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姚先生,《绝色》杂志的企划总监。”
有没有刀,我想刎颈。
“叫我taylor好了。”姚岳照例的谦和。
“对了,不好意思,这位是你的女朋友?”eric随即指向我。
姚岳笑着摆动手指:“我和这位黎子小姐在这里聊新一期美食专栏的内容。”
“黎子?”连波西以一种夸张的方式向前探出身体,一扭头看向我。他瞪大了眼睛,我的眼眶也几乎藏不下眼球。但他嫣然一笑:“好有意思的名字。”
“幸会,幸会。”eric殷勤的向我伸出手,波西也连忙递出他的手。
“很冒昧的问一下,黎小姐是不是混血啊?”eric的话题完全偏离了姚岳的轨道。
波西则用手指遮掩住笑意,眼神放肆的在我身上打量着。
我瞪着他,但灵魂并不在自己的体内。
波西新换了红棕发色,耳廓上带了一串朋克银钉,紧身黑色小西装配撕边领的白衫,眉眼里颇有些末代皇孙的冷性感。
而我呢,除了面前一桌菜可以说明黎子的性格,我本身已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我的新形像就这样摊在他眼前,在他生日的前夕,谈不上一点惊喜,就像被狗仔队拆穿的丑闻,一切都让我觉得难以言状的尴尬。
“看样子你们认识?”eric后知后觉的指指我和波西。
“小学同学呀!没想到女大十八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波西笑道,轻松的一句话,却抹掉了我们十四年的友谊。
“这也太巧了!”eric惊呼。“波西你在什么小学读的书,你们小学盛产帅哥、美女吗?”
“麻烦你的嘴少甜了。”波西一语拆穿他,然后看向我:“别理他,他见谁都这样”。
随便后他转向姚岳:“既然姚先生约了黎小姐谈工作,那不如我们改天再联系?”
这请辞的话本不应该由他说出来,而波西却像竭力维护着我的名誉一样,与我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也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很多愉快的合作。”姚岳与他握手道别。
“既然大家都认识,为什么不……”eric话还没说完,波西已经将他扯开沙发,eric忙塞了张名片给我。
波西潇洒的转身离去,没看到我为他所挤出一个笑容。
“世界真小。”姚岳在他们走后打的第一句圆场,我点点头,看着一桌美味失去感觉。
他不在服务区内
[六]
我在地铁里给波西发短信,询问他关于生日会的安排。其实是无话找话,希望他在离开zoe‘s后给我一些消息。
而这次‘乱七八糟’的晚餐中,我还算镇定自若的向姚岳介绍了茶茶堂的情况,自认为没有愧疚于舅妈。但我还是潦草的结束了它,借助着姚岳得赶到机场接朋友的理由,我匆匆作别,没有答应让他送回家,便独自一个人离开。
我鬼使神差的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以为还能遇到波西。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寻找他,漫无目的,我乘上了地铁,倚在门边的扶手上惴惴难安。像一个有忏悔癖的怪人,四处寻找着神父。
可我又毫无理由向他告解,他并不主宰着我的生命,他只是第二次撞到了我和男人单独约会,穿成那个样子。
比起他的感情经历来,我这两次不算约会的约会简直是小菜一碟,我有什么可以惶恐?
九点五十五分,我告诉自己必需回家。
但是波西的电话还是来了,他在那头安慰道:“我太能理解你了,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改变一生的固有形像,这不就是爱情嘛!你看兄弟我多懂事,装得浑然不知,仿佛你天生丽质一样。”
“没有那种事情!”
“不过,黎子,你的性情真是陡然大变,从男人婆到万人迷,我真是好佩服那个征服你的男人。”
“胡说八道!”
“只是你今天的饰品还是太朴素了,推荐你买套k-glod金饰系列,你皮肤黑但却很洋气,可以美得非常张扬……”
“我不是你,从头到脚乱轰轰,挂得像圣诞树一样。”我在地铁中喊。
“真奇怪?你怎么这么激动?”他不解的问。
“什么?”
“好像今天受不了得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样一句。
“什么意思?”
“你怎么竟然变成这样了……”他的口吻黯淡下去“你还是我认识过的黎子吗?”
“你刚才还说能理解的。”我虽然铁齿,可负罪感却油然而升,仿佛没经家长批准便逃夜的孩子,在外面又迷了路。
“是呀,我能理解,真的很漂亮。”
“谢谢……”我只能说谢谢。
“没什么事,我挂了。”
“可你的生日。”
“再说吧。”
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应该的委屈。而四周如此安静,仿佛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在偷听我讲话。
在这通电话里,除了谩骂,我对波西没有任何解释,即使我有想解释的心情,但另一种念头困扰着我,它时刻提示我勿需去在意波西的想法。
就是这种矛盾从两个方向撕扯着我。
我看见自己在碎裂。
关于这次晚餐‘奇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最不可能告诉舅妈。当她问及此事时,我只是一味的说还好。这个平淡的答案敷衍了她没多久,杂志社派了几个摄影记者来拍摄茶茶堂餐点的照片。
他们带来总监,也就是姚岳的口信给我,希望我为‘茶茶堂特辑’画一些相配的插画。这一辑有整整四页的全彩内容,给我很大的发挥空间。
对于一个想进入插画界的新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那天,却恰恰是波西的生日,我连提笔的兴趣都没有。我看着窗外发呆,仿佛每个行人里都会潜藏着他的踪迹,而命运如此殊途同归,在我想见他的时候永远不会相遇。
我的手机从凌晨零点开到夜晚零点,我平躺着在脸上方摇晃它,缀饰的绳断了,结果它掉下来,砸到我的鼻梁。
三秒钟后,一辆警车在楼外鸣笛而过,半小时后,是一辆风驰电辙的摩托,两小时后,是集装箱大卡车,碾过路面,房屋微微摇晃。
我想起林忆莲的一首歌: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我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波西的生日,终于没有向我发出邀请。
我像困在汪洋中,离方舟曾一指远的人,我只能平静的等待着它回来。
打开铅笔盒,在白纸上胡乱打着轮廓,记得我初学画画时第一个在家画的人模是舅舅,而波西从来都不愿意给我做模特。他说,他讨厌一坐就是一小时不能动,他说即使给我画了也不会好看,有时间画画,还不如一起去抓知了……
我怀念起我们小时候的夏天,可以坐在一张凉席上吃西瓜,累了便倒头睡在一起,伸出小手为对方搔背上的痒。儿时波西的生日,总有一碗热腾腾的排骨面吃,我送过他最好的礼物,是自己亲手编的草蝈蝈。
如今我们各自的生日,往往一句祝福都没有。
尽管我依然在打量手机,盘算着在零点前,是否要祝他生日快乐。
结果最后一分钟,我拨通这个电话,而回应我的却是:不在服务区内……
夜行动物,连波西,此刻他会出现在哪里?我无从得知。我趴在桌上沉沉睡去,风拂动窗帘,一丝丝布絮呵在我脸颊。
我怀念我和波西最近的距离,是曾用手指轻轻缠绕过他的头发。
波西的生日终于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我的生活在按最陈旧的规律进行,像心甘情愿不做王妃的灰姑娘,希望默默的工作就好。
这天十点左右,舅妈接到姚岳的电话,二人客气了几句,她便把电话递给我。
“怎么样?黎小姐,对茶茶堂特辑的插画有什么构想了?”
“叫我黎子吧,姚先生。”
“好,你也可以叫我taylor.”
“我不喜欢英文名字。”
“哈哈,你这小丫头总是这么直言不讳。”
舅妈冲我一瞪眼,意指我费话太多。
“那好吧,岳大哥!”既然他叫我丫头,我也勿需客气。“我想给茶茶堂画一个很q的卡通人物,以它的形像来代言和介绍茶茶堂。”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用卡通形像来宣传,既使说些挺夸张的话也不会显得造作。”他表示首肯:“不过在形像塑造上,黎子你得多揣摸一下,因为《绝色》针对的人群偏向白领和中等以上消费人群,所以……”
“画得要时尚呗!画个大美人!”我直截了当的答。
“呵呵,不尽然,个性像黎子这样彰著的就好。”他笑。“另外,叫大哥可以,但我姓姚啊,怎么成岳大哥了?”
“我猜你的名字就是爸爸姓姚,妈妈姓岳,男女平等,叫什么不一样?”
“哈哈,黎子你太可爱了。”
“嗯,别的没什么事了吧?”
“没了,就这样。”
我们各自挂掉电话,舅妈惊讶的看着我。
“看样子你们关系处的很好啊?!都大哥、小妹了?”
“哪有,他叫我丫头,我没叫他大叔就算客气的了。”
“丫头?那更暧昧。”
“舅妈你饶了我吧。”我冲天空翻个白眼,难道我的口吻不够狂燥,他们都听不出来,我逗人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
我拿着打包盒去装蛋挞,转身避开舅妈。
三天两夜后,我快被时间腐蚀。
关于波西生日的负罪感,变成不痛不痒的蚊子块,我只能看到它红着。
我大约起草了近十个卡通形像,每一个画完后都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我背手在房间里踱步,踢开一堆cd盒后倒在地上。
每天都如此渡过,倘若没有音乐,我的世界将万籁俱静。
我对着日光灯张开五指,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最后我爬起来洗澡,决定好好睡上一觉,电话铃在花撒喷出水来的那一刻响起,我在地板上踩出一行水渍,怒火冲天的接起电话。
“谁啊!”
“陪我聊聊。”
失踪的人忽然出现。
“喂?喂?说话呀,你在干嘛?”
“我在洗……洗衣服。”
“洗衣服?!那你刚才吼什么呀,还以为有男人在你家,又打扰你了呢。”
“别这么说话,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我不知道他想引申出什么话题,于是选择不回答。
但他莫名奇妙的说:“其实早告诉你不算什么大事了,你都这把年纪,做什么都应该。”
“波西,你?”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和女生约会,就被你撞上了。我们坐在避风塘里吃刨冰,就见你一下子从街对面快跑过来,撞在玻璃窗上然后倒下去,那样子特傻。”
“你们是在吃刨冰嘛!”我怒,他们明明在kiss.在那个年代的中学生,就有如此举动,怎么会不让我震惊。
“所以你回家就告状了。”
“我没有!”
“哦,对了,是因为你的日记被你舅舅偷看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写日记!连波西,你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跟我翻旧帐?!”
“当然不是,我是奇怪你怎么连句生日祝福都没有!”
“什么?你竟然埋怨我?!是你自己突然消失的吧!”他的委屈害得我恶向胆边生。
“我在近郊拍外景啊,工作第一,我有什么办法?”他振振有辞。“你也可以发短消息给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如哽在喉,所有错果然全算在我头上。“那你要我怎么办?”
“唉呀,老天,我求求你了,黎子,温柔一点,温柔一点,拿出那天我见到你时楚楚动人的样子来,既然你的外形已经变得如此妩媚了,为什么脾气性格不能改改呢?还是你对别的男人就柔声细雨,对我就特别粗暴?!”
我大吃一惊,他这段话,连褒带贬的把我框住。我怎么向他解释,既不是我自己想改变形像,也没有所谓别的男人。我大吼一声:“波西!我快被你气死了!”
挂掉电话,我回去洗澡。
一边搓肥皂,一边破口大骂连波西这个无聊的混蛋。
可热水器也变得不正常起来,水温突然变热,我在蒸气里想到他其实也称赞过我妩媚和楚楚动人,竟然不争气的笑了。
当我躺在床上时,我期望铃声再次响起,如我所愿的我又听见波西的声音。
“你真生气了?”
“没有。”
“就是嘛,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气的。”
我哭笑不得。
“什么时候去游泳吧,好久没有一起游过泳了。”
“可以啊,但麻烦你不要带你那堆狐朋狗友,游的这么烂,还想在泳池里泡妞,腿肚子抽筋时都得麻烦我。”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少体校出来的游泳健将。再说我早不和那堆人混了,你说我们认识几年,你还能说出这样没常识的话。”
“十四年。”
“十四年?我们只认识十四年这么短吗?”
“嗯,有几年里的波西,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波西,所以那几年不算。”
“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吸毒爱滋,至于你抹杀掉这几年吗?”他很不甘心的道。
“不说这个了吧。”
“哦,好。”
我们都不自觉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