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道,笑意未减,直视那堂中之画。
“怎么个好法?人好?词好?”
“字好。”收了眼,转回叶凤,看那灼灼视线淡然以对,“还真是只凤呢,即使妩媚俊逸,也难盖其中山河在胸之气势。”
“呵呵,是吗?”叶凤嘴中笑着,脸上却已不见了笑意,垂下凤眼。
“我倒是不知道墨儿还会评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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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二 章 夺冠(下)
“呵呵,妖儿的字即使不识字也敢肯定是极好的,我当然也要拣好的说博取点妖儿的欢心。”
叶凤还欲开口,只听角落处一语沧桑,听语声,想是而立之年,稳重自持,像个经历风雨之人。
“楼主的也好了。”
皇帝旁边的公公正要起步前去,沧王一个手势公公停了下来,一纸香墨已飘飘而来,正落大厅侍女手中。
熏香缥缈,一把椅,一扇窗,一个美人,一室清冷。女子书本倒拿,罗衣残薄,峨嵋懒画,半面香腮,一点朱唇,闲坐椅上,眸转窗外,盈盈如秋日愁雨。
上写:陌上繁华寂冷闺,鸟沾红雨不忍啼。
一伞难挡心上恨,半边残阳半边雨。
中庭望月五更响,花开寥落春系谁。
字带贵气,气势如山又稳重内敛,落地生风。美人眼间的落寞,是因为那开的看不到春的踪影的残花,还是走在那陌上繁华中的人。未见眉颦已见泪,不见月色月自心中。
两个美人完全不同,一个妖娆醉人,一个寂寞累人,相同之处,也只有令人身陷其中。不对,还是有一点相同的,这美人,皆是一袭白衣,胜似春雪。
墨女也是有些吃惊的,古莫游,古莫游,她以为那是大漠之上的一只苍鹰,高空盘旋,足立山头,俯瞰芸芸,竟能写得如此细腻之诗。一伞难挡心上恨,心若有恨,哪是一把伞可以遮挡的。
“好,好,好。”沧王连称一声好,“恋那芙蓉帐销魂,怜那花开寥落春系谁,斋月公子倒是可以评说一下所系是谁。”
斋月起身,朝身后沧王拂袖做礼,“斋月眼拙,看二位之作皆是佳字佳诗佳人,实在难分伯仲,一切还有陛下定论。”
坐在椅子上的墨女好像突然来了兴趣,笑意盎然地看向斋月,果然,这吹捧盖帽的事还真是古今不变,不说不好,不偏不倚,问题,还是大爷自己决定就好。
“那就有你身旁的姑娘说说看吧,能坐在斋月公子身旁的人,应也是个特别之人。”
沧王目光突袭而来,墨女还未来得及收起笑意,只能将那笑意僵在嘴角,没料到那皇帝会叫了自己,起身学着斋月的样子做礼,道:“民女大字不识几个,实在不敢妄加评论,只看得懂那画上画的是两个绝色美人。”
“墨儿还真是谦虚,若真如此,那醉月阁岂能空了十年,怕是早挤破屋顶了。”叶凤突出一语,像是不把墨女逼的无路可退就誓不罢休。
“莫非这位姑娘便是外面传言住进醉月阁的人。”眸间一道光亮闪过,再看墨女,沧王微愣。
“民女蒙斋月公子不弃,机缘巧合下住进了醉月阁,也确实没什么才能。”墨女朝沧王回道,边想怎么脱身,那沧王却道,“一介草民能在朕面前镇静自若,话语流利,已看得出不同一般。”
“那墨女便拜谢陛下赞赏。”墨女又深行一礼,“愿陛下江山万代秋,流垂千古名。”心想,希望这高帽可以转了一些人的视线,却是天不从人愿。
“姑娘还真是出口成章。”沧王眼里闪过些赞意,似是因墨女的颂扬而悦。
“墨儿的成章陛下还只是窥了一角,叶凤有一提议,今日文郡王正好未来,便请墨姑娘代了他的位置,也让我们见识一下让斋月公子开了窗请入醉月阁的人如何的不同凡响。”从未起身的叶凤竟起了身朝沧王行礼,语带坚定。
秀眉紧锁,墨女道:“民女胆怯,叶姑娘还是不要如此说的好,我胸无点墨,岂能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做的不好惹了圣颜,墨女自是万死难责其咎,再说,墨女并非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怕这么做了,众人难服。”
“这点墨儿不足为意,单凭你身居醉月阁,亦可免去前面那些赛事,直接进入今天的夺冠之日。”头微偏看着一脸沉色的墨女,叶凤一脸好意的为墨女开脱。
“墨女是这千秋红尘的人,不可以参赛的。”眉,越皱越深。
“呵呵,这点也不用在乎,墨儿虽住进了千秋红尘,但并未签卖身契,自然不算是千秋红尘的人。”
“若真如此,那我弃权。”墨女看向叶凤,眸间已染上厌烦,语带决绝。
“不可呢,难道墨儿对这夺冠就一点兴趣也没有吗?别人可是挤破了头呢。”叶凤不知何时已坐下了身,懒懒坐着,如若无骨,盈笑间看着墨女。
“我为何要感兴趣。”
“赢了的人可是要做三年千秋红尘的主人,连斋月公子也要听其使唤。”
“奖励还真是丰厚。”墨女一声冷笑,“不过,抱歉,我还是不感兴趣。”
“那如果是朕的命令呢。”上座上的沧王突然开口道,眸间兴趣几许。
“我——”墨女正要开口,却听斋月道:“墨儿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一时间,墨女只感到烦乱缠心,叶凤如此说,他也如此说,转头看向斋月,已见怒气,“那也请教斋月公子我为何要试!我已说过,这千秋红尘我不感兴趣,对你发号施令,我更不感兴趣。”袖见的手死拧着衣袖,看那人温柔如水,却如蔓延的墨一般,水如墨,水如墨,墨女心颤,那黑色的东西,她情愿一生不碰。
“如果,是为了我呢。”
四目相望,墨女一愣,良久残残一笑,如果是为了我,那个人也说过,墨女,为了我,把字写好。本以为,再没有人能逼她在不想执笔时执笔,却不想,还是做不到的,因为,那些人,都是自信她不能拒绝之人啊,为了他,如那人一样,没能让她拒绝。
转身,抬首,再不看那白衣仙袂一眼,只道:“没想到你会和那人一样逼我呢。”声音低沉似怨斋月未语,看着墨女走往堂中央,眸间,看不出喜忧哀怒,只是学着墨女的样子拧着衣袖。叶凤的视线穿梭于斋月与墨女之间,笑得不能再艳,以至于有些恐惧,感到一声滴水之响,这才看袖下的地板上一团殷红,才知是那红蔻扎进了肉里。
原来,你还会怒啊,倒是真了几分。逼你?可是恨极了我?连带着他也一并怨了,那就恨吧,怨吧,极好,极好!
走至台上,背人而立,墨女细细看着两幅画中人,唇角倾斜而上,嘲讽一闪而逝,将两幅画翻身相接,画面对着持画侍女,众人便只看得到两幅接在一起的画之背面。脚下,砚台已碎做几瓣,随手挑了个带着些许红色残墨的砚角,就向那宣纸泼去,泼完扔了砚,走到那一堆废墟上,众人这才看见,宣纸之上,斑斑红墨如泪流。
捡起地上的狼毫,正是叶凤扔下的,走回宣纸,单见笔影如飞,飘飘扬扬。转身之时,已是梅枝横生,梅花正艳,花间深处,美人望月而立,看不见容颜,只有脑后青丝扬了一片,粗看只想是穿了梅花衣,细看才惊道,那玉身,不着片褛,只是那斜飞而出的梅花枝叶,遮了香肌玉体,枝花间,点点冰肌胜似雪,玉腕之处,亮光闪烁似星夜。顷刻间,只恨这梅花不知情趣,为何开的如此斗艳。月下,两行字如血,看像含恨,不知是恨月,还是恨那望月人,字尖锋利,如锋刃一般,要将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
伊人何处红尘百年千秋梦青丝做烟肉做骨一把黄土位间人一颤,手触体肤,仿佛感到一股噬骨之痛。那字,仿佛成了魔,睁着一双血眼,盯着看它之人。
看着众人惊傻之色,那人曾说过,墨女,好字有其魂,你要写到看字的人不是在看字,而是在看一个人,不是在看人,而是透过人看魂。墨女垂手而立,狼毫还握在手中,独将视线留给斋月,双眼微眯,露了齿,艳笑开来,那笑,炫若残阳,红似火,如天地间最后一抹绝色。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狼毫从手中落下,再也不看屋中任何人一眼,跨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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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叶凤,大家倒是可以猜测一下,呵呵,美人儿呢,还是个狠厉的美人.
ttt,其实谁是男主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离开的身影,也是决绝的,斋月猛然起身,身形不稳,双手扶椅才稳了身形。
“斋月公子可还好”,看向斋月的眼闪着难以置信,沧王问道。
听了耳边语,身形一顿,眸间已无了神色,眼中的痛走的不着痕迹,斋月,还是那个斋月。
“回皇上,斋月很好。”站着的身姿又坐下了,看着那堂中侍女举着的画,似诗非诗,看画不知玉人面,看字犹见芙蓉面上血泪痕。
伊人何处百年红尘千秋梦青丝做烟肉做骨一把黄土“百年红尘千秋梦,青丝做烟肉做骨,呵呵,再美的人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把黄土,这女子的话倒是犀利,果然是住了醉月阁的人。”沧王看着字上的话,凤眼带笑,眸色却也是沉着的,“不过,狠了点,朕还是偏爱叶小姐的醉美人,尔等可有意见。”
众人一回神,慌忙起身跪地,呼道:“吾皇圣明”
“好了,那今日的结果便是叶凤小姐胜,三年之内,叶凤小姐为这千秋红尘之主,千秋红尘中人,任其差遣。”
“皇上英明,恭贺叶小姐。”又是一阵高呼,却也有一声划空而出。“我不同意。”众人一惊,看向说话之人,正是那赢家叶凤。
“皇上,叶凤自觉其字其诗其画都不比墨女,叶凤不领这顶胜冠,还望皇上赎罪。”叶凤起身跪地,难见的神色严肃,冷下来的叶凤,也是令人心惊的。
“这岂是可以随便推脱的。”沧王一冷,“朕决意已定。”
“那便请皇上收回,叶凤受之有愧。”
沧王望着跪着的叶凤,像是无奈,道:“罢了,这也要众人都同意,这岂是你觉得受不起就不受的,最起码也要古公子也认为那女子当之无愧。”
沧王话音刚落,那一直静悄悄的角落已传出一句话,“我同意。”那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清冷,孤傲,沉着。
众人再惊,只觉今年的夺冠之日胜过任何一年,斋月变了,叶凤变了,连那古莫游也变了,那古莫游是极少开口的,有什么旨意也都是手下人代传,从不见人,所以,即使鬼楼名震江湖,也是极少有人知其面,听其声,今日,那古莫游竟也亲自开口了。
凤眼眯起,像是考虑,以往,这千秋红尘的夺冠之日的最后一日都是由皇帝亲自来评定,本觉无聊,今天,倒也无白来一趟,虽走的早不是原先的路了,却也有趣。终道:“好吧,今年胜者,千秋红尘醉月阁墨女。”
跪着的人又是一呼“吾皇英明。”
“好了,今夜就到这里,跪安吧。”说着,便已踏出了步子,侍女紧跟而上,依旧是众星捧月,身后,也是跪着一片,道:“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一个个离去,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只剩最后一袭白衣,坐于椅上,神色空洞。门外,月色正明。
坐了多久,记不得了,直到青童站在身后,轻喊出声,“公子,夜寒,小心着凉。”
像是累了,斋月出声,声音带着嘶哑,“几更了。”
“回公子,快四更了。”
“走吧。”斋月起身,青童慌忙扶上,这才惊觉,公子的手臂在颤抖。
起了身,出了门,斋月坐过的椅子,已是一地碎木。
墨女自回来以后,就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月色茫茫,一声不吭,面色无表情。逢君站在身后,一阵心痛,她,何曾看过他,何时才会看他,哪怕是因他而怒。
取了披风搭在她身上,怨她,总是将他当做孩童一般,无事便来哄上一哄,却是恨不得,只痛那颦起的眉恨自己不能抚平。
楼外,打更人的声音又响起了。
“君儿,你会盖房子吗?”
“会盖简单的茅屋。”
“那我们找个地方盖房子好吗?我们自己的房子,我来布局你来盖。”
“好。”
醒来已是中午,阳光透过窗缝洒进屋内,墨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逢君早备好了清水方巾,洗漱一番晃晃悠悠的出门,仿佛早已忘了昨夜之事,走到一楼大厅猛地傻了眼,满地跪着绝色的人儿,有些印象的,没印象的。为首的,正是白衣斋月。
“斋月率千秋红尘众人见过主人。”声音还是柔和的,只是垂着首,看不到那脸上的神色。
“我何时成了你们的主人了。”墨女看向斋月,心微微作痛。
“昨夜皇上下旨,墨女于第四次夺冠之日中胜出,赢得千秋红尘三年主人。”
“哦?是吗?呵呵,原来胜了,然后紧接着的就是万人羡慕,大富大贵了,是吗。”墨女冷笑,讽刺之言直射斋月,那双匍匐在地的手指似要将那大理石地抠个洞来。
“恭贺新主。”斋月语道,声如秋末之风。身后,众人也随着斋月的话一起高呼,恭贺新主,恭贺新主,恭贺……
高呼声过,众人等着墨女命令,等了一刻还不见说话,这才抬起头,大厅之上,哪还有墨女的踪影。主子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