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我向周优谈起你时,她完全不像你这样!你太小心眼,太小题大做了!”
什么?!什么?!我楞在原地,气得直落泪,除了往地面上砸下大颗的眼泪之外,完全没了措辞。波西拿我和周优相比,觉得我在无是生非,我和她相比之下,如同妾在正室的面前,少打过几个孩子,因此再有委屈和怨愤,也反而是无理取闹了。
波西用他的逻辑,像雷电般当空朝我击来。
我只好哭,无声地哭泣。
“哭什么呢?哭什么呢!你有什么不可以忍耐的呢?!”波西也开始原地踱步,从他的表情看来,完全弄不懂我在闹什么,他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你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是和周优在一起!”
“周优又怎么了?!我有没有为了姚岳这男人跟你争论过一个字?!为什么我做得到的,你就不行?!”
“因为我和姚岳没什么!”我斩钉截铁的吼出来。
“那我和周优也没什么了啊!”
谁会信?!我立刻委屈地哭出声来。
“不准哭!我最烦女人这样!太不可理喻了!”他指着我,“什么都想要我告诉你,告诉你又不相信,你这么啜干嘛!”
“连波西!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凶!”
“我对哪个女人都这样!是你们自己不讲道理。”
“我不相信,你对周优肯定不是这样!”
“我对她怎么样了?你全看见了?你全知道?”
“你肯定照顾她,关心她,呵护她,和她分享你的心事……”
“那你就是从心里觉得我对你不好了?”他冷笑,“你心里一直这样想,那我怎么做都是错的,你还跟我在一起干嘛?!”
我倒抽一口凉气,像把这一整句话全都吸到肺里去,冰凉彻骨。
然后我眼睛呆若木鸡的,一字一字的说:“波西,我爱你,但我爱你,不是我在吸毒。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迟早都是这一步,既然如此,那今天都了结了吧。”
眼泪还在流淌,在脸上,两行热辣化作灰烬。
我整理呼吸,然后平静地去打开衣柜,收拾自己的衣服,像死去一般,两腿僵硬。
这时,他从后面扑过来,把我整个的推倒在床上,从上面压住我。在同样的床上,我曾用绳子系住他的手指,而现在他用身体做成禁锢我的牢。
这道天牢一定没有光线,才让我陷入绝望的黑暗里,他要施舍,我才初见光明。
他用力咬住我的耳垂,忽然他说话的声音也像是肝肠寸断的:“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们完了,让我走。”
“不准走!我不说结束,什么时候都不是结束!”似乎是玄澹宫里的句子,被他霸道地修改了。
“我要走……”我吐出三个字时,像卸去自己全身的力道,因为坚定过了头,而变得更脆弱。我拥紧他的身体又哭了,一阵一阵抽泣,变成一个举世最无用的黎子,在爱的奢求里变成残疾。
此时我们都不想说话。
像什么都没说,但什么又都吵完了一样。
他等我哭到小声时候,一点点揉乱了我的衣裳,在金色夕阳的余辉下,慢慢进入我的身体。
之后我们疲惫地躺着,波西与我十指交扣,怎样都不愿睡去,于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知道他很累,在刚才,他试图用全身的力量来挽回我,不可否认,他做到了。我是沦陷的城池,一草一木并不因为春色而复苏,我丢兵弃甲,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被攻陷了……
我是死去的将士,漠然看向天空,任身体一点一点凉去,心里想着,终于,被攻陷了。好像耻辱感也没有,只是觉得坚持这么久,总算有点结果。
攻陷了,也算是一种答案。
“我和周优其实……”
“没事,没关系,我相信你。”
“别这样。”
“真的没关系,不用告诉我了。”
“那总要说工作的事吧!”他瞪了我一眼,觉得我还在矫情,在他倾情奉献后仍不满足。女人在欲求上倘若不知足,不信服于男人,会使男人有挫败感。但其实不是波西想的那样,我正举手下跪的投降,或者干脆躺在血泊里。
“嗯,你说,我听着。”
他叹了口气,捏我的手猛的用力,让我疼得喊出来。
这时他可以成功的潜入我口里,咬住我的舌,他最憎恶的东西,有时聒噪得要死,有时却宁死不屈的安静。
“波西,很疼,真的很疼。”
“下次还敢吗?”他喘息着质问。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摇头都不行,身上会多一处紫红的吻痕。
只好屈从了。
“我和周优决定开一个小食店,和茶茶堂比,肯定比不上。也就开在写字楼旁边,做做盒饭和面条什么的,招牌食品打算以重油菜饭和腊味煲仔饭为主,也可以弄几款小点心……我和周优呢,都没有在厨房里做过,不过好在我们有你这个大宝贝!厨房方面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嗯,好吧。”
“真乖。”他终于笑了,轻轻揉我的疼痛。
这次他可以安心地睡着了。
我们之间的倾诉(或者说解释),聆听(或者说逼问),在时机上总是错位的。
他又把腿搁在我身上,身上的烟味和温度是我的禁子与牢头。
我也不打算逃跑,搂住他搂我的手臂,一起睡去。
梦见无尽的行走,在透露出细微光束的密林里,河水黯紫发黑,有些浓稠。我便一路淌行,牵着一匹周身散发金色芒光的独角兽,河底的小石子微微硌脚,它也总想挣开缰索,投奔到更新鲜的地方去。
因此,这一路让我走得有些辛苦。
我始终牵着它往前,往前,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往前。
我便抱紧波西。第二天早上,他告诉我,我梦游了。
我问他,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说:“看见你拿着一杯水,在屋子里不停的转悠。开始叫了你几声,你都没有回答,我就不敢说话了,当时只想绕开你,冲到厨房把菜刀全都收好,真怕你举一把过来,一边敲我脑袋,一边说‘这个西瓜熟了’。”
我纵声大笑,跟之前的哭声完全是两种级别。
我笑着推搡他:“你骗我!你吓唬我!”
他便往后躲,作出很惊恐的样子叫:“你会梦游,太可怕了,真可怕!”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还是赤裸的。
“快过来让姑奶奶我亲亲,否则梦游时候把你剁馅包饺子吃喽!”
“你不是叫自己小爷的嘛!怎么又成姑奶奶了!”他故意和我绕圈子,让我找不到北。
“啊!你真讨厌!看我吃了你!”
“好呀,快来,快来。”他说着,笑得非常邪门,然后一掀被子,露出赤裸的身体。
此时轮到我落荒而逃,又被他揪回去。
如果有人在这一刻闯进来,无论是谁,都不会猜到之前,在我和波西之间有过怎样争吵,怎样大呼小叫,甚至一瞬间我觉得什么都结束了,绝望了。
爱,是草里的星火,哪怕只剩一点,也会燃烧遍野。
之后我们都不提周优的事,波西说想让我陪他去买东西,我便乐颠颠的跟在他后面。
我决定为小食店买十个宜家的弹簧红心票夹,他摇摇头,把我放在推车里的票夹又搁回卖板上。他想节省一点,告诉我,他们盘下来的小食店里,有那种青岛啤酒广告的塑料票夹。
我又想买一套刀具,他说那东西也有,我想买玻璃茶具,他说这华而不实。
我说:“你们盘下的小店里既然什么都有,那就不用来逛宜家了,这里的东西都贵。”
他微笑:“随便看看,我知道你喜欢宜家里的小东西。”
“原来是这样。”我本想表现出超然阔达的姿态,想表现出非常愿意效力的模样,全都是小儿科和白忙活。
“如果真想买什么,那就拿这个花式钢刨吧,看起来削瓜果挺俏的样子。”
他眼神里透着勤恳和节俭,变得有那么一刹那间的可靠,非常触动我。但转眼又想到这变化会不会是和周优重逢的关系,我的笑容便干涩起来,只能一直抓住他的衣角,让他很重的拖负着我。
“乖了,先去排队买单,我再看看那里的特价货品,刚才的纸杯有没有放好?如果先结帐出去了,就到那里喝饮料,然后等我。”他像哄孩子的口吻,特别体贴和小心。
如果我总是动不动就撒腿走人,一去不返,或许他会更累。
我舍不得波西疲惫,就算他告诉我这样疲惫也是种幸福……
可我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解决现在的局面,只有竭力不去生气罢了,不把心情放在脸上,这已经是我最难坚持的一件事。
我的确小心眼,不温柔和神经质,如果此时有哪位恋爱高手愿意跳将出来,为我演示一遍爱情,我会专心致志的学习。
但是谁也没有,我只能把波西当成一面镜子,从他的表情里捉摸我的对错,一边爱一边学,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我依旧不提想去小食店看看,因为一直不说,时间久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波西会当着我的面和周优通电话,他说,这样不避讳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和周优之间真的没什么了。
我便很慷慨的守在他身边,在他讲话时,还饶有兴致的打量其他东西,笑容慷慨,我不知道会否有点不自然。
但我和周优总逃不过见面,我知道。像偏离轨道后的两颗小星球,总有一天要撞到一起。我本以为这个城市很大,一旦和谁分别,很难在一个机率里撞上,像我和小亦或姚岳正是如此。
偏与她不是,我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什么东西都很讨厌。在下雨天,忘了跨过一个又一个浅水洼,一脚踩下去,水花溅在我和波西的身上。
他又开始抽烟了。
我们沿途走到徐家汇天主堂,1910年建成的徐家汇天主堂,有两座约六十米高的钟楼以及矗立的尖顶十字架,上帝或许因此而离我们近一些。半空中的十字架,像一只手掌,渴求着向天空中伸展。许多恋侣成双结队的拥坐在此,仿佛不这样便不浪漫,仿佛每个人都有机会,穿着礼服和白纱,款款的步入进去。
我和波西提着塑料袋,从天主堂前走过,连头也没有回。我可以幻想出,我们身后的教堂前,门上的花纹铁钱,投出迷魅的光影,我们能双双站在其间,向上帝证明我们正相守。他说愿意吗?我说,我愿意。
而我们只是轻轻走过,波西的脚步微微快过我,手指里一直夹着香烟,在黑暗中绽放出豆火。那点光包裹住我,像一种蛊,中了它的人只能悄悄的跟从着他。
波西的手机铃声又响,两个小时里接了三通周优的电话。
很奇怪,我总是能够感觉到正是她的电话,像天赋异秉。他们在商量厨房的灶具可能需要修葺的事情,谈到水槽有些漏水,可能要换橡皮圈,诸如此类,非常细琐。听起来很像是认真要经商的态度,没有一丝暧昧。
“厨房的事,需要我帮忙吗?”在他挂掉电话后,我主动问。
“都是硬件上的事,我们会解决好的,放心吧。”他让我放心,但一口一声我们。这个我们并非是我和他,而是他和周优。
“厨师和伙计都雇好了是吗?我可以和他们见见面吗?”
“当然,不过厨师恰巧遇到老家有点事,回去几天,马上再赶过来。乘此之间,我们三个先碰个面吧。周优说她挺想见见你的,以后还要一起做事,她说虽然你年纪比她大,但是总觉得你像小妹妹……黎子,你说你失败吧?”他用着绝对开玩笑的口气,说罢自己先笑。
我在原地发楞,心想,是呀,还会有谁比我更失败。波西便用手揽过我,靠近他的怀里,继续往前走。“你这小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赶快打住。”
我笑:“怎么可能,你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早已经想通了。”
“想通什么?说来我听听。”
“为你这种人呐,才不值得!”我开始怄他。
“是吗?想明白这点就好。”他却并不生气,一味讪笑。“那大小姐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好把周优约出来,咱们一起碰个头啊?”
“随时候命,就在你们的小店里好了。”
“是我们大家的小店!”
“哦,不过……如果波西你赚到第一笔钱以后,可不可以送no.5的香水给我?”
“怎么想要香水了?”他皱皱眉头,并不是觉得贵,而是从黎子我这里听到这种事,觉得破天荒。
我凑近他,嗅来嗅去。“因为我想要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真是服了你,我们在一起十多年啦,黎子,我们俩身上就是一种味道。”
“是吗?”我对这个论点表示怀疑。
他笑着挠我的头,不再做解释了。
晚上我们两一起玩维尼小熊的拼图,拼图背后有字母和数字可以参考,拼起来特别省力。当拼到最后时,缺掉一块,他满屋子乱找,掀开靠枕,挪掉烟缸还是找不到。后来我把他叫到身边,让他坐下来,然后从他的睡衣口袋里拿出那一块拼图。
告诉他:“在《东京爱情故事》里,女主角赤明莉香,把最后一块拼图放在男主角友尾丸治的口袋里,因为永远找不到,所以他能一直陪着她拼下去,完成一副永远完不成的拼图。”
波西瞪着我说:“无聊,你们女人都喜欢这一套。”
“你没看过这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