去光泽……

枫没有太多时间去详察伙伴的状况,她的心神,都凝注在击杀挡路的一切上,直到……大地震颤的异动,土壤下骚乱不安的喧嚣,让她不能再无视。

出什么事了?

树精灵的心,象雨打过的青核桃一样无可遏制地皱缩。枫惶然南顾,面前的菊渊卫兵也停止拼杀,疑惑不安地举头望向同一个方向——玉京宫大殿旁,田信大帝的寝宫。

有什么在那里散发着白炽耀眼的光芒,映亮了半个夜空。

“怎……怎么回事……”

怀中的竹居然这时候醒了,问出嘶哑微弱的声音,一只手抓住自己心口:

“陛下……梵……”

啪地一声,枫手中狼牙棒落地,迅速萎缩退化成一根木刺。

大地在颤动,空气中传来令人发狂的嗡嗡音波,脚下的土壤海浪一样翻滚起伏,有什么挣扎着要往外冲破阻碍,一重重人耳听不到的波波声响过后,妖异的邪绿覆盖了废墟的焦黑,无数植物嫩芽冒出地表,织成一张望不到边际的碧毯。

但随着嫩芽一同强劲萌发的,不是希望,不是生命的赞歌,不是春风化雨霖育下的轮回流转生生不息,不是大自然赐予这世界的美丽规则。那是土壤下被冰封住的悲怆哭泣,是柔弱而坚韧的植物们拼死相博,冲开束缚它们严寒冻土,仰天哀号痛彻肺腑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一直传进了树精灵的心里。

**

右臂横起,挥出劲风,也挥开了儿子扑向他怀中的小小身体。

梵镜眼睁睁地看着棠露淡金色的头发在空中翻滚,距自己越来越远,几乎在空中飞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那散发着甜蜜奶香的精灵宝宝,最终掉落到自己再也够不着的角落里。

然后,一截明晃晃的剑尖从他前胸透出,金光乍泄,扑地一声,形状优美古雅的黄金剑身,自后心刺穿了树精灵王的身体,在他胸前鲜血淋漓地傲然矗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黄金剑击飞田信大帝手中利匕,精灵王纵身而至,拔下身上的名刀“清心丸”,戳入田信大帝心脏。黄金剑犹未落地,被一只随后追来的半精灵的手接住,忍着掌心嗤嗤冒烟的焦灼剧痛,反手挥剑,刺入精灵王毫无防备的后心,向前对穿而出。

如果棠露此刻扑进了父亲怀里,父子俩,大概会成为“外公圣剑”上的一串糖葫芦吧?

梵镜微笑,右手积聚起最后一丝力气,拔出田信大帝尸身上的“清心丸”,回身,挥刀。

电光闪过,菊渊寺人头飞起,落地,双眼紧闭,表情安详幸福。

——求仁得仁,我是最后的赢家呢。

眼前的世界就在这一刻倾覆。梵镜松了手,却听不到宝刀掉地的清脆叮当声。被劈裂的左半身早不是自己的了,被刺穿的前胸也再感觉不到痛,支撑身体的腿在哪里?如果能够,他真的不想,在儿子眼前如此无助地仆跌……

室外有震天的喊杀声,那是终于醒过味儿来的菊渊禁军卫兵们,不顾一切向双双殒落的田信大帝和御寺殿下奔来;身下有隆隆的骚动,那是蕴藏在树精灵王心魂体魄内的超凡法力狂烈散逸,引得大殿石板地面象饼干一样崩塌碎裂,土壤中涌出无数张牙舞爪的粗大植物,把石砖击成粉末,缠住怀有敌意的菊渊卫兵,一个个硬生生绞杀,用他们七窍喷出的鲜血浇灌自身后,生长得越发妖异旺盛。

没人能再控制住疯长的植物了,它们发狂地推倒了墙壁,掀开了屋顶,把宏伟壮丽的宫殿撑破毁坏成废墟。以倒在寝宫地上的树精灵王梵镜为中心,植物群由里向外,象烧不尽的野火一样生长蔓延开去,崩碎石块,绞杀生物,夷平屋宇,消灭军队,很快,在云起城高坡上矗立了千百年的人类杰作建筑“玉京宫”,如纸糊面塑般塌陷,取代它的,是一片茂盛茁壮的暗黑大森林。

这还不算完,森林仍然在向外扩张,吞噬着城内的一切人类痕迹,仿佛要把自天帝造宇宙以来,植物所积聚的全部力量都在此刻挥发。石块掉落声、房屋倒塌声、菊渊人哭喊声、奔跑逃命声、兵器落地声、隆隆地震声混合在一起,考验着耳膜和心脏的承受能力。

真是的,就不能让我安静地走吗——金发在丛林中滑聚成水潭的精灵王迷迷糊糊地不满着——我又没要求你们向遗体告别、开追悼会、送花圈奠仪、烧纸钱纸马祭祀、捐献金银财宝陪葬……只想……安安静静的……好歹照顾一下死者遗愿好不好……

“爸爸——”

好遥远的声音……那是什么……对了……宝宝……

“爸爸……”

为什么……越来越远呢……没良心的小东西……逃跑前,都不肯来再抱抱爸爸吗……

眼睛睁不开,手臂抬不起,连指尖都不能动一动。真是的,梵镜在黑暗中苦笑,外公,你报了仇,你拿走我欠了你几千年的命,没关系,可是……

可是……至少……让我再抱抱宝宝吧……

接天峰上,我可是抱了你几天几夜啊……

算你狠……你等着……

伸向儿子方向的指尖,点出最后一个颤栗,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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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卑鄙是爸爸的墓志铭

从走进“大义伯爵府”的那一刻起,赫曼。金就没打算再走出去。

他深知自己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类,武技能力均属中等,没有梵镜、菊渊寺那种以一对千的本事。孤身入虎穴,唯一的目的,只是为全体云起人击杀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卖国贼卡斯。至于杀完后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他不予考虑。

眼看着手中腰刀刺入卡斯的胸膛,眼看着老人身前迸出凄艳血花,眼看着白发下儒雅的脸容露出恬然笑意,闭上眼睛悠然倒地,赫曼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感,他的心,全部被愤怒、痛苦和疑惧占满。

云起城大屠杀,真的是被他视为盟友和精神支柱的树精灵一手策划、操纵的?

原来,他一直以来为之效力卖命的人,才是颠覆他的祖国人民的真凶?

单膝跪倒在卡斯渐渐冰冷的尸体身边,年轻的云起军官双手抱肩,摇乱了一头褐色短发,身体颤抖得象秋风中的树叶。

意识太混乱了,天翻地覆,整座楼都开始晃动。怎么会呢?赫曼迷迷糊糊地想,难道我疯了不成?不等卡斯的卫士们冲进来把我乱刀分尸,自己先精神崩溃而死?

直到楼板也塌出了大洞,一棵妖异的巨型植物冲破石砖,顶天立地出现在赫曼眼前,他才确定——

如果不是噩梦、不是疯症,那么,就是树精灵王在发威了。

楼板碎成一块块,被底下狂涌而上的植物冲开抛出,碎石砖瓦零落如雨,巨树怪藤狰狞绞动,被毁灭的楼里不时传出人们临死前的哀嚎。

这个世界的末日到了。

根本没时间去思索,大概是出于这半年来与树精灵“同居”而对树木生出的天然亲近感,赫曼纵身一跃,抱住最粗大的那棵植物,在它缓慢的摇动涨高中,手脚并用,爬到一处分杈上,安安稳稳坐好,“骑”着妖树看它摧毁石屋坚城和菊渊人。

他看到了一具具人体被植物们扭曲着绞碎,惊诧人类生命脆弱程度的同时,也惴惴着自己的安全——只要他所依托的这一棵“翻脸不认人”,稍微扭曲一下,他可是连躲都没时间躲。

还好,大概仍是跟树精灵共同生活的这半年起了作用,树木从气息上判断他属于“自己人”,容忍了他的骑乘并给予庇护。

甚至,看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群魔乱舞、不顾一切毁天灭地的疯狂植物群落,赫曼还朦胧地感觉到了悲愤和剧痛。究竟出了什么事,树精灵竟召唤出如此强大破坏性的力量呢?

植物在一点点疯长,赫曼也随之一点点升高。东方地平线上,已经现出隐隐的渐变色曙光,云起城在经历大火蔓延、十万人浴血、异族统治数月后,又受到非自然植物群的无情蹂躏。她在呻吟,她在泣血,她在向往日繁华的最后一点记忆告别。

赫曼看到了玉京宫前的大广场,开战前,树精灵王梵镜父子曾在那里慷慨激昂的演讲,并以云起人的鲜血祭祀这场双输的战争;他看到纷纷倒地崩碎的宏伟皇宫,在那里,树精灵强行废黜并杀害云氏王朝最后一任君主,并把民主制度强加给云起人;他看到了妖异植物象泉水一样涌出往外蔓延的中心——玉京宫大殿附近,笼罩在一片紫光与黑雾中,景象奇诡得根本不象在人间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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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啊,卑鄙啊,卑鄙啊,爸爸。

你又一次抛下我不管吗?

不管我是不是你的儿子,不管我的身体里有没有流动着你的血脉,当年你带我回树王国,宣布成为我的父亲,那不就是承诺,要用精灵的方式来抚养我,一直到我成年自立吗?

你忙于国事勤政办公,丢下我孤伶伶的没人陪不管;你去云起城前线打仗,丢下我在皇宫盼你回家里不管;你把我扔到云落湖精灵家园,相隔千里望眼欲穿不管;你让我被坏人抓走,出尽浑身解数忍辱偷生不管……

现在,你干脆去了另一个世界,去和你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所有亲人团聚,丢下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我,不管?

卑鄙啊,卑鄙啊。

淡金发小精灵在震颤纷乱的地面植物丛中艰难爬行,爬了好象几个世纪之久,才能够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指尖,碰到了一缕黄金般的发丝。

黄金一样耀眼的色泽在渐渐减褪,流动的光影,与曾经辉煌无比的生命一同远去。

这不是我们约定的结果啊,爸爸。

你不是曾经答应我,战争结束后,你会到云落湖来接我回家,然后躲开杉竹他们的监视偷偷溜走,五湖四海云游天下去休假?

又是骗我的吗?没良心的父亲、没诚信的国王、没本事的战士?

你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半精灵杀死呢?

棠露笑,再向前爬,伸手拨开完全遮盖住父亲面庞的缎子一样的浓厚金发,轻轻抚摸他雕像般阳刚俊朗的脸。

你是存活了八千多年的远古精灵王啊,你经历过天地的毁灭和重生,你以一已之力拯救过全世界的生命,你让树精灵这种生物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