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道:“怎么画?!”
我们都哭笑不得,于是eric道:“小丫头,你给jimmy讲讲你的构思,让他来画。”
“黎子就是学画画的啊,不如让她动手好了。”
“画画和化妆是两回事。”jimmy立刻申明。
“试试嘛,画的不好就不拍了呗。”波西把眼影接过来递给我。
“你相信我?”我楞怔着。
“为什么不?又不是借你钱,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拜托,快画啦!”eric已经对我们的磨叽不耐烦了,小助手则在旁边笑得不行。
我启开眼影盒……我屏住呼吸注视着波西,好久好久,没离他那么近。丝滑的肌肤,新剃的隐隐胡须,他美的不像话,而我却要锦上添花。
用金黄色为曲线,描绘出藤蔓,以浅绿色为情绪,描绘出叶芽,而淡蓝色是滴落在午后的一颗海水,被蒸发上天空又落下,曾经是水气,是云……蔓上的花朵是浅粉色的眼睛,如此浓密,像一整个夏天,一个海滩和一位天神的倒影。
没有人言语,半晌后,只听jimmy拍着我的肩膀道:“你一定学过人体彩绘!”
“我?我没有。”
“真是,真是,惊艳啊!”eric双臂环胸,在波西面前嚷个不停。
波西眨眨眼睛,还没有看见自己的面容,狐疑的道:“有这么神奇吗?”
当镜子摆在他面前时,他一咬嘴唇。
最后,无奈苦笑着对我说:“黎子,我明白了,你从小没把我当男人吧?!”
我纵声大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终于,我们完成了这场有些混乱的拍摄工作,eric整理着相机,一边问我们收工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波西卸着妆,摇头说:“不了,另约了人。”
说话时他看看我,笑得很甜,我竟然心头一阵窃喜……
eric忽然指指我们:“你们真的只是小学同学?!”
“不像吗?!”
“像……”eric呶呶嘴,食指胡乱在我们眼前扫着,好像在他的心里很难判断:“总之,两个不男不女。”
瞎了他的狗眼。
“少盖了!”波西笑着,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随后走进盥洗室去了。
eric转尔看着我,我忙拿起塑料杯去斟水喝,免得他再胡言乱语,姑娘我一拳挥去。
片刻后,波西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回到我身边。
jimmy也收拾好工具,塞了张名片给我:“有空联系啊?!”
随后,他一拧波西的腰肢,扭啊扭的走了。
波西冲我一伸拇指:“好厉害,很难得见到jimmy会想约哪个女生。”
“什么约?!只是给了张名片!”我吓出一身冷汗。
波西呵呵笑了。
“接下来去哪儿?”我问。
“吃饭呀,走!”他一揽我的肩膀,扭头跟eric道别。
“你看!你们是不正常吧!”eric指着他的手臂道。
“无聊!”波西道。
于是,我们并肩穿过走廊,瓷风铃叮叮作响。
我忽然觉得莫名幸福,笑了。
“怎么?”
“没,没事。”我偷偷捏着自己的帆布包。
我们走出工作室,打牌的男子们围多了一圈,梧桐树旁停着几辆老旧的自行车。
再过去,有一双纤细的高跟鞋,一个婷婷玉立的影子……
波西忽然松开揽我的手走向她。
“来了啊,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好去接你,这里挺难找的。”他一把牵住她的手。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忙嘛。”她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不舒服?”
“嗯。”
“不会中暑了吧,我找薄荷膏给你。”波西翻起腰包。
而她孱弱的样子,裹在雪纺的白色裙里,像楚楚的花朵。
这一幕赫然把我扔出去,从圣地摔入泥泞,像坐在大幕下的观众,看到出乎意料的情景,不知该悲或喜。
她却发现我,嫣然一笑:“黎子也在呀。”
我知道我是多余的。
波西为她轻轻抹上薄荷膏,并没有把我们介绍给彼此。
因为我们之间已经熟悉到非常的地步。
我不得不脱口而出:“周优,你们又和好了?”
“呵呵,没办法,我们老是……”周优不好意思的笑了。
“是很巧,生日那天我们都在一个地方,她出差,我呢拍外景,结果联系上了,结果……你懂的。”波西耸耸肩膀。
为何他什么都可以对我说,却总要漏掉最关键的一节,我像一个失聪的人站在原地。
“那个,什么,波大傻子,我看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啦。”
“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嘛!”
“对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谁和你说好了?!谁想与你见面?!我低着头无声冷笑。
“我还要赶插画呢,谁有你这么闲!”
“哦,那还是工作重要。”他善解人意的。
于是我说再见,见的音节一半哑在嗓子里。
世界仿佛在我身后逐节倒塌,我的步履快极了,撞上路人,然后仓皇的向他们说对不起。然后跑的更快……但家却离我出奇的遥远,波西和周优一双恋侣的影子,像一场梦魇狂乱追逐着我。
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灌铅的双腿……
在江边灌下第三瓶克罗娜时,我差点以为我回不去了。
眼看着江上一艘艘拖船驶过,我很诧异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没有眼泪,就像啤酒被喝干了,连泡沫都不会有一样。
我习惯了惊喜后巨大的失落。
其实,或许只要在他身边,就永远摆脱不掉的命运。
我的落寞,我的悲哀,可是……
……连波西……
我喜欢你。
或许上一世
[八]
给‘茶茶堂’画插画的间隙,我不务正业的画了一个小品,后来在一个三流的漫画刊物上发表了,稿费不多,但钱并不是我想要的。题目很长,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那他们要不要在一起?
内容也有些莫名奇妙,全文如下:
……
我们被扣在魔域的塔顶。
他的左手和我的右手被镣铐扣在一起。
魔说:到天明时,你们中会有一人坠入塔下的滚滚熔浆,另一人则获得自由,但他/她也必需被消除关于另一人的记忆后,才能离开魔域。
痛苦的死去,还是忘记对方而活着……
一时间,我们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但那晚我们都没有哭泣,因为心里怀着不能说的爱情,所以默默的给彼此鼓励。
他一直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他在那晚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
我一直很爱闹很爱笑,但那晚我只是恬静的在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终于亮了。
镣铐碎成粉末,我坠向了塔底的熔浆,全身好痛。
而他被魔的仆人带走……
一切仿佛都结束了,我死去,他也将忘记我而活着。
但我却落到熔浆之底,发现熔浆不过是幻相。
魔的仆人把我带到他的身边,在我们中间隔着一层玻璃,他却不能看见我。
魔即将消除他的记忆,而我却看见了他的眼泪。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泣……
当他消失在魔域时,我隔着玻璃亲吻了他……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也回到了人世。
……
我们再也没有相见……
即使曾在路上交臂走过……
后来他结婚了,娶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后来,我们老了……
死去,回到魔的世界。
他想起一切,他问我: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我指着魔所在的方向我说……
如果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是你能够获得幸福,那么其他的都不会重要即使我们互相喜欢而不能在一起……
最后我们都会明白,魔就是不可更变的现实。
以上就是我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小故事。
‘茶茶堂’插画交稿的那天晚上,舅妈让我去她家吃饭。我逛了次书城,买了几本书一路往她家走,在那儿被一个陌生男人盯上。
当时我并不以为然,大路通天,谁都可以往这条路上走,于是我捧着书像个呆子一样在路灯下翻看。而这个男人却总与我保持着十五步距离,我停他停,我走他走,窃窃的东张西望着。
一直走过小区门岗,来到一条僻静的路上,我才惊觉此人的可疑。我换手拎着运动手袋,微微靠边走去,但他却小步赶了上来,手里拿着柄不明物体。
更糟糕的是,他身后分明还有一个骑自行车远远接应的人。
如果凭我赤手空拳的和他们打,胜算还真不大。我替自己捏了把汗,从新闻里了解到的拦路抢劫案不算少,怎么偏偏让我赶上了。就算一个天天训练的格斗师,也未必敌得过一个天天送桶装水的搬运工啊,何况我也只是少年时和小男孩们打过架而已。
不觉间,我罗哩巴嗦想了一堆,脚下生风自然小步跑了起来。
那陌生男子果真也紧跟上来。
看来是要和我比五十米短程跑的速度了,我牙关一咬,只听忽然一声:“黎子!是你吧?!”
一个人影从前方侧面冒了出来。
跟在我身后的陌生男人忙停下脚步。
来人趿着拖鞋向我走来:“听你舅妈说了,你要来吃饭的。”
我一愣。
“我正好下来倒垃圾,来,一起上去。”转眼他来到我面前不下三步的地方,而后看着我身后已经立定的陌生男人道:“黎子啊,以后到门岗这里就打个电话上来,我好接你上去,你看这条路上,路灯坏了不少,特别暗,一个小姑娘多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好在我们小区治安特别好,巡查的保安特别多,马上就要过来了……”
他说这番话的声音恰到好处,足够让陌生男人听到。陌生男人果然调头便走,跑向自行车跳了上去,二人一行逃之夭夭。
我抬头看着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是谁:“谢谢,小亦。”
他微笑,依旧如此温和,这种善解人意,竟让我莫名惆怅。
我们若有似无的闲聊着近来生活,很快来到家门口。
我推开门,他却走向另一边,用钥匙开自家房门。
“怎么?今天我舅舅没有邀请你来吃晚饭吗?”我诧异的。
“我也很希望你们家能天天管我饭。”他耸耸肩,笑了。
“那你来呗,我看我舅舅喜欢你喜欢的不行。”
“你忽然这样礼遇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他蹬鼻子上脸的来了这么一句。“不过我有汤还炖在灶上,这次就算了吧。”
听口气,好像是我在求他似的。看在他刚才替我解围的份上,我忍。
“那就这样,再见。”
“等下吃完饭,可能还是我送你吧?”他笑。
我抿抿嘴,猜到他是指我舅舅的撮合,我不置可否,学他的样子耸耸肩,推门而入。
“还有两个星期,杂志就要出来了,到时我要放大整个专辑,像墙纸一样贴在茶茶堂里。”舅妈在饭桌上亢奋的说道。
舅舅连声附和,我则无聊的扒着饭。
“不过黎子你得再到华扬去一次。”
“什么?!插画稿全交了,为什么还要去?!”
“文章你得看看吧?排版你得出点意见吧?”
“那要他们的编辑干嘛,吃干饭的?”
“错,相反,你应该觉得这是我们的荣幸才对。黎子,你呀就是这么消极,所以有机会也不懂得把握。”
什么意思?我觉得舅妈话外有音。
“既然他们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权利,为什么我们不乘机将专辑做到完美呢?”
世上本无完美,只是人类心黑罢了……我暗忖。
“再说了,与杂志社搞好关系对你自己也有好处,你不是很喜欢画插画嘛!”舅妈总是能一针见血。
“对呀,黎子你要是有本事,就混进杂志社工作,那时候就成白领小姐啦。”舅舅继续附和。
我抵不过这番架势,只能道:“唔,唔,我找天有空去好了,他们如果订饭就……”
“以后华扬订的饭全不用你送。”
啊?
“明天你就去华扬,记得是打扮后去华扬。”
不会吧。我苦着脸。
“等这期杂志正式发行后,立刻放你七天有薪长假,够刺激了吧!”
“够刺激!”我脱口而出。
舅妈笑了,真是一个谈判高人。我则捧着饭碗,心想这是好一顿鸿门宴,舅妈一定算准了如果白天在茶茶堂里跟我讲此事,我或许早就不顾形像的捧着盒饭就上华扬登门道访了吧。
她的迂回战术用来对付我,像个漂亮的弧线球,绕过守门员的腰钻进了球洞里。
我自认倒霉。
回家时,舅妈给我带了一堆水果,葡萄,荔枝和西瓜。舅舅刚打算要叫小亦送我,舅妈冲他使了个眼色道:“拎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叫人家来送呢,还是阿根你自己跑一趟吧。”
舅舅吃完饭,正犯着懒,很是不情愿。
舅妈便走上去揉了揉他的肩膀,揉棉花似的把舅舅从沙发上赶下来,乖乖的送我去车站。这伎俩看的我惊心动魄,就好像亲眼看到了四两拨千斤的武功,绕指柔对百练钢,轻松的不费弹灰之力。
舅妈冲我眨眨眼,似乎在暗示我学学这样的招术,我却力不从心,自暴自弃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