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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尘埃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我害怕了十数年东西,竟然是他的亲吻。

连波西!我推开他家房门,没有弟弟的迎接,我害怕在厨房里会看见弟弟饿死的尸体。好在空空如也,寂静得只有夜风潜入的声音。

水果刀在床头柜上泛出冷调的蓝光,一罐英文说明的药物,和趴在床上,垂下左手握着酒瓶的连波西。电话还枕在右肩上,他扫了气喘吁吁的我一眼,而我却猛的蹲下去,翻看他的手腕,直接捧过他的脑袋来,掐开嘴巴查找服药的痕迹,再摇晃药瓶,发现还是满的。

“你干什么!”他吼。“谁要你过来的!”

我没有说话,噙着眼泪,还好他什么都没有干。

“谁要你过来的?!”

“弟弟呢?”我背过脸去,佯装找它的样子。我记得《大内密探》,那个周星驰演的电影,他和刘嘉玲演的妻子争吵时,她会忽然贤淑的问他,要不要吃东西。让他如哽在喉,忘了发怒。

“谁要你过来的!”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没有成功,他又跌回床上。

我乘势把水果刀和药片都收掉。

“你要干什么,还给我!”

而我已跑出门去,往楼道的垃圾轨道中扔掉。我抹掉面上的眼泪,让自己镇定,而后走回他面前,凶狠地问他。

“弟弟呢!”

“卖掉了!我哪里养得起!”

于是我翻手一掌打在他脸上,如此果断,像是为弟弟申冤和复仇,而不是在责备他轻易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太过份了!”他吼。

“因为你活该!”

“那你别来管我!”

“我来管你,就是因为你活该得让我管!”

我们像在攀比嗓门一样,一声叫得比一声响,对面房屋楼道的感应灯,应景地亮了起来。我只好爬上床,捂住他的嘴,让他把下面的争吵吞回肚子里去。

“你究竟想干嘛啊!”他在床上扭着,左右折腾。

我笑了,像疯子一样,完全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我总是很佩服一些人,在面对状况时都会给出正确的反应,而我总是蛮干。如波西用他的方式和我交流,而我用我的方式与他应付,我们在各自的两个世界里,互相拿出一套准则去修理对方。

他渐渐平静下来,头枕在我的腿上,一字一字的往外吐。

“黎子,没用的,我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我知道,我陪你跨过这一步。”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根本管不住我,有那么多自杀的方式,我总能死掉,不割腕,不吞药,还可以跳楼,可以上吊,可以……”

“对,可以吞煤气,可以烧炭,可以绝食,怎么样都可以。”

“是啊。”

“可是波西你只有一个,任何一种死法,我都不给。”我揽紧他,如果此时他会需要拥抱,我愿用尽自己全部力气。

当我的眼泪滴落在他的发迹线上,他却已经睡着了。因为酒精的关系,这个无赖才得已平静,如果我对他不是足够敏感,如果我没有决然的赶来,他可以利用酒精,刀和药片,任死神一步步逼近。

传说想要自杀的孩子,都是被恶灵挑选中的。

我抱住他,慢慢在床上躺平,我猜那恶灵一定还在房屋里徘徊,但是有我在,它什么都别想。

因为波西是我的,谁也不给。

波西在我怀里,和任何人的感觉都不一样,隔着衣衫,我可以感觉到他温暖的肌肤,光滑和纯净。他像我可以依赖的人,却也像个孩子,无论我与他贴熨到多近,都不会厌烦和恶心。我只是需要他,每一寸每一点,想要更多。

我还是忍不住落泪,就像眼睁睁看着他从天堂摔到地狱。在他心底里,懦弱和自卑感原来一直存在,在他的笑容之后,还有另一个世界,我已经通向那里,看见荒芜人烟的原野,唯一硕大的古榕树下,避雨的孩子们悄悄亲吻。

关于彩虹,是一段遗失多年的消息。

女孩总被蒙着眼睛,与他牵住的手很想握紧。

我怀念我们小时候也如此躺在一张床上睡去,在清晨时的梦里,隐隐听见收音机里的评弹曲,睁开眼闻见豆浆的香气,有时纱窗上趴着一只壁虎,有时猫儿从屋顶噌一下跳到塑料雨篷上,有时一丝声响都没有,忽然听到他打着大大的呵欠。

我们会醒来,捏捏彼此的小脸,嬉戏的笑容常浮在面上。

我就像当初一样打量着他睡去的模样。浑浓的眉眼,比幼时长得更舒展,那是迷人的异域,在那儿可以听见淙淙的水流。

我恨我不能像他那样绝色,白白流逝的年岁,只是让我深陷在他光影的结晶。

天下唯一的光照耀我,我将他媲美于太阳。

我想我唯一的罪过,是对自己太刻薄。

彻夜未眠,七点时见他还不像快醒的样子,我找到绳子把他的手系在床杆上,系了许多个结,又斟了杯水在床头柜上。然后我离开家,去附近的永和豆浆买早餐,在超市里买了一堆速冻食品,小跑着赶回来。

他还在睡,水杯却有移动过的痕迹。我把食物都放到厨房里,重回到屋子里整理他弄乱的东西,蹑手蹑脚半天,忽然抬头发现,他正眯着眼打量我。

“怎么不睡了?吵到你了?”

“睡不着,头痛。”

“喝这么多酒,总是这样,要不坐起来吃早饭吧。”

“不好。”他开始撒娇,然后从被子中伸出自己的手,露出系着的绳子问我:“这什么意思?”

我笑,没有回答。

于是他拍了拍床面:“过来让我枕一下,否则我睡不着。”

“有枕头啊。”

“不好。”他撅起嘴:(,)“让我死前最后再枕一下。”

“把你的死字收回去!”我顿时瞪着他。

“那就给我枕。”

你。

他的手又拍了拍床,我只得乖乖的坐回去,被他依偎着。我忽然想问他,在儿时为何想要亲吻我,却又始终没有问,仅用手指轻轻缠绕他的头发。

我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何况在听过他信誓旦旦说这一世只爱周优这一个女子后。

“你打算再睡多久呢?我买了早饭的。”

“不早说,拿来喂我喽。”

“你……究竟是寻死呢?还是找小奴隶来了?”

“喏!这次是你先讲这个字的!”

当头一棒,我一记发闷。

“罚你哦,咒我还绑我,去拿早饭!”

他特别享受的指挥着,而我不得不又悻悻下床,搞不清楚这个人在昨晚的那种绝望和颓废全都丢到哪里去了。那种恢复力超级不正常,他是不是在耍诈?

我提来早饭后,把糍饭和烧卖递给他。

“喂啊!”他指指嘴巴。

“凭什么!”

“我还被你绑着呢!”

你。我怒不可遏,却只好把糍饭塞进他嘴里。

“不好吃,还是烧卖吧。”他嘟囔。

我动手去拿烧卖,然后瞪着他,那眼神让我吓了一大跳。我不是《春光乍泄》里的黎耀辉,他不是那个何保荣,可为什么他在床上依赖我的样子竟那么相像。

“你在想什么啊?”

“没,没什么。”

“哦,那喂喽。”

天呐,像到极点。

“你还是自己吃吧。”我动手去解他的绳子。

“你要回家了?”

“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哦。他没多大反应。我走向厨房给他拿了一条热手巾来,他咀嚼着,习惯性把脸凑上来,让我给他擦。

我噗嗤笑了,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像电影。

“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特别窝囊啊?”

我笑而不答。

“你真不回家?你不用上班了?”他终于想起来问。

我摇摇头:“茶茶堂歇业了,我舅舅和舅妈在闹离婚,我现在和你一样也失业了,所以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

“黎子。”他咽下口里的东西,握住我正帮他擦脸的手,他说:“小可怜,来,让哥哥抱抱。”

他永远搞不清我们究竟谁年龄更大,只会用他最无厘头的方式来安慰我。

我接受这个拥抱,发现和其他人给我的拥抱真的不一样,即使波西的略显潦草,但那种呵护直钻到我的心里,像猛的一次窒息,他全身的热量穿越衣服直围绕住我。

你不会有心思去闻到什么气息,去感受什么纹理,只有头晕,甚至感觉不到那是怀抱,只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他就对了。

下午三点,波西的回笼觉还没睡醒,我把房间收拾干净,自己蜷在沙发上打个小盹。他手上的绳子又被我绑回去,即使我知道那没有用,但也得绑着,好让他让我都清楚,对方存在着。

后来他轻松的解开绳子,拿着水杯,一边喝,一边在屋子里转悠。

他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抽了支烟。

五点时,我醒来,听见他在浴室里洗澡,他光着身子出来,我吓得闭上眼睛。他穿上睡裤后走上来笑着拍拍我:“住男人家的确不方便吧,还以为我们都是小孩子呐?要不你回家算了。”

“是你不穿衣服,不要脸!”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醒了,我打小赤膊时,你又不是没见过,还一个浴盆里洗过澡呢!”

“你自己刚才都说不是小孩子了!”

“我的意思就是你住自己家才方便。”

“赶我走?”

“没这意思,只要你自己觉得住着舒服,我就当养弟弟了。”

“于是哪天穷极思变了,把我也卖掉。”

“或许吧,要不要洗个澡,穿我的汗衫和睡裤,穿脏了你得洗。”

“也好。”我接过衣服,但有些迟疑。

“怎么?你怕我乘你洗澡时再寻什么觅活?”他故意绕开死字,调皮极了。

“嗯。你这孩子容易钻牛角尖。”

“就这么点时间,我怎么解决自己呀,又没有枪!也没有酒了,活生生的割腕,我怕疼。”

还真是了解自己有多没出息。

“那么……你会不会想打个电话给周优?”

“怎么想起说这个?她走时很绝决,不可能再回头了。”

“你让她自己都打掉孩子吗?以前的那两个……”

“不要说这个好不好?”他语调猛地变冷。

我知道自己提错问题,犯罪似的埋头走进浴室。

拥有波西[vip]

那之后,波西一直不愿理我,即使我把加热后的速食炒饭递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抽烟,不愿动一下筷子。我求饶似的坐在他脚边,想用勺子喂他,被他一把推开,饭粒滚了一地。

“你可以走了。”他的情绪化,翻脸如翻书。

“是我错了,我不再说你不想听的事了。”

“你改得了吗?就你!从小到大都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只是关心你!”

“你真想要我吃东西,那你就下去给我买两瓶酒上来,否则不需要你关心。”

“你想用激将法对不对?你想让我生气了自己走对不对?!”

“谁有你想得这么多!”他冷笑。

“那你喝什么酒?”

“你管我?!”

“连波西你!”

他懒得回答,别过脸去。

“好啊,喝就喝,我去买!我扛一箱回来一起喝死算了!”

他哼了一声。

我差点就要甩门出去,他知道我有时是极冲动的人,好在我并不糊涂,于是气急败坏的折返,我质问他:“你想乘我走出去,把门反锁了,一个人在家胡来对不对?”

“拜托你!我只是想喝酒!纯粹的想喝酒!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有我家的钥匙,你尽可以放心的来去自如,你也带着手机,倘若我不开门,你就打110,打火警来砸烂我家的门,行了吧?”

行了。

我拿起钥匙和钱包,用很重很气愤的脚步走出去,狠狠的关上门。过了十分钟左右便从最近的小店里的扛来一箱酒,有时波西还真不把我当女人,我走进门,发现他依旧摆着一张臭脸,躺在沙发上抽烟。

看见我进来,也不接把手,而是抽出一支酒来启开,仰头便喝。

我们接二连三的喝掉大半箱,跑了数次厕所,我被酒精折腾得不行,想要吐时掀翻了马桶边的整理箱,看见那儿有数瓶英文说明的药,正是我扔掉过的那种。我捧着它们跌跌撞撞的走出来,指向波西。

“你准备了这么多。”

“什么?”

“你准备了这么多,随时都准备着对不对?!你的念头根本就没有断,因为你知道在哪里找得到可以解决自己的东西对不对。你不会跳楼,不会割腕,不会吞煤气,因为你怕疼,怕破相,怕死得太难看,所以你选择这种药对不对?!”情急下,我像一个优秀的辩论手,连贯的说出一堆话。

“只是扔在那里罢了。”他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不是,你想赶我走的,或者你想灌醉我,乘我不省人事时,你就!”

“小妹妹,公平点好不好,酒是你自己想喝的!”

“不对!不对!你骗我。”

“黎子,原来你喝醉酒后会神经质。”

“对啊,神经质,还不止神经质呢。”我大笑,然后扑到他的脚边,倒在地上,又顺着他的腿往沙发上爬。正笑着来到他的脸旁,忽然一仰头,哇的一声号淘大哭的扎在他怀里。“连波西你不是人!”

“喂!喂……你怎么了。”他吓得手足无措。

之前我控制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