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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尘埃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姚岳见我没反应,显然无法漂亮的自圆其说,但他浅笑着,还是把话说完了。“如果昙花的美可以永恒而不是稍纵即逝就好了。”

天下有永恒的东西吗?这种奉承对我还真是不管用呐。

于是只见我把一刀钱码齐塞进信封里,用银货两讫的口吻道:“好啦,我签收了,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

“没有,很欢迎你能来打扰我。”

这孩子的嘴啊真是越来越甜。

“那就这样吧,再见。”

“一定会,我可以考虑天天订茶茶堂的外卖。”

“那我舅妈会高兴坏的,对了,她还打算请你吃饭呢。”

“是吗?那我们……”

“我就不参加了,而且舅妈也不准我再来给你们杂志社送外卖。”我腹中的一肚子坏水啊被笑得乱晃荡。

“为什么?!”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膀,仿佛说了一个笑话。

听一个说一个,今天过得真是滋味无穷。

最后,我坚持没有让他送到电梯口,当然姚岳也没有太坚持,毕竟让主管送我这样一身打扮的姑娘走出办公室总有些不太适宜的。我轻松的离去,像一个早知道自己会赢的运动员胜利离场一样,我恨不得能对前台大招手道别,让她知道真的不会再见到我了。

我笑,近似于御风而行。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爽快过了……好像我的心情受到压抑了很久。

口袋里揣着波西的酬金,慢慢被我的身体捂出温度,我知道这应该很快被送到他手上。

可是这一切莫名进行的很慢。

五点四十一分,我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七点二十三分,我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在窗口发呆。

八点零五分,我对着镜子深呼吸,然后换上一套白色的运动衣。

九点整。我一路慢跑来到他家底座。

波西的家门虚掩着,我好害怕推门而入时看见他和谁在拥吻……

黑暗里,迎接我的只是偎在鞋柜旁的弟弟,它轻轻的唔了一声,发现是我后继续埋下头去睡。我闻见一股浓郁的酒气,脚下已经踩到了波西乱脱的鞋子。

他正反卧在床上,酣睡的好像误食了给白雪公主服的毒。

绕过长沙发后,我终于在月光下看清他的侧脸,绯红色是烫手的。

在那一秒中,我没管牢自己的双手,我轻轻抚摸了他,在很好呵护下的肌肤是如此柔滑,他的纯净和纯粹就在这一瞬间又回到我心里,酒污下的波西却是纤尘不染的……

甚至能让我心疼到不去追究他买醉的原因。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物,而我的感情不过是奴隶去面对她的奴隶主。我轻轻的将装钱的信封搁在他的枕头边,从他的呼吸声里依稀听到伤情,因此我的伤情却变得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狗粮温了一袋倒进食盆里给弟弟吃,它果然是饿到了才睡觉,一见有吃的便叭叭的舔起来。

我则到浴室拿毛巾来给波西擦脸,他嗫喏了一声。

波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像梦游似的用手背轻轻蹭我的手臂,仿佛一个孩子在熟睡中不自觉的向母亲撒娇。

此刻,我的嘴唇在他脸畔不到三寸距离。

他还在轻轻的抚摸我……

整间屋子里顷刻间只剩下我的心跳声,连月光和时间都被冰冻住。

最后。

我吻了他……

结果。

我逃走了。

我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他的这一生会有如此仓皇的吻,是一个名叫黎子的女子偷偷为他所带来的。

我扣上门,把我此夜的意乱情迷关入门里。

在门外,只是下一个明天,必需冷静的永远……

我不知道对自己说什么好,在台风将要来临的夜晚,环抱住自己冰凉的双膝,无限的等待。我的嘴唇是温润的,是他带我的温度,仿佛没有这个吻,我只是块冰。凌晨一点了却没有丝毫睡意,我咬住一根绿色的吸管,慢慢搅动着浑浓的美式咖啡,赤裸的脚踝边是只剩下一格电的手机,它像我的招魂铃,像一具方方正正的小棺,我的意识被葬在那里,等待着被无望的爱情所振动。

我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但精神却无处发散,只能变成一口空气,长长的叹了出来。

他一定沉睡多时,跌在他五光十色的石榴梦里。

倘若我还留在他身边,我怕连呼吸都不愿去吵醒他,他是我心里最薄最通透的一片瓷,我却像一柄无法自控的铁锤,标着正负两极,他与我从不曾相吸……

好吧,我累了。我这样劝慰自己,闭上眼睛,或许到了明天一早,我会忘记双唇的一次遭遇,一个奇迹,一个倾尽我这一生的谜。

于是我闭上眼睛,虽然心中还在默念,一个波西,两个波西……不知道要数到第几个他才能安稳睡去。几千几万个波西叠成斑斓的水景,他是我的一整座湖,在水外会让我思恋,在水中会让我窒息。

会不会是我太麻烦了?

七点不到,我被舅舅的一通电话吵醒。他吵吵嚷嚷的,有着用不完的精神。

“黎子啊,晚上一定要来吃饭啊,舅舅买了一堆大闸蟹呢!”

“哦……看情况吧。”

“什么叫看情况吧!一定要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窗外湿淋淋的街道,还在找寻不用赶去的理由。“我好像记得舅妈不太爱吃螃蟹啊?!”

“这话奇怪伐?难道她不吃,我们就不吃了,何况还有小邹过来一起吃饭。”

怎么又是他?

我想装出很忙碌的样子,但我的生活却如此透明,每个人都可以一眼看穿这个姑娘,平凡、无趣与空洞。没有理由拒绝,我只好默默的承受。

在搁下电话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想去海洋水族馆的玻璃海洋湾下发呆。于是我找出手机给舅妈发短信,请了半天事假。

十点多,我出现在海洋水族馆里,像新兵报道似的蠢蠢欲动。110元的票价的确不便宜,我捏着磁卡和几个学生陆续入场。

展厅是层层深入式的,一点点往下,在最开始除了懒洋洋的鳄鱼和关在巴掌大的玻璃箱中的小鱼,实在是乏味的很。然后进到鲨鱼馆,气氛才变得生动起来,我洗干净手刚想要去摸一条小鲨鱼,只见我身边的孩子刷一声擒了下去,直接把小鲨鱼从水里揪了起来,我和旁边的管理员都吓得半死,心想现在的孩子真了不得。

管理员忙喊:不要抓起来啊,放下!放下!

小鲨鱼回到蓝色的塑料筐中,除了这孩子,大家都惊魂未定。

我用食指背轻轻的从小鲨鱼头上慢慢的往下抚摸,直到尾部,像是给予它安慰。鲨鱼的皮肤原来完全不如看上去的光滑,它是磨砂的,像那种雾蒙蒙的玻璃,有一种温柔的质感。

然后我看到鲨鱼卵,包在一块像海带似的绿色胞衣里,几尾红色小鲨在里头砰砰的窜。

离开鲨鱼馆后,可以在一大块玻璃围的人工湖里看见黑天鹅。它们弯动优雅的颈,不时把首埋在水里,不过人们最兴奋的是发现湖角的一只大鳄鱼,哗一声都围上去,结果发现它不是真的,只是塑料做的一块大东西。

人们还争论:“是真的吗?”

“假的!看它的指甲!”

其实怎么可能把鳄鱼和黑天鹅一起放养呢?想到这一点就该明白了。

乘电梯往下,我来到希望中的玻璃海洋湾,全程155米,鱼群扑天盖地的围过来,就在你的头顶,不时的看见白色的鱼腹和锐齿。

我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到自己会像一只猫,都说三十以下的女人应该像只猫。

即使我并不爱吃鱼,但眼前浮现的却都像是食物。我几乎没有时间发呆,而是像每个亢奋的孩子一样,啧叹不已,天啊!这么大的鱼!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鱼!

世界果然要比我想像中辽阔的许多。

而我的世界为何只藏有一个波西?

在鱼的世界里,人的印象都变得轻浮起来,随便吹一口气就能送走。我的脚下随着自动传送带慢慢前行,在蓝色、波光粼粼的水底,不知谁正从谁的面前游过去。印度洋、湄公河、尼罗河,以至于南极的鱼鸟都有一些在这里,从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含着泥沙而来。

有些人会把手伸进玻璃鱼缸中,拍打起水花溅到我的脸上。

快乐就在我的身体中活跃,即使幸福离我总有一臂距离。我像个好奇宝宝,连看到两只假的长颈鹿也要绕两圈多看几眼。

一个牵着母亲右手的小男孩从一边经过,冷冷的对母亲道:“假的!这长颈鹿是塑料的,有什么好看!没劲!”

我抿抿嘴,实在是被这些新生代的小孩打败。谁教会他们那么多词语和感慨,在这个年纪就如此愤世嫉俗,长大了怎么办?

都说调皮的孩子大多是聪明的孩子,我家的波西是不是?

我家的……

我笑。有时,他在我的世界真的是件专属品。

游程继续往前,在狂冽风声的音效中,我和人群围在企鹅馆,完全隔离的玻璃罩上有许多水花,加上昏暗的灯光,让很多人都无法用照相机拍摄清楚企鹅的样子。

它们在冰水里乱窜,刹那间从左边几个飞跃到了右边,像一枚枚可怕的小鱼雷,和平常所以为的憨厚企鹅一点也不相符。

有位父亲在旁边对妻子和孩子说:“这一百多元钱真没白花,的确让孩子长见识了。”

我对自己点点头,觉得自己也没有白来。

因为还看见电鳗、海龙、海马和魔鬼鱼……等许多东西,所以思想都来不及跟着转换,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想之后的七天长假应该离开上海,去一个足够我眼花缭乱的地方,来不及思想才是最好的休息。

但是今天,我注定不能住在海洋馆里,所以出馆后,阳光刺醒我。

这个明媚的清晨,在宽阔的路面上,看见我孤独的一双脚面。

相亲对象

[十]

一大盘螃蟹已经端放在桌上,黄色的吸顶灯打下一片融融的光,仿佛这堆蟹只是在暖洋洋的晒身,晒出健康的红色而不是死亡。

舅舅和小邹又在下棋,舅妈则在厨房里切着姜丝,似乎最后又把这些姜丝切成末,哆哆哆哆,刀在案板上响个不停。

我摁动遥控器,随着切菜声频频把电视机折腾的不行,舅舅实在听不过去了道:“你这孩子怎么心不定呢?马上就吃螃蟹了,洗手去!”我撇撇嘴,乐得离开方方正正的皮沙发。

厨房里,舅妈已经把生姜对付完了,姜末的碎密程度,仿佛他们之间有过深仇大恨一般。舅妈的表情并不愉悦,我猜可能是舅舅的过份大方引起了她的不满,的确,这年头谁还和邻居太过亲密。

但换一个立场来说,小亦还算是个不错的邻居,总之我是一个无辜的中间人,我只负责蹭饭好了。

正式开饭,我们围坐在桌旁,舅妈的笑容很自然地浮现出来,符合她擅长把握自己表情的能力。我的筷子则第一个伸向螃蟹,舅舅在桌下踹了我一脚,用心之险恶如同新龙门客栈,我不得不把螃蟹转手递到小亦的食盘里,然后忿忿的夹向第二只给自己。

其实我早对小亦没有成见了,或许说一开始就没有,如果不是舅舅蹩脚地想要把我撮合在一起,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

加上他曾经不经意的保护过我,所以我看他时的表情也温和许多。当我们都进入吃螃蟹的状态时,我们两还故意孩子似的互相比赛谁挖到的蟹黄最多,舅妈看着我们,微笑着摇摇头,然后站起身走到酒柜里取出一支红酒。

“既然这么开心!”我瞪大双眼望着那支酒,难道舅妈比舅舅还豪爽不成?!难道说他们现在就把小亦当成侄女婿款待了?我不禁停下手中勺筷,楞怔地看着舅妈。

舅舅也站了起来,同样跑向酒柜:“吃螃蟹当然要喝黄酒,你们女人是不懂的!就知道讲情调,红酒哪有黄酒够味呢?!”于是舅妈也不作声,他们各举一支酒站在我们面前。

有三秒钟的停顿,究竟是喝黄酒还是红酒的问题,一下子像个悬疑大案一般扔在我和小亦的面前。

小亦咧咧嘴,面上浮出非常可爱和阳光的笑容:“我明天一早要去加班的,今晚可不敢多喝呐!”“就一小杯,喝个气氛,喝个开心!”舅舅抢在前面说道。但舅妈已经去找开瓶器来开红酒了,一个动口、一个动手,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好像今晚这酒不得不喝似的。

我挠挠头,决定不参于混战,自己跑到冰箱里拿来罐椰奶喝。刚跑回席面,小亦忽然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把椰奶拿去倒在自己的杯子里,一边还说:“太好了,黎子,我正想喝这个。”这时,我和舅舅、舅妈三个人都站着,小亦继续举起筷子吃东西,而我们一家却殷勤得很不正常,仿佛等他吃饱,就要拿去剥皮做人肉包子一样。

刽子手总会心虚。

事后我反复思量,觉得舅妈这一手必然是在给舅舅做规矩,想来二人已在请客前争执过,舅妈采取以毒攻毒的方式,而舅舅舍不得喝那瓶原产法国红酒,才会用黄酒来搪塞。

一定是这样的,我佩服自己的小聪明。

为了不让小亦继续做一根导火索下去,我在晚饭快要结束的时候,主动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

“我们去看《查理和他的巧克力工厂》吧!”“你就喜欢看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有johnny depp的片子不会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