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老不见人,瞧你这一身土,还有这眼睛,没睡觉吗?不会是偷香窃玉去了吧,还不去洗洗,再好好睡上一觉。”我轻轻地捏捏他的脸,像捏威儿和小毛头一样。
杨锐,看到了吗?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孩子呢。我用余光偷偷地瞄杨锐的眼睛,还好,眼神没什么变化,我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
“我有话跟你说。”莫言挥开我的手说道,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杨锐。
“有什么话等你睡醒了再说吧。”我沉下脸不再理他,大步走进了永和宫。抱歉了莫言,为了杨锐,只好暂时牺牲你了,你会明白的是吧。过会儿我再给你道歉去。
……
永和宫里,一片沉寂。
两个孩子让任玉带走了,我还特意吩咐任大总管说这几天孩子们的功课都落下了不少,要好好地补上,看来不到午饭时间是见不到人了。莫言乖乖地睡觉去了,小缘则依然躲着我,豆蔻让大林叫走了,说是她家的事。于是只剩下了我和杨锐,相对无言。
“江离是吧,和一种香草同名呢。”还是,‘将离’,即将离开的意思?我纯属没话找话,什么时间和杨锐说话也会这样生疏了?
“是。”一如往昔的简洁。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守门了,也算得偿所愿了是吧。”我不敢看他,我怕我的眼睛泄露了我的心情。从今天起,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你也可以天天看到我了,我们都算是得偿所愿了。
“为什么……选我?”他犹豫着,终还是问了出来。
“是啊,为什么要选你呢,功夫不怎么样,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讨喜,可我就喜欢你倔强的性子。”我端着茶看着门外的黄花,还有,你看我时冷冷地却又温暖的眼神,还有,你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像清晨的森林散发的清新的香。
“你会忠诚于我吗?至死跟随我吗?”我转向他,盯着他的眼。
“会。”
“那好,你的命是我的了。记着这个,千万别忘了。”我心里偷笑,命都是我的了,我让你娶我,你就得娶。心里笑开了花,脸上还得维持着贵族标志般的高贵冷漠的表情,好累啊,我快装不下去了,再多等一秒,我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扑到杨锐怀里去了。
“你先下去吧,任总管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事。”
“是。”
“耶……”努力地忍到杨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想欢呼,想放声大笑,想大声地告诉全世界我的杨锐回来了。手里的茶杯被我高高地抛到了空中,碧绿的茶水洒了我一头一脸。暖暖的茶水淋在脸上,好香啊,美容的吧。
不对,还有莫言,刚才应该是认出杨锐了,我得去跟他说说,千万装着不认识。
莫言的房门没拴,被风吹开了一道缝,我透过门缝看进去,莫言正背对着我侧身躺在床上,看样子睡得正香呢,是累坏了吧,这些天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怎么办,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我的内心在矛盾挣扎。
还是进去等着他醒吧,要不万一我还没来得及咛嘱他就把杨锐的名字喊了出来,那就大大地不妙了。我下了决定,轻轻地推开门进去,想了想又把门拴上,孤男寡女的,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特别是杨锐,这时候可不能再出错了。
我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趴在床边上等莫言醒来。莫言轻轻地鼾声在我耳边回响,比最好的催眠曲还要催眠,我的瞌睡虫又跑出来了,眼皮不停地打着架,我终于和周公下棋去了。
梦里突然气闷起来,呼吸困难,我努力睁开眼,张大嘴巴使劲地吸气,却发现自己和莫言并肩睡在床上,莫言的手不规矩地压在我胸口,害我喘不过气。
是他抱我上床的吧,现在还装睡占我便宜。可看他的脸,柔和的放松的脸,完全是熟睡的样子。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判断我是否装睡的方法,奸笑着凑近他的脸,轻轻地往他的眼睛上吹着气。
睫毛没动,眼皮没眨。
还真是睡着了!算了,不和睡着的人计较。我试着移开他的手,不动,再加点力,他不满地哼哼,搂得更紧了,我又不敢再多用力,怕他醒了。哎,只能将就着了,希望他快些睡醒,要不我会死于窒息的。
睡着了的莫言有着精致而脆弱的美。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瓷娃娃,而那脸上的两道伤痕是缺憾美的最佳注释,让他中性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男子的硬朗。
于是更赏心阅目了。
要是莫言知道我又在赞赏他的美貌,一定又会气个半死,搞不好还得多划上几道呢。我忍不住笑起来,无声的那种,脸在笑,眼在笑,心也在笑。
这样的男子竟差点为我而死,我却不得不说声抱歉了。莫言,如果没有杨锐的话,你应该是我最好的选择吧,你甚至比杨锐更坚定更了解我,只是,我心里的空间太小,容了杨锐,就容不下你了。或许前世我死去之后,你是那脱衣覆我之人,而杨锐埋了我,于是今生我注定只能选择还他的情。
那么现在,再帮我一次吧,让我留住杨锐。
酸涩的感觉又一次漫满了心。
肚子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看来是中午了,莫言还在睡着。任总管应该在到处找我了吧,我得赶紧回寝宫去了,要是让人发现我在这里就惨了。我狠狠心拉开了莫言的手,顾不上他不满的哼哼声,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准备给他留个条子什么的,可找来找去这屋里连纸墨都没有,也是啊,莫言白天就跟着我走,晚上则守在我门口,这间屋子他恐怕是没来过几次吧。
算了,还是先把杨锐支开吧,不让他们碰头就成。
……昨天和今天的分界线……
我的美梦残酷地破碎了,午饭之前,我没有见到杨锐,午饭之后,我看到他和莫言在一起。
什么世道,就不能有件顺心的事儿吗?
看那两人好象还聊得挺欢的,当然,只有莫言一个人在笑着,莫言都跟杨锐说什么了,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我怕我还没走到杨锐的身边他就已经转身而去。
“公主中午吃太多了吧,连路都走不动了。”莫言冷冷地邪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只能故做镇定地向他们走去。
“公主的眼光可是越来越差了,这样的人也挑来做侍卫。”莫言突然对杨锐出手,几招就制住了杨锐,他捏着杨锐的下巴逼着杨锐正视他,杨锐眼里的怒火和无奈让我心痛。我挥手拍开了莫言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看看杨锐,早已别过脸,满眼的黯然神伤。
“瞧这张脸,没一个地方长得好的,还有这身手,比守宫门的兵士好不了多少。”
“对了,江离是吧,好好想想吧,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公主身边。”莫言揉着胳膊上被我刚才拍打到的地方,狂笑着离开了。
剩下我和杨锐尴尬相对。莫言,我是该谢你还是该骂你,你没有揭穿杨锐的身份,可却用最锋利的刀刺他的心。
“别听他的……忠诚是美貌和武功换不来的,我要的是你的忠诚。”
他静静地低头看着地面,我的心慌了起来,不要这样啊,不要动摇。
“以前有个人是真正一心一意地关心着我的,可他离开了,现在,在这个宫廷里,没有一个人是纯粹因为关心我爱护我而守在我身边,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或多或少都在利用着我。我常常觉得自己很孤独,我想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哪怕要失去一切,我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我希望他和我一样的想法,同生共死,他发过誓的。”
“可是他离开我了,为了那该死的成全,为了那该死的伟大。你也要离开吗,就因为什么配不配的废话,你就要和他一样离开我吗?”
我的头好晕,天地在旋转,在迅速变暗,一道黑影闪到我面前,一双温暖的手将我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安心地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我回到了永和宫,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杨锐正守在我的身边。
还好,就他一人,是抱着我飞回来的吧,别的人都没发现呢。原来三成的功力还是可以厉害的飞。
我想撑起身子,刚一动,他马上抱住了我,温柔地拿过靠枕塞在我身后,又迅速地退开了。可他的眼睛背叛了他,那里面闪动着的是关切,是喜悦,还有困惑和愁绪万千。感谢大学的心理课,我竟能在一瞬间看出这么多。
没关系的,我有耐心等,等你有一天愿意自已揭下面具。
“愿意留下来吗?”
“嗯。”
我终于放下心来,睡意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想我是笑着入睡的。有杨锐在旁边守着,怎么可能不笑呢。
长相守
长相守
谁在轻抚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嘴,我的脸,我的耳朵,我的头,谁在一遍遍细细地描绘着它们的轮廓,谁在轻轻握着我的手,谁在唇在我指间划过,谁的手抚上了我的腹部,好暖,最近老是觉得肚子不太舒服,连这个他也感觉到了?
杨锐,有你在身边,做的也全都是美梦啊。
我以为,醒来的时候可以看到杨锐在我的身旁,可是我失望了,守在我身边的是豆蔻。
没什么不对啊,他是个侍卫嘛,当然不能守着我睡的,我能理解。心里安慰着自己,正想坐起来,就听到豆蔻砰地一声跪到地上,咚咚地磕起头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多谢公主为我李家平冤,此恩此德,惜怜一死难报,从今以后,惜怜的命就是公主的了,任凭公主差遣,万死不辞。”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了,她家的事儿应该了了吧,一个小小宫女的事,难得大林还记在心上。李惜怜?像个大家闺秀的名字,比豆蔻强多了。
我淡淡地看着她:“绝对的忠诚于我,你能做到吗?”
“能。”
很好,小缘是留不住的了,有个可以信任的y头在身旁也好。
“做给我看,让我可以信任你。”
“我会的。”
“李惜怜吗?名字不错。”
“从现在起,只有豆蔻,没有惜怜。奴婢永远都是公主的宫女豆蔻。”
这个世界的孩子,一个个的都这么早熟,这个豆蔻,言谈之间除了音色,竟寻不到一丝半点孩童的稚气。
乱世啊!
“起来吧,去找江离要点伤药敷在额头上,尽量拿头发遮着,让任总管看到了就麻烦了。”
遣走了豆蔻,我懒洋洋地起身穿衣,来古代太久了,渐渐习惯了有人侍候,自己穿衣竟生疏了起来。果然啊,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这个小缘,躲了我这么些天了,我今天倒要问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离。”我冲着门喊着,声音比平时说话高那么一点点,换成以前我连声音也不用抬的,只是现在杨锐的武功退了不少,我怕他听不到。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却是莫言。
“别找了,他让任玉叫去学规矩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莫言站到了我面前,挡住了我左右探寻的视线,再看他那张脸,全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怜的杨锐,本来就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又遇着了任玉这么个追求细节一丝不苟的人,有得他受的。哎,我也帮不了他,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祝他好运了,希望今天任大总管心情好。
“桐儿,你要怎么谢我呢?”他坐到我床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散发,我只能装做往床头靠,尽量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微微地眯眼一笑,竟换坐到床头,又伸手搂过我,让我靠在他怀里,我挣了挣,他的手却搂得更紧,体温从后背传来,我原本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就软得没了力气。
算了,反正也挣不开,还不如表现得坦然一些呢,就当是借朋友的怀抱取取暖吧。
“谢谢你。”
“就这样?”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你不是也没让我好过吗?明知道那人心里有个结,还偏要说那些话。”
“我说的是事实,他没有能力保护你,也没有能力帮助你,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我莫言哪点比他差了,论武功,就算是中毒之前的他也没有必胜于我的把握,论韬略,我可是赵天昊花重金请名师教导出来的,他恐怕对此是没什么兴趣的吧,论真心,我爱你之心绝不比他少,我真正懂你的心,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并且我愿意成为这样的男人,他或许也懂你,可他做不到你想要的……”
“够了。”我低吼一声打断他的话,“我找的是男人,不是侍卫,也不是大臣,我选了他了,别的人再好我也不要。他做不到的事,我会让他做到的。这世上就没有我吴梓桐做不到的事得不到的人。”
肚子又痛了起来,痛得揪心,揪得心也跟着酸酸地疼。额头上冰冰凉凉地渗着冷汗,我忍不住按住腹部轻声呻吟起来。
“桐儿……”莫言也慌了,赶紧把手放在我腹上,一股暖流从他的手上传进了我的腹里,在那里面辗转着温暖每一个角落。
“桐儿,别着急,我不说了,千万别着急。”
“我不说了,你爱选谁就选谁,我再也不说了,我什么都依你了,求求你别生气了。”
莫言慌乱的声音在我耳边有停地响着,好吵,我却没有力气阻止他说下去。
“你要是铁了心要他,我帮你把他留下来好不好,他打不过我的。别生气了桐儿,我再也不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