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墨女解释,他向来听命行事,对便是对,错便是错,敢残害朝廷命官,便是死有余辜,今日,却忍不住要为眼前这个女人担心,还是只是因为那天她使的一个小小计策。想起那日,他还记得她的刁蛮之色,当时气急,后来发现叶凤竟不再纠缠自己,才恍然明白她那是以退为进,再想,那刁蛮之色也十分可爱,看着身旁莺莺燕燕,竟找不出一个如此轻灵的女子,只是一面之缘,只知道那妖女叫她墨儿,其余的便是一无所知,想不到,今日,用这样的一个方式见了面,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心。
“林观风?”墨女轻道一声,转身看向斋月,“是不是就是那日非礼烟萝的那个老男人?”
“墨儿记性很好。”斋月唇角微扬。
身后,官兵已压着众人站了一片。
“回将军,千秋红尘众人已全部收押。”
“好!”钟离孤叫了一声,看向墨女,眼神略带无奈之色,“收队!”
冷风拂过,粼粼水色荡起一串又一串波纹,映在叶凤眼中,愈加变幻莫测。
千秋红尘已是一片死寂,连带着这逝水亭也如死水一般阴沉不见底色。
“他们就那么等不及吗,这么急着挑起战火,胸有成竹了么?”
“目前我们还没有准备妥当,不能明目张胆的与他们起冲突,他们可以这么轻易的牺牲一个林观风,可见一个小小的吏部尚书他们还不放在眼里。”说话人声音如那湖水一般阴沉,抬首间,却是一张冷艳的脸,那姿色,竟不亚于叶凤,只惜身为男儿身。他,便是沧王。
“是吗?”叶凤冷哼一声,眯着眼看向远方,那方向,正是醉月阁所在之地。“不知道我家墨儿能不能挨过去呢!”
“哼,若真死了!也是活该,若不是她沉不住气,哪能给那些人那么好的借口就这么轻易的封了千秋红尘,当初你又非要把她推上去,惹出这乱子。她身分不明,说不准正好中了人家的套。”
“呵呵。”叶凤笑出了声,伸出手,似乎要将那逝去的风揽进手中,“说得也是,所以,这样也好,若墨儿是他们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把她也牺牲了。受些罪也好,整日的气我,就算惩罚好了。”说着,那笑容愈来愈深,“不过,能杀她的,只能是我,就算她是他们的人,我也要亲眼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在我手里流失。”
沧王看着叶凤,没有说话,这一战,谁败谁胜呢,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他,看着就好。
墨女所住的牢房是单独一间,虽也是阴冷不见天日,却也很干净,看得出是有人有意偏袒。
透过木榄栅看着外面,虽然外面也是阴暗的,但她就是喜欢往外面看,那已是十几年来的一个习惯。在醉月阁时,逢君问她,那窗外不过几株桃树一个池塘,为什么她每天都在看也看不腻,她笑着说她看的不是那窗外的风景,而是整个世界。所有的窗户都是一个缺口,外面是自由,里面是束缚,所以,何处不是牢房。
审讯的人是陛下钦定,郡王文权渚。
“这便是写青丝做烟肉做骨的女子吗?没想到是如此娇弱。”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墨女抬起头,看到一双黑色长靴正踩着入牢的阶梯走下,身后带着一片阳光。几步就跨到墨女面前,看着墨女。墨女也细细端详,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一张娃娃脸让容颜显得有些稚嫩,肌肤白嫩,象个奶油小生。那眼睛却是看不得的,墨女看的心一痛,那双眼,是一把刀子,不是古莫游的敏锐危险,也不是斋月的平静无波,竟是狠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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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入狱(中)
文权渚看着墨女,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澈逼人,若没有了,这张脸,这个躯体是不是就如死人一般。想及此,便上前几步,手隔着牢门探了进去,覆在她的眼睛上,嬉笑道:“ 这双眼勾了不少人的魂儿吧。”说话间,指尖微微用力, 墨女只觉眼窝灼痛,那手指似要将整个眼睛挖出。咬着牙关,眼泪已止不住的落下。
文权渚讽刺一笑:“还以为千秋红尘的人多硬呢,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软骨头,那斋月竟也把你当块儿宝。”
墨女朱唇泛白,字从牙缝里蹦出,“疼了,自然会哭,为何要委屈了自己。”
为何要委屈了自己,文权渚听了这话,手指轻微一颤,眸子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那你现在可觉得委屈。”
“人不是我杀的,我自然觉得委屈。”
“不是你杀的?”文权渚一挑眉,“是不是你杀的又有何区别,你总是要死。”
“是吗?”墨女反声一问,眼神依旧明亮,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握做拳头的手在抖动,却把腰杆挺的笔直,直视着文权渚。
“不怕吗?”
“怕,但总也是赚了。”墨女说了句令文权渚莫名其妙的话,但又有何错,她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了的。
这便是古人的审讯吗?和宫廷剧上的倒也所差不多。
第二天一大早,墨女就被压着入堂。进堂之时,两旁衙役正喊着“威武”,上面坐的正是昨日见的文权渚,旁边还有一人,是抓她来的钟离孤。斋月与其他千秋红尘众人已跪在堂上。
还未回神,已有一衙役走上前去,朝着墨女腿腕处就是一丈,痛入骨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师爷怪里怪气的叫道:“大胆贱奴,大堂之上见到文郡王钟离将军竟敢不跪。”
墨女知道此刻不是意气之时,倒也干脆,叩首给堂上坐着的人行了一礼:“贱奴墨女叩见文郡王,钟离将军。”
“墨女,我与文郡王奉陛下旨意审查吏部尚书林观风林大人遇害一事,你可有何话说。”开口的是钟离孤,墨女抬头 ,看到他眼中的担忧之色,也是感激,道:“林大人之事墨女一无所知。”
“但据本王所知,林大人遇害前几日刚好去了千秋红尘,而且在里面与你墨女起了冲突。”文权渚说着,一张娃娃脸上飞扬着跳跃的笑。
“林大人前几日确实有到我们千秋红尘,但并未与奴起什么冲突, 还相谈甚欢,这点千秋红尘众人可以作证。”墨女回头看了眼神后的斋月,见他也在看她,永远都是一幅表情,仿佛没什么事可以让他慌乱。
“是吗?”文权渚冷笑一声,“相谈甚欢?斋月公子,是吗?”文权渚的视线落回斋月身上。
“回郡王,一切都如主子所言。”斋月平静的回道,看都未看文权渚一眼。
“那林大人为何会在死前写下千秋红尘的‘千’字,”文权渚脸色陡然一转,惊堂木被拍的震耳。“ 你们真当这里还是你们的千秋红尘,将本郡王当孩童耍吗?还不从实招来。”
“实话已说,何来再招,文郡王不信,我们又有何话可说。”墨女看着文权渚,冷冷说道。
钟离孤一阵心惊,暗暗叫道,墨女啊墨女,什么时候了,怎么还随着自己的性子说话,这个样子,十条命也不够你玩。
“你的意思是说本郡王是非不分,真假不辨,是吗?”文权渚也冷冷说道。
“贱奴不敢。”
“不敢?”一张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地娃娃脸皱做一团,看着墨女的眼神如狼似虎,闪着幽幽狠厉的光芒,像是要将她拆解了吞入腹中。“本王可最讨厌心口不一的人哦。”说完像是遇到了极其好玩的事情,笑了开来,望着堂下跪做一片的人道:“既然陛下让本王审查此案,本王自然是不能疏忽了,遇到这种事情当然是尽量的把自己推的一干二净了,所以,不经过些过程,哪有人那么轻易说真话,你说是吗?墨主子?”
看着上面笑的一派天真的文权渚,闹中一闪而过的是满清十大酷刑!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她真的不怕吗?她知道,她其实怕的厉害,她终究是个人,是个刚过十八岁的女孩,她冷静,却终抵不过内心的怯懦。“莫非王爷是想屈打成招吗?”咬着牙冷冷一笑,墨女倔强的盯着文权渚。
“呵呵,墨主子的话严重了,本王只是用这种方法看一下嫌疑犯的话的可信度,如果墨主子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起,本王又怎么说服自己来相信你的言词呢。”
这有区别吗?狠狠瞪了眼文权渚,道:“不知郡王用哪种方式考验?”
“嗯……”文权渚端详着墨女,手掌托腮,“墨主子看起来真的很娇弱啊,本王就仁慈一点,就拿浸了盐水的荆棘抽几鞭子好了。”
文权渚说的云淡风清,却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来。“王爷,过早刑罚似乎不妥。”钟离孤忍不住为墨女求情道,那荆棘本就有刺,抽在身上就如针扎一样,更何况又浸过盐水,她那么较弱,怎么可能吃得消。却见文权渚冷冷一哼,看着钟离孤笑道:“钟离将军有所不知,现在的刁民可是刁钻的厉害,不吃些苦头他们是不会轻易承认的。本王奉陛下旨意,自然要尽心尽力,不然怎好交差。”几句话说得钟离孤开不了口,心想若不是那人是她,恐怕他早也这么做了。那文权渚会给他解释两句,不过是看上他手中的那么点多西,要不是那些东西,恐怕他连解释都懒得说吧。无言以对,所以,只好略带歉意的看了眼墨女,心中一沉,她看他的眼中尽是了然。
文权渚淡然一笑,好像什么也没看到,“既然都没有异议,是不是可以行刑了呢?”他像个好奇的孩童,兴奋的说着,迫不及待的等着即将开始的表演。
一个衙役呈着一个托盘走入,单膝跪地,道:“刑具带到。”墨女朝那托盘看去,数条荆棘缠做如腕粗细的荆藤,上面还带着水汽。
“那就开始吧。”文权渚一改懒散姿态,坐得端正,开始看表演。
“慢着!”一声清冷,没有高调,没有怒气,却让走到墨女身边的衙役停了下来。
“斋月有话说。”
“不知斋月公子有何话说。”文权渚冷哼着说道,口气不善。
“我们千秋红尘有个规矩,除非是下面的人都死光了,不然的话,所有外界对主子的刑罚都有下面的人带主子受过,所以,斋月恳请王爷准许贱民带主子受刑。”话更说完,便听到两声惊呼。
“斋月!”
“公子!”
这两声,自然是墨女和烟萝,烟萝听到墨女的叫声,狠厉的瞪了过去,似是在怨,在控诉。
“如果是死呢?也要代替吗?”文权渚带着兴趣的问道。
“是”陡然将视线看向墨女,眼间的温柔如火一般炙烧着她。
墨女心神一慌,他怎么可以说得如此平静,为她去死,她看不懂了,真的看不懂,他眼里的情,是真是假,这里的每一个人,她佯装不在意,不过问,因为她读不懂他们,所以宁愿离的远些。她已经尽量做的淡漠了,做的像一个一无所知不问世事的白痴,却为何还是不放过她呢。
“斋月我不准!你以为这样我便欠了你的情,你以为我还会为你的体伤心痛吗?那我告诉你,我墨女最讨厌欠人的情,今天就算你替我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顶多三尺白绫往脖子上一缠,陪你一条命去。”
文权渚呵呵一笑,后来笑出了声,“呵呵,斋月公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可如何是好呢。”
斋月无声地笑着,视线始终纠缠着墨女,那水眸深处,赤裸裸地一片疼痛,“墨儿是在激我吗?不愿我替你痛,才这么说的,我知道,墨儿心中有我……”
墨女只感到莫名的厌烦,厌烦自己,为什么不能做的决绝一点,好似一道伤疤却又被人硬生生的揭了开来,顺手揪掉藏于脖间衣服下的一块儿冷玉朝斋月砸去,叫道:“谁听你胡说八道,你斋月在我眼里杂草都不如,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一手砸过去,那玉却没落在地上,被斋月一扬袖子收入手中细细的看着,眼间咋然多了一份柔情。墨女看也不看,像是发了狠,看着文权渚,叫道:“还愣什么!不是要拿荆棘抽吗?我今天谁也不让替,今天我就要看看那东西能不能把我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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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入狱(下)
“原来看走眼了,不是个软骨头,倒是个倔强的人儿呢。”文权渚看着墨女一味的笑着,看不清眼里的情绪。“那好吧,让本王看看墨主子到底有多倔强。”
一个眼神过去,两名衙役架起墨女,一人手中执起荆棘狠狠的抽了下去,刹那件,墨女感觉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划开,伤口上灼烧着的痛穿过肌肉蔓延进骨髓,撕扯着整个身体,十指紧紧的陷进掌心的肉里,连咬破了唇都没有发觉。没有叫,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任由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崩落着。
闭气眼睛,等着身上传来第二次刺痛,却感到一阵气流从身边窜过,下一妙,便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淡淡的体香窜入鼻间,睁开眼,只见第二鞭子收不了势狠狠落在抱着她的人身上。
“斋月你干嘛!”墨女一慌,挣扎着,为什么要这样,她宁愿被这荆棘抽死也不要欠他的情,他为什么总是一意孤行。
斋月不回墨女的话,只是愈加温柔的看着,笑着,仿佛怀中的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珍宝,一定要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才能安心。手圈过腰身将那弱小的身子按进怀里,将外界的一切都统统屏蔽在怀抱之外,这一刻,他可以明目张胆的抱着她,闻着那股淡淡的兰花香,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