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琴声咋然而停,听得令人顿觉心惊。抬起的脚随着那声响微微一滞,却未加停留,又走了几步,方才感到不对劲。四周的人像是被人定了一个个站着不动,回首一望,那人,一身白衣,站在千秋红尘下,直着身子望着她。那一刻,让她想起初见他时,风华依旧,却又有不同,眼睛里没了温柔的笑意,即使极力隐藏,还是看得出隐隐怒气,十指如雕的手,而今,远比不上那指尖滴落的血珠儿抢眼震撼。
叹气,向前。执起低垂着的手,十指布满血痕,深见粉红嫩肉。墨女想再笑一下,唇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弹个琴也能划伤了手。” 心中苦恼,为何这沧国的人耳力视力都如此之好,以后再见,定不再躲。拉起白玉手腕欲要进楼,那具身体却动也不动,只是死死的看着她,一言不语。
“你的手需要马上医治,不然会留疤的。”
还是不动。墨女只恨今日天灰云沉,想以后出门,定要先看了黄历问了吉凶。
“菩提,我以后什么都依你,现在上楼好么?”
看着她面带乞求,斋月眸中怒意未减,只将那僵硬的身子稍稍软了下来,由着墨女拉上楼。
醉月阁中,一年过花甲的大夫低着头为斋月清洗包扎伤口。墨女的视线,掠过静躺在桌上的琴,琴弦皆断,隐隐可见斑斑血迹,心叹,也是个狠心的人儿啊。
斋月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墨女身上,看不得她对他的敷衍,看不得她做无心之人,便为她毁了这陪了他十几个春秋的金丝弦琴,竟也无悔,哪怕只是换得她眼中片刻慌乱,片刻心痛。至少知道,她,终究还是不能漠视于她,早已认定要将她拉入这滚滚红尘之中,怎能任她将自己视为陌路人。
看她细心地听着大夫地交待,心里升起一股满足,那手指上的伤倒也不在乎了,却又想,若能再狠些心,是否便能见了她的眼泪,为他而落。
逢君青童早已退了出去,屋中静谧的气氛另墨女有些无措,想说些什么,抬眼看见斋月含恨带怒追逐着的视线,口中的话噎在喉间,只道:“那药可是很苦的,而且吃了牙齿会变黄,我怕那天下第一美男子要易主了。”
“你在意过这副皮相吗!若不在意,要那称号又有何用。”总算是开了口,墨女吐口气,虽然话中带刺,那神色却也舒缓了不少,唇角这才有了笑意。
“唉!菩提想要我死么,你这副皮相要是没了,我怕是死一千次也不足以平民愤啊。”
墨女哇哇大叫,像是单说便可想得到会是怎样的情形,斋月露出一丝苦笑,半是呢喃,“死?怎么舍得呢。”不是吗,那样无情的一个人,漠看人命如蝼蚁,却也对她下不了手。
迷了,也就放不开了。
墨女正愁无话可说,便听见门外一声怒吼:“让开!”
下一妙门被推了开来,迎进来的,正是云鬓花颜金步摇,身姿翩翩,若轻云出岫,微使粉泽,杏面桃腮,香娇玉嫩。
来人看到了屋中人,才匀了呼吸,没了刚刚门外的气势,只有眼中的焦虑还未藏去,赤裸裸的看进墨女眼里。
“公子。”后面的青童一脸自责,如做了错事一般,低埋着头。
“你退下吧。”
门又关上了。
“你越轨了。”斋月看着进来的人,静道。墨女心中一颤,是她敏感吗?这气息竟让她感到阴冷。
“奴儿知罪。”女子说着便已跪下,“只是听说公子受了伤,心急之下前来探望。”
“罢了,起来吧,记着以后不该去的地方别乱闯了。”音色如常,温柔宜人,那瞬间的阴冷似乎只是错觉。墨女摇摇头,看向斋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谢公子。”女子起身,视线飘过坐着的墨女,一汪春水已化作浓浓恨意。
她是第一个想让她死的人吧,虽然那妖儿也说过要她的小命,但她却是第一个真心想让她死的人,只是没有叶凤那妖儿的先机。墨女放任着自己的笑意,看着那双恨意正浓的眼睛。
“烟萝姐姐,要喝杯茶吗?”
“墨小姐的茶我怎受得起……”烟萝正想多说,余光瞥见斋月双目微沉,只好将那话硬生生的咽回肚里,惹得那胸中的火焰烧的更烈。
“公子无事,烟萝告退。”
“退吧。”那星眸终是未正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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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恩,斋月的名字是菩提,竟然给忘了......是想到一首大家都熟悉的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无是一物,何处染尘埃。他啊,终是看不惯墨的无尘,采取行动了啊。所以我想,他本是拥有与墨有些相似的无尘,但还是让自己的眼里弥上了颜色。大概,是想看看墨会不会与他一样——最终染上尘埃。这千秋红尘已经开始了,不知会有怎样的过程和结果。
用8384的这段话给镜后一个回答, 是否,斋月的动心,动得有些轻易了?
这个问题我有想过,斋月对墨女像是没有过程的执着,其实,也不是没有过程的,发现墨女的第一个人不是小三儿而是斋月.有时侯,与一个人共鸣,不需要言语,他透过那扇窗不休不眠地看她,看的不是别的,而是那样的一个人,够不够资格让自己为她开了那扇窗.不知道风镜细看了没有,那扇窗是从来不开的,再说个比喻,人们不都常把心比做窗吗,那扇窗开了,却也只是一条缝,即使只有一条缝,却也够了.
不管是斋月还是菩提,都是极其冷清的名字.斋月对墨女的感情是很难形容的,当初描写斋月时,我想的其实是俞伯牙和钟子期.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就像那一句,迷了,就放不下了.
友情走到一定高度,就不再是友情了,怎么说呢,斋月就像一只单翅的飞鸟,群鸟之中却找不到另一只适合他的翅膀,突然遇到了墨女,那双翅膀是他向往已久,所以,即使不惜代价他也要折了她的另一只翅膀,那是没有理由的相依.
所以,既使当中的爱很少,他也要生生世世与之纠缠.因为,红尘之中,只有她.
青童看着桌上的饭菜,筷子还是他刚放上时的样子。三天了,主子滴米未进。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曾想过,主子对那人竟如此执念。
知道惹主子不快的人是谁,却也不能说。恨极,那人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和她的小厮谈笑风生,好是快活。
“童儿,不准多嘴。”
主子的话是圣旨,他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忤逆,只能道:“是。”所以,他不是故意路过醉月阁,又恰好碰到了那没良心的主仆二人。
“童儿。”
千秋红尘白天很安静,这一声叫喊,愈显得高亮清脆。这女人,永远不懂得含蓄,大庭广众之下和小厮闹在一起,成何体统!又想起屋的公子,更是为公子叫屈,也记不得脸红,狠瞪了眼看着他笑的正灿的人,冷哼一声便要离去。
“童儿谁得罪你了,脾气怎么如此之大。”
又是一声冷哼,步子却已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墨女。
“童儿?”
“你这个好没良心的女人,妄公子待你如此的好!竟然是个没心没肺无情至斯的人!”
墨女被训的云里雾里。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多出这么多的罪名。
“呵呵,童儿你确定你没认错人,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抬手探了下说话人的前额,“没发烧啊!”
本被突袭而来的手弄的脸红的青童,听到后面那句话气愤的一下子跳起了脚,“你才有病!我怎么可能认错人,能把公子折磨成那个样子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墨女彻底茫然,正想问个明白,一声呵斥传来。
“童儿谁给你的胆子!”
听了那声音,青童怯怯地低垂下头,“公子。”
“谁准你来这儿的!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公子,我……”青童略有不甘,抬头看到那怒了的神色,什么也没说出口。
墨女看着不远处的人,怎么才三天不见,就变得如此憔悴。
“童儿,你家公子病了吗?”
“你在意我家公子的死活吗!我家公子三天滴米未进你在——”
“童儿!”斋月声音带着尖锐,看墨女的时候,却还是带着笑意的,只是未达眼底,“这狗奴才胆子愈来愈大了,扰了墨儿的玩兴,你们继续。”说完便转了身,不再看身后人。
墨女站着,静静地看着离去的人,原来那身影,竟如此单薄,惨凉。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未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这个地方她不陌生,因为,就是在这个屋子里,他没有给她退路,尔后,即使入了这千秋红尘,她也再未来过。
斋月还是坐在那个躺椅上,十指缠着白纱,视线落在窗外,尽管那扇窗一直都是紧闭着。
第一眼看他,第二眼看那桌上的琴。他把它放在那里,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眸色一暗,他,是铁了心的要她愧疚。
“手好些了吗?”
“墨儿在意吗?”斋月嘲讽的看了眼缠着纱布的手,“墨儿怎会在意,若不是青童,只怕墨儿是不会踏入这落月阁吧。”
“菩提”看着斋月消瘦的脸,心中一痛,那痛楚,就像儿时第一次感觉不到生命,自由,呵护,关爱,撕扯心扉。原来,那颗心在经了那一次次看不到希望的痛苦变得麻木之后,竟还能记着那样的感觉。“为什么不吃饭。”
“只是咽不下去。”将视线对上墨女的眼,纠缠着,笑着,却因身形颤弱而显得悲凉,“本以为那日之后,墨儿就再也不会怨我了,即使怨,也会佯装着过来哄哄我,本以为在墨儿心中会不同以往了,便日日的盼着,想墨儿定会来看我,这手,端不起茶碗拿不起筷,墨儿会为我亲侍汤药。却不想,墨儿还是墨儿,即使是欺骗,也懒得去花心思,呵呵,是我妄想了,妄想了呢。”
墨女将视线调开,她承认,她输了,看不得他眼中的痛。
“菩提,吃饭,好么。”
“给我个理由,墨儿,给我个理由我就吃。”
“菩提,不要任性,好吗?”见斋月十指紧握,白纱布在瞬间染了红慢慢洇开,墨女的心又痛了。
“任性?墨儿觉得我这是任性。”仿佛感觉不到手上的痛,良久,才将那紧握的拳头松开,“那我就任性好了。”
时间瞬间静止,沉默,片刻,重叹一声。“让你驻进我的心里,这个理由,够么。”
斋月一呆,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回神之际,星眸已笑了开来,春光明媚。
“够了。”
门外的人像是心有灵犀,隔着门道:“公子,菜来了。”
“进来吧。”开口的是墨女。青童推门而入,见主子脸上尽是轻松之意,想是事情解决了,这才将看墨女时眼中的怒火敛去了几分。
斋月起身在桌旁的椅上坐下,青童已将饭菜端上,准备侍奉主子用餐。斋月目光一沉,笑容僵在唇角,墨女看得无奈,这人!
“童儿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果然,话刚说完,那眸间的阴沉已一扫而光。
青童低着头半是惊讶半是疑惑,等着主子发令。
“退吧。”开口,斋月看向青童,一脸云淡风清。
“是”青童出门,边走边想,主子现在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好,应该会忘记惩罚他吧。
“墨儿,那青菜我可不可以不要吃?”
“不可以。”
“我不想吃。”
“那找青童来。”
锁了眉将青菜咽下,墨儿一定是在报复他,改天要记得给青童说一下,以后的饭菜都不要有青菜。”
“墨儿,我的琴坏了。”
“那就再买一把。”
“那是金丝弦琴,天下间独此一件。”
“那就不要再弹了,又不是只有琴会出声。”
“但我的琴弹的最好。”
“琴是极其孤单的乐器,最重知音人,真正爱琴之人已不重琴声,而是那知琴之人,若无人可赏,那琴,不弹也罢。”
“谁说我无知音人,墨儿不就是吗,不然,你怎会听了我的琴便要离开。墨儿懂的,不是吗?”
原来,心里装了人,也是有重量的,就像脚上锁了链子,画地为牢,牵扯着身心脚步。墨女站在逝水亭上,昨夜突下了场暴雨,一夜间,粉红娇艳的桃花凋落满地,恰是:花残,残如酒,酒入愁肠,肠寸断,断梦魂,魂难聚,聚得天涯陌路人,人似花,花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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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夺冠(上)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周日出去了,所以来不及上传新章节,今天一并补上.每次来都是怀着期待的,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留言.
见了暖暖的关于钟离孤的看法,憨憨的,其实,他不是憨,孤者,独于天下,此孤非孤傲之孤,而是身单影孤,这篇文字里,唯有他是个君子,自古君子多孤单,我取的就是这个意思.他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只是将自己的生命法则恪守着.
呵呵,当然,君子也是古板的,不然,怎么像个君子,所以看起来顽固不化.
还想告诉8384,谢谢指正,不过,错别字还是会继续存在的,同志继续努力.
因为错别字脸红中^^“墨儿,为什么看见了月亮总是想思念呢。”
“因为,不管天涯海角,我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