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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712 字 3个月前

不适合他们生存的大陆上又持续存在了三千多年,你是曾经最接近完美的种族留存下来的唯一血脉,你是高贵的、强悍的、神异的、不可战胜的,没有你做不到的事业,没有你打不败的敌人,你怎么可能会死呢?

皮肤是微冷的,肌肉是开始僵硬的,精灵敏感的手指,触不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精巧的迷你小尖耳,贴到了父亲宽厚的背上,仍然听不到半点微弱心跳。

他的血渗入大地,成为植物悲痛爆涨的原素性力量。于是他的身下洁净而鲜亮,一层绒绒绿草碎石而出,拂开原先宫殿的大理石地面,为树精灵之王铺就庄严的绿毯,毯上绽满白色的永志花,点点盛开得象头顶深蓝色天空坠落的星辰。

修长伟岸的身躯就这样安详地俯卧在厚密的绿毯上,金发四散流溢成一缕缕溪流和瀑布,从后心穿出耸立的黄金精灵王圣剑是擎天的立柱,一圈圈激射出穿越时空的耀目光芒,把他的身体完全笼罩与守护在翼下。金光中似乎有着淡白的影子,飘袅地在无人处清冷私语:

走吧,你本来不属于这个时代,回家吧。

“混帐爸爸——”

小精灵的尖厉大叫冲破令人窒息眩目的涡轮,直上九天:

“你敢走就试试看——”

两只小手臂不顾一切地去搂住黄金剑锋利的剑刃,不理会鲜血顺锋刃汩汩而下,直接混入父亲被剑穿出的伤口之中。

“回来!爸爸!回来啊——”

手臂摇撼,金光晃动,天旋地转,淡金发小精灵踢了,打了,捶了,咬了,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青筋暴突奋不顾身……

终于,没有力气了,一切行动曳然而止,两行泪水无助地涌出浅蓝色大眼睛,在半空中滴落晶莹光芒。

“爸爸——我不要——”

——“棠露,男孩子是不准哭的,知道吗?”

——“那你上次被杞老师骂的时候为什么眼睛里会哗哗流水呢,爸爸?”

——“因为……爸爸已经不是男‘孩子’了……哈哈哈……”

卑鄙啊,爸爸。你竟然连我哭的权利都早已夺走……

然后,我报复你对我所做的一切的机会,永远都不再有了吗?

泪雨滂沱的水幕外,树立在梵镜身上的黄金圣剑剑柄,那一尊鑫铮王小雕像,似也开始溶化了……

妖异森林外,东方既白,霞潮欲涨,暗黑天穹下,有什么在孕育吗?

**********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命之源

在精灵族的传说中,两万年前,宇宙还只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混沌虚空。

天帝孤身徜徉在虚空里,没有任何可以交流沟通的对象,久而久之,洒下了一滴寂寞的泪水,这滴水珠就在虚空中盘旋、转动、涨大,最后,成了一颗莹润闪亮的蓝色水球。

一具有着银亮长发和直立身体的生命形态破球而出,引发大水爆涨,瞬间占据宇宙一隅,让“水”这种可看到可触摸的物质凝聚成巨海,变为万物的起始。

天帝欢喜这具生命的美丽形态,也爱悦水的博大与温柔。但,只有水的球体仍然单调无生气,于是天帝又创造火焰和土壤,并造出相似的生命形体来掌管各元素,水火相激,厚土孕育,电闪雷鸣,天地流荡,新的物质与生态不断在交融中诞生,被命为“精灵”的水、火、大地三族生命奔走于蓝色的星球上,欢呼雀跃,倾力打造理想中的家园乡土。

当地球大陆渐渐定型,疲惫的天帝望着温软的水精灵、燥动的火精灵和迟钝的大地精灵,心下感到遗憾和不满足。于是它振作身心,精心塑造出自己预想中完美无瑕的生命体——黄金精灵,竭力赋与他们一切才华优点,想要使这个种族成为天帝的大能力的象征。

但很快,天帝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完美”的同义词,就是单纯、同一、排它、唯我独尊、剥夺异已……既然天帝已经造出了如此纷繁复杂的世界,确定了这个世界“共同生存”的规则,“完美”的黄金精灵,又怎能在这个原则相悖的世界中存在呢?

被疲倦和失败感侵袭的天帝,无力地释放出最后一点能量,让它们与大地上最为繁茂的生命力——植物相结合,造出最后一个精灵种族,最弱小、最平凡、最散漫无能的树精灵。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当精灵的时代结束后,最强大的黄金精灵最先族灭,最弱小的树精灵,反而又在这片地域里延续生存了三千多年吧?

或者,这样的说法也是不对的——树精灵能够生存延续的最重要原因,还不是由于他们所拥立追随的王者,有着黄金精灵的血统和外表,却又有一颗树精灵的心?

而当这颗被羁押太久的自由心脏安静地停止了跳动,当标志着黄金精灵荣耀的长发渐渐失去无比辉煌的光泽,当他象疲惫的天帝一样沉沉入睡,身衅环绕着伴了他一生一世的碧树、绿草和鲜花,当敬服了他八千多年的植物失控嘶吼疯狂暴涨,在悲痛中无情毁灭人类修建的貌似坚固的一切……

精灵族彻底退出历史长河的一刻,就这样来临了吗?

水点纷纷扬扬地落下,划破混沌幽暗的虚空。

淡蓝莹眸是汹涌澎湃的大海,狂风怒号,巨浪滔天,一波波冲破堤坝,倾泻出眼眶,滑落下脸颊,是否,也击碎了外力拘制住的一切呢?

有着淡金色头发和海蓝色眼眸的树精灵王子,伏在父亲渐趋僵冷的身体上,轻柔抚过他长睫毛下紧闭的双眼。

——承诺给我的抚育岁月还有三百余年,不许耍赖,爸爸,还来。

——这是我不可接受的结果,如果不能改变这结果,我就改变我的生死好了。

——别以为逃到阴间去,就能躲过我的追债……

——一言为定……反正你现在也无力反对了,是不是,爸爸?

花瓣样的嘴唇绽出带露的笑意,小精灵笑着吻上父亲金发中的尖耳,笑着直起身子,转向竖立在梵镜王背后散发着光晕的黄金圣剑,笑着一步步挪蹭过去,伸展开双臂,拥向那锋锐无匹的剑刃——

短稚的双臂,幼嫩的小手,自内而外画出曼妙的弧度,如同珠蚌在透明海水中悄然绽放,而随着手臂挥出的一滴珠泪,飞过虚空,莹光闪烁地弹射到黄金剑柄的小雕像上。

——曾外公,你也哭了吗?

棠露凝视黄金雕像面颊上流淌的水迹,看它一点点蒸腾、挥发,剑身散发的金光也随之渐渐纯净、白炽。水迹蒸干,光华仍浓,色泽由金变银,连坚固得三千年不锈不弯的挺直剑身,似也要溶成一片水雾了。

曾外公在笑呢——这个念头蓦然蹦进棠露脑海,小精灵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雕琢精巧黄金唇角,微微上仰起一个人类绝对看不清的孤度,长发四散流落,如刀削斧凿般的轮廓竟似也柔和得多了,深深的眼眶正视着跪坐在父亲背上的棠露,没有色差的瞳仁里,蕴藏着什么样的心绪、什么样的叮咛?

“曾、曾外公……”

出自黄金精灵巧匠的天才双手,每一刀、每一凿都满含了他们对自己所效忠的王的哀思与忆念,鑫铮的面容化为雕塑,尸骨化为长剑,灵魂依附其上,法力含蕴其中,典雅神异如上古传奇的黄金精灵王圣剑,在棠露的盈盈泪眼中融化,流淌成白光银雾,慢慢溢散到梵镜僵冷无生气的全身。

夜风穿透四周茂密幽深的妖林,扑面而来,清冷如刀割,却唤不回小精灵的现实感。

棠露沉进荒谬的梦境里,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只能眼睁睁看着黄金铸成的曾外公对自己慈爱微笑,笑容美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正如沉入海中的最后一抹落日余霞,又象陨石划过夜空迸溅出的漫天流星雨。他在沉落,在溶解,在温柔地没入自己一生至爱的外孙的身体,化作白光代替鲜血流动——这样也可以吗?

——你夺走了他树精灵的生命,然后,再用自己仅余的黄金能力偿还他?

跪坐在父亲背上的棠露,如同坐在一条莹光闪耀的梦幻之船上。双手据膝,蓝盈盈的大眼睛紧盯面前慢慢沉落的黄金圣剑,和剑柄上鑫铮王微笑的脸。

——是在告别吗?上一世的身体和生命为了一个树精灵舍弃掉,这一世的灵魂和意念,还要为同一个精灵再度奉献?或者,这根本就是你又留存世间三千年的目的所在?

——你甚至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你爱他啊……

棠露俯身,低首亲吻黄金雕像的额头,又一滴眼泪泫然而落,自上而下冲洗过鑫铮的长发与双肩。

——我爱你,曾外公。

雕像的双目安详合拢,下一刻,白光流溢成云海,曾经的黄金圣剑彻底不复存在。

——再见。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曾外公走了,爸爸回来。

泪眼盈盈的小精灵,卧伏在父亲溢满白光的身体上,哭得累了,闹得倦了,一心只等着黄金精灵王鑫铮用仅余灵魂和法力换来的梵镜的生命,能够顺利回归;等着白光完全消逝溶入,父亲大梦初醒一样坐起身来,摇乱光滑丝缎般的金发,绽出懵懂而慵懒的笑脸;他等着父亲伸出手掌揉搓自己的小脑袋,拭掉自己脸蛋上的泪水,嘲笑自己的软弱好骗;他等着树精灵王一如既往地挺直高大强健的身体,把自己小小的身子拥搂在怀里,迈步走出这暗黑妖异的废墟密林,左手一个莲花拢瓣,天地复归清净明朗,森林又再绿涛如海……

——醒醒,爸爸,起来。

丝丝缕缕的白光薄雾一般流动着,耀亮了梵镜的身体,却不能再溶合进去。浓厚的金发覆盖下,树精灵王棱角分明的脸庞有着金属的光泽,但仍然不能被白光完全同化,长长的睫毛依旧紧闭僵直,不见一丝生命的气息……

棠露无助地抬头,四周高涨耸天的黑暗植物在泪眼中扭曲、抖动。他努力静下心来倾听树的声音,却发现,在白光缭绕中,他无法诠释这以往最熟悉不过的语言。

抬起双臂,抱住自己身体,棠露觉得很冷。手臂指缝间流出淡淡的蓝雾,温度随之降低,仿佛连自己的生命热力,也在跟着父亲和曾外公一同远去。

这也不错啊,小精灵迷迷糊糊地想。至少这样爸爸就不能抛下我不管了吧……

蓝雾越散越急,与身下白光一触纠结,象是蓝色的墨水滴入清水,荡起几重涟漪化开,将附近都染上浅浅的蓝。流入得多了,整片白光都被浸染得渐渐变色,蓦然间,棠露重又听到植物的低语。

树木是不安的、惶惑的、有所期待的……

期待些什么呢?

浅蓝如清溪的大眼睛突然睁开,没有任何人指点教导,棠露的两条手臂在淡白流雾间美妙地绽放,划出均匀对称的半圆弧度,叠坐着的小小身体也随着双臂打开伸展,淡金头发在身后象水一样流动,珠光莹润,瑞彩斐然,幼嫩的小精灵,将自己的身体爆发成源泉。

没有人能相信这一瞬间发生的事,事实上,从来没有“人”目睹听说过这样的事。

深蓝巨海以棠露为中心,轰然涌出,大漩涡磅礴四散。有形无声的怒浪循着梵镜王临终前散逸的树精灵法力,一重重淹没妖异植物形成的暗黑森林。蓝潮到处,树木低头,花草让路,它们赖以生长的树精灵法力在蓝潮中完全消融,方才还张牙舞爪狰狞慑人的高大妖茎,也只能驯服地溶解、轻烟般散尽,来自异境,归于无形。

遮天蔽日的暗黑森林,被席卷天地的透蓝海潮吞噬。方才被掩蔽在森林下的云起城废墟,也被冲刷着次第显露出来,却又浸泡在亦真亦幻的水层里袅袅晃动,象是远古以前沉入海底的宫殿,只能供潜水者遥遥观看。

漩涡的中心,那个悲痛地绽放着的蓝眼睛小精灵,衣襟、腰带、头发都在水中飘然上浮,正象躺在他面前地板上的树精灵王,一头长而厚密的金发飘荡成了柔软织帛。灌注全身的白光基本上已全被蓝潮稀释消弥,只剩下背上深深的伤口处,一小粒精洁耀眼的白色光球仍然逡巡不去,汹涌澎湃的大潮似也丝毫奈何它不得。

——醒来啊,爸爸。

棠露的眼泪在水中横淌,小小的身子似是游泳,又似是腾云驾雾。水的浮力使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包括水物质本身的存在。他舞动着手脚靠近父亲,俯下身去,伸手去碰触那颗死不屈服的光球——

一只纤白柔软如春葱的玉手,握住他圆滚滚的小手。

棠露惊愕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素练般起伏飘扬的银发,和一张清秀绝俗不带人间烟火气的美颜。

白衣银发蓝披纱的水精灵大臣湛,拦下小精灵去触摸光球的小手,微微俯身,张开手臂,将棠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