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彩虹般的绚烂。
太阳在往西边慢慢沉去,风带着阳光的温度,暖暖的拂着脸。
“真美啊。”
豆蔻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天天看着这景色的她,自然觉不出什么美来。
“把小公主抱过来,让她也晒晒太阳。”再过两天就满月了,也该抱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皇上,公主还未满月……”
“那孩子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了,还不是一样健健康康的,去抱过来,我的孩子没那么娇弱。”
豆蔻无奈地挥了挥了,一个宫女弯着腰退了下去,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孩子抱来了,我一看,裹得那个厚那个紧啊,面上还盖着一层薄纱,孩子正睡得熟呢,小脸红红的,怕是热着了。我赶紧把那面纱揭了,正准备把最外面的那层毯子除了,豆蔻这回死活不让我动手,又是跪又是求的,其他的宫女也跟着跪了下去,看那架式,我再不停手,她们就要动手抢孩子了。
唉,古人就是不懂科学,这还让不让孩子长了。
算了,我一个人拧不过她们一群人,还好天就要热了,也裹不了几天,我忍。
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嘴里哼着那首著名的摇篮曲,眼睛细细地描着孩子的眉眼,我的昱儿处处都长得像我呢。
“你爹不要我们了,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昱儿要听娘的话,等你爹回来了,一定不能轻易原谅他,要让他跪在娘的脚下哭着求娘,跪到他累趴下为止。”
“你说,你娘这么漂亮,你这么可爱,你爹怎么就舍得走呢,他到底有没有脑子的。”
“他还没送你满月礼呢,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你怎么就长得那么像我呢,要是像你爹该多好,哪怕只有一点点,说不定他就不会走了。”
一滴水珠落到孩子的脸上,接着又是一滴,溅起了两朵小小的水花。
“皇上。”豆蔻微嗔着看了我一眼,忙不迭地擦干。
可惜还是晚了,孩子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心一下子就乱了,我又是拍又是哄了,手忙脚乱。
“昱儿乖,不哭哦,是娘不好,娘不该说你爹的坏话,他最疼昱儿呢,每次抱着昱儿都舍不得放,你爹不是不要我们,他只是出远门了,要久一点才能回来,等昱儿长大了,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昱儿的爹爹就回来了。”
“别哭啊,娘不伤心,也不生气了,昱儿也不伤心了好不好。”
“对了,你爹给你做了木马呢,别哭了,娘去找出来给你玩好不好。”
孩子非但没止住哭,反而越哭越起劲了,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一抽一抽的,哭着都快背过气去了。
“皇上,把公主交给奴婢吧,公主兴许是饿了,奴婢把公主抱到奶娘那儿去。”豆蔻哭着想抱走昱儿,我想递给她,可不知怎么的,手却紧紧地抱着孩子不放。
“皇上,把公主交给奴婢吧,求您了,公主的嗓子都哭哑了。”我抱着孩子来回地走,豆蔻跪在地上随着我也来回地移动着,手扯着我的裙摆哭着求我。
我早已没了方寸了,耳朵里听着孩子的哭声,心一阵阵地揪着痛,我无力地跪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泪哗哗地往外流,眼眼迷蒙了,连孩子的脸都看不清楚了,我只会反复地低声哭喊:
“别哭了,娘求求你别哭了,娘就剩下你了,你别哭了。”
啪,一个巴掌摔在我脸上,手上突然一轻,我惊慌中抬起头,一片绯红映入我的眼帘。
“你要是想她死,干脆就不要生。”
心里的委屈突然如洪水般泛滥得到处都是,我在现代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千年,从穿来的第一天开始,幸福这个词就从来是若际若离。我努力,我坚持,我韧得像蒲草硬得像磐石,可为什么我总是在失去,为什么从来得不到想拥有的,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做错什么了啊?”我坐到了地上,扯着头发号陶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流干了眼泪,痛哭一场后,心里倒是舒服多了,看看身边,莫言抱着昱儿陪着我坐在地上,昱儿已经不哭了,脸上的泪痕也擦得干干净净,现在正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看呢,只是一双眼睛还水汪汪地。
我冲她扯了扯嘴角,她竟格格笑开了。
“我知道你做错了什么。”莫言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眼睛一刻也没从孩子脸上移开:“你选错了人。”
“是吗?”选错了吗?也许吧,杨锐没有勇气陪着我走下去,这也算是我选错了吧。
“是。”
“也许吧,可惜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还不晚,以后的路还长。”他转过着看着我,那眼神里闪着我熟翻的炽热。和他自毁容貌那晚相比,一点都没见冷却啊。
“是啊,路还长,可我的爱用完了,我把它们都押在杨锐身上,全输光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你也要?”
“你心里有我。”
我气结,和一个执着得过了头的人是说不清楚的。我抬头看着天边,夕阳已经在准备回家睡觉了,现在正绽放它一天中最后的一次灿烂,天地间万物在瞬间披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衣裳。我回头看昱儿,夕阳返照中她本来就粉嫩的小脸是如此地娇艳,皮肤,睫毛,头毛,全部都闪着柔着的金色。
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更加水灵了,正追逐着天边的夕阳好奇地看着呢。
我的眼睛花了吗,在她眼睛对上夕阳的那一瞬间,我竟看到了那眼底闪着幽蓝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然后定定地看着昱儿的眼睛,没看错,她的眼睛里,真的藏着幽蓝的颜色。
“还是被你发现了。”莫言侧了侧身子挡在了昱儿和夕阳之间:“拓跋家有不少的蓝眼睛呢。”
拓跋家?昱儿,真的是杨锐的孩子!
一刹间我全明白了,怪不得莫言总是不让其他人抱孩子太久,特别是我和杨锐,怪不得莫言总喜欢在孩子的脸上盖薄纱。原来他早就知道孩子是杨锐的。
“我应该恨你。”我应该咬牙切齿,甚至一剑刺向他,可我竟然笑了,无奈地笑,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杨锐知道孩子是他的,他也不会留下来的,也许,走得更匆忙。
“听别人说,刚出生的孩子跟谁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她长得就会像谁。”他依然淡淡地说着。
“既然你如此喜欢算计,那就去燕王那儿吧,他新婚燕尔,怕是没什么心思处理军政。”
“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昱儿开始有些像我了。你,我,还有昱儿,三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的。”
“等昱儿满月礼完后就走吧,别再来烦我。”
“你瞧,她又笑了,真是爹爹的乖女儿。”
“还是明天就走吧,多留两天也没什么意思,既然昱儿喜欢你,以后回京述职的时候就进宫来看看她。”
“乖女儿,长大了要像爹一样聪明,别像你娘,要不然可没爹这么傻的男人等着娶你。”
远远望来,多美满的一家三口啊,只是,各说各的,各听各的,各想各的。
抵不过命运
抵不过命运
夕阳下山了,天黑了,恍惚中过了一天。
天还黑着的时候,杨锐走了,现在,天又黑了,好像也没少什么,心却总是感觉有些空荡荡的,闭上眼努力地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床上还满是杨锐的气息,整整一天了,一点也没有散啊,它无时不在刺着我的每一个嗅觉细胞,让我怎么睡得着。越是想快点睡着,身子就越僵越冷,干脆起床走走。
豆蔻远远地站在门边看着我穿衣,脚抬了又抬,嘴动了又动,一双眼睛更是哀怨万分地看着我,一付想劝又不敢劝,想帮忙穿衣又不情愿的样子,最后等我衣服穿好了,她还站在原地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行了,我不出门,就在这屋子里走走。”平生最见不得小女生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冷着脸说道,豆蔻一听,立刻就笑开了脸,马上过来为我系披肩。在屋内走动还得系披肩?我无奈地笑笑,慢悠悠地转开了。
我想去的地方,就在这一门之外。
三进间的千禧殿,生昱儿之前,我和杨锐住最里面,中间是宫女,最外面的那层留给了那些影卫,当然只是我一厢情愿,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歇在那儿。
生昱儿之后,我和宫女住最里面,杨锐搬到了一门之后。
我想看看他住的地方,虽然早已看过无数次了。
轻轻拉开门,推开那道屏风,看到那张床。熟悉的气味又扑面而来,他在这儿,睡了差不多一个月啊。
我铺开了被子躺了上去,好薄的被子,好冰冷的床,好硬的枕头,我怎么就那么粗心呢,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过要为他换一床厚点的被子,换一个软软的改良枕头。
而现在,什么都晚了。
空气中似乎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本是宁神的香味却让我觉得异常心烦,烦闷中一手抓住枕头扔到地上,嘭地一声响,吓得豆蔻身子一抖。
我也惊了,枕头下面,一串木珠躺在那儿。
檀香木雕成的珠子,打磨得很光滑,枕头拿开之后,那香味就更浓郁了。
原来,这就是他为孩子准备的礼物,这就是我以为是木马的东西。我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摊开手掌把它放在手心仔细地看,八颗木珠,每一颗的大小都略有不同,每一颗也都不是真正的圆形,一根细细的红丝线从它们中间那小小的孔里穿过,把它们串成一串。
一把用来杀人的剑,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把它们刻出来。
杨锐啊杨锐,你有心思刻这个,怎么就不能多花点时间想想要如何和我在一起。
解开那红线的结,想把那串珠子系在手腕上,有些发僵的手却突然一抖,珠子哗地一下全散开了,床上,地上,落得到处都是。
“豆蔻,快,把珠子拣起来,一颗也不能少。”我急了,一边叫着豆蔻,一边忙着四处找,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只是豆蔻手里的宫灯,朦朦胧胧的光让那本就深色的木珠几乎和地板混为一体,好半天才把八颗珠子找齐。
这下可不敢大意了,我把珠子小心地放到床上,自己趴到床上一颗颗串了起来。
“皇上,还有一颗。”眼尖的豆蔻拿着一颗珠子放到我面前。
九颗?怎么多了一颗?
我一颗颗地翻着,看着,疑惑着。
“有字!”豆蔻突然喊了起来,手指着其中的一颗木珠。我拿起来一看,果然,那颗木珠上面刻着两个蚂蚁大小的字,紧紧地挨在一起,那字太小了,也太草了,我凑下宫灯下看了半天也没让出来。
放弃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是两个什么字了。桐,锐,除了这两个字,他不会再刻上别的什么,再看看那两个字,没错,草书的桐和锐,紧紧挨在一起的我和他。被他用心雕刻却又最终放弃的我和他。
孤零零的我,还有固执得要死笨得要死的他。
眼泪再一次毫无预警地一泄而下。
“豆蔻,去把李英泽找来。”
李英泽来的时候,我的珠链已经串好了,我的眼泪也已经干了。
“武林至尊,江湖之王,这样的位子你想不想要?”我看着手上的珠链,声音飘渺得连自己也听不太清楚。
“不想。”他很干脆地回答道。
“哦……那你想要什么?”
“一道圣旨,一块世袭的免死金牌。”
“好,我给你。”
“要我做什么?”
“帮他,尽你最大的能力帮他,无论他想做什么……还有,我死之前,让他活着。”
“之后呢?”
“由他。”
……
“多放几个暖炉吧。”我对着身后的豆蔻说道。李英泽走后,我慢腾腾地走回了我的屋子,感觉这屋里比离开的时候又低了好几度。
想了想,又补了上一句:“记着把门锁了,谁都别放进来。”特别是,别放莫言进来。
暖炉添上了,门也锁上了,那暖炉里放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吧,幽幽淡淡的,我把手枕在头下,那珠链散发的檀香味就合着这幽淡的香一起进到肺里,慢慢地恍惚起来,眼皮重了起来。
催眠的香吧,我正需要这个,豆蔻真是个懂事的丫头。
“豆蔻,明天一早把左相和右相都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不知道醒来时的时辰,只是肚子好像饿了,应该不算早了,透过床前薄纱的画屏,赵天昊和林云峰正坐在小桌边,赵天昊轻晃着茶杯看着那茶水荡漾,林云峰在一旁埋首于奏折中,皱着眉头批着。
这两人,好像来了不少时间了。
“皇上,你可算醒了,左相大人和右相大人都等了你一个上午了。”豆蔻小声地说道,忙着侍候我穿衣。
“行了,别弄了,反正他们也早看习惯了。”我抓过外衣披在肩上,用手胡乱理了理头发,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就这样半靠在床上,惹得豆蔻直皱眉头。
“豆蔻,把画屏撤了。”不喜欢隔着东西和别人说话,似乎看不着眼睛就看不到对方内心的想法,也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
“桐儿,有什么事就说吧。”赵天昊放下手里的茶,笑着看我。林云峰也放下了笔。
“皇兄,替我拟份圣旨吧,就说皇夫重病,需要迁至行宫静养。”
赵天昊沉吟半晌,长叹一声说道:“桐儿,事已至此,你却还要为他留一分机会,而眼前之人的好,你却怎么也看不到。”
我避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