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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死缠绵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也算是合谋的人;若是他登了基,这些事终究有一日被查了出来,我也保不住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如何不能乘早做了打算?”

“这打算也容易”,我笑着道,“前几日我听九王爷的口气,倒像是赵启的机关这几日便欲发动起来,不过数日,娘娘必可拔去眼中钉、掌中刺的。”

“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教,倒是有件事儿,却是我对不住你——然则也好,你知道必会死了心。”她踟蹰着,却终究笑着开口。

“何事?”我见着她脸上怔忪不定的神情,不由得殷勤笑道。

“九王爷说,只怕你与赵启是亲兄妹——”

初一良时 • 密议

心头,空落落地;低低叹息,仿有北风迂回而上,寒意渡在心口。蓦然间,她冰凉的纤手搁在我的额上,试探着的,微一拂拭,即刻离开了,我却没有动。随即,我感觉到她的身体,簌簌地,裹在厚重礼服中的盈盈荏弱,猛地里投入,匍匐在我的怀中,紧紧地贴着,挣着,像是要更近一些,好密不可分般,却是亲密温暖又疏离的感觉。我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体,双手揽住她的腰肢,却又新近瘦了几分,瘦怯怯地颤抖着,迎上我的拥抱。

“嫣然——”我叹息着,坐起来,将她抱在膝上,任由她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她的长发葳蕤,早已经铺散开,钗环零落,一臻乌发斜搭在肩上,时几丝拂过我面,痒痒地作乱。我低低地摇着她在怀里,像是哄着她般,而她,却在抽泣着,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悲悲切切,反倒更觉得利害;她,从不曾这般哭泣过。我环抱着她,但觉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地颤抖,肩头窄窄,稍作起伏,便益衬得那衣裳空落落地挂不住般。

半响,她方才挣着道了一句:“而后,你可都改了罢——”

好一句而后,你可都改了罢……我淡淡地浮起苦笑,酒后初醒,头愈沉沉地痛得厉害,却偏装着糊涂,依旧放柔声了温存道:“可改什么?”

她猛地一抬头,眼眸晶亮,泪水盈盈中,却温柔百般,化不去的缠绵:“适才我不放心你,并没有回去,你和谢侍郎的话,我一概听着了。”我微微将脸凑近,端详着她的脸,肌肤细腻,眉儿浅淡,却憔悴得多了。恍惚间我亦感觉有泪水渗出眼眸般的激动,泪意中,依稀是春日迟迟,燕綩良时,她是红衫少女,我是白衣少年,两人皆是衣裳楚楚,眉目如画,可为何?断桥烟雨梅花早销瘦几分。

叹息着,我一壁细细吮吸去挂在她面上的泪珠,苦涩涩的在口中,混淆了稀释的酒意,香攸攸的盘旋在口里:“你一概听着了?”她用力地点着头,哗地一声,头上斜插着的水晶钗掉了下来,落在枕畔,水晶枕前堕钗横。

“嫣然,我对不住你”,这方是发自肺腑的歉意,而手里,却不禁地加大了气力,仿佛要把她挤揉进自己的胸口;茫然地,她也紧紧地回抱着我,纤手拉上了我的衣带,绸缎料子滑齑齑的,她也是依旧不管不顾,牢牢地握住着。

“我不是皇帝的儿子,”我苦笑着,低低的叹息:“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早先我只是想瞒着了你,怕你知道了难过。现在这时局,父皇——皇帝身子不牢靠,这事若是旁人知晓了,不仅是我,连你父亲和你,也终究不得保全的。”

“而后,你可都改了罢”,她泪眼朦胧地低吟,“我们别管了那些以往的事,什么功名利禄,算什么?我知道你已经定好了计,然则,也抛开了,可好?别把林将军也牵扯进来,我知道你的,我太知道你的。今日你听了那谢……谢侍郎的话,你必定要早早动手对付皇帝,不要,我不要你行险。我父亲毕竟是两朝老臣,皇帝也总要卖他几分面子,我们偷偷离开京都,可好?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就我们两个,一生一世都在一块,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一生一世的,不拆分开来……可好?可惜计已定,何能改?能改,又如何?嫣然,你这话,若是二年前自我昭城回来前,与我说了,多好?嫣然,你这番情谊,若是几年前我们燕尔新婚的时刻,与我说了,多好?现在,已经晚了。时光就错了这么两年,原来,当真物是人非事事休,当真一切都不能再挽回。苦意自嘴里逸到了胸口,堆堵着,闷气,我默不作声,心如刀绞般。

见我一直不答话,她急了,蹙着淡眉,神色凄婉,眸里的眼光泠泠,搁着泪,又像是泪流尽了一般,偏落不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晃着,却声音也颤着,只是逼着问,“你说话啊,说好,好不好,说好,我们一起,一起逃走,好不好?”

长长吁了一口气,“你一向是聪明人,难不知,这世上哪里有我们容身的地方?”我微笑着以额轻抵她额,触感光洁温暖,一似往昔:“我早是得罪了五哥和九弟,这一走,难免落下了他们的套。我们一走了之,你父亲呢?虽说你父亲是朝廷重臣,然则——毕竟他独木难支,即便门生弟子再多,他一失势,反倒是墙倒众人推,几句谗言,就怕刘府满门,都不会有个好结果。”

闻我此话,她急剧地将额头抽开,瞪着我,望,下死命地对着我的眼,看了半响,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侧过了脸,倒在我肩膀上,不动。我知道她是听了进去,却益发心酸。侧着眼,望着她耳侧的肌肤,柔细白腻,与鬓间接触的那一片肌肤上,生着细细的绒发,短短的,细碎。视线再望上,是大把的青丝,在微凉的室风里簌簌而抖。

猛然里,我像是受了她这般的蛊惑,凄艳绝丽的哀愁,一把抱着她,翻转过来,倒在床头,不断地亲吻她的鬓发,湿漉漉的吻,缠绵在她的苍凉的冰颊上,却热烈的像是永诀。忧愁来袭,盘旋循环,匪席岂可卷?

一时间又是急切着,我将手插入她的袖中,紧紧地抓着她,她裹在厚厚的大毛衣服里,身体却冷,寒冷如冰;我不说话,咬着牙,复又将手抽出来,只顾着在她衣襟上用力,将一颗颗细碎的扣子解开。那些扣子却扣得紧,一颗一颗的碎得不成样,跟野兽口里细碎的獠牙一般,噬紧了我的手指,急切间脱不开。好容易解开了,又是她的贽衣,白色的轻绸,我一径拉开,头搁在她的肚兜上,香白绫上红绣作,却是碧水荷叶红荷花,飘飘荡荡地。我的面,衬在这绣花上,软软的绣丝线摩挲在肌肤上,就是刺痛;而她的胸,却又温暖着,像是母亲的胸怀,我低低呻吟出声,泪流满眼,哽咽着,一个一个字的哽着,自唇里吐出来,带了几分的绝然,几分的凄然:“浮沉各异路,会合常何谐?嫣然,你告诉我,我们会合常何谐?”

她一丝的不动,任由我在她的胸口取暖,幽幽地叹:“愿作东北风,吹我入君怀。”愿作东北风,吹我入君怀……只恐,只恐君怀良不开,从此无所依。我紧紧的抱着嫣然,在她耳畔低低道:“御林军的副统领林恩将军,你素来知道的,前已是被我说动了,而今,我却想,不过是把时间上再调前些,这也好,我等明儿和他说去。谢……谢侍郎的这番话,说透彻了倒好。我算是认清了皇帝的面孔,你信我,哀兵必胜,过几日,我们反复妥善订好了计,就是……”说到此处,心口一阵的痛,那“动手之刻”四个字竟然就是无法出口。

她却岔开话,婉转在我身畔,哽咽着低低道,“启,你还记得么?”我卧着,以手撑头,侧望着她,强笑着,问:“什么事?”她凄然笑道,眼中搁了泪,楚楚可怜:“我记得有一年你帮我画眉的事,就好像是昨日一般呢。”

就好像昨日一般?我知道她的心思极苦,可却无法再安慰下去,也只得强装了欢喜,依旧轻轻笑道,“不过也就是去年的事儿。嫣然,我常是想着,我大抵原是对你不起的。然则,若是……若是可以补救,要是有机会补救,日后我一定将天下所有珍稀皆放在你面前。你喜欢我为你画眉,等明儿,明儿初一,我再帮你画眉,可好?”她呆着了,痴痴看了我半响,才笑着道:“我的眉毛自来生的淡,你帮我画一辈子眉吧,我的夫君。”

“我要你为我画一辈子的眉,这可是一生一世的事。”她笑着,像是一朵花一般,我想起了那六月里的石榴,开在我们庭院里的石榴,时光正好,花开的红颜浓丽,却不免在细碎的花瓣边缘,隐约有黑色的边,花开始残了,刚刚盛放就开始凋谢。这世间,岂非所有的美丽都是这样。

“这自然是一辈子的事。”我认真道,脑中却不由想起晚娘,她此刻又在何处?她可好?若是我这一次侥幸一击能得成功的话,我要去寻她,即便把这后宫翻了出来,我也要找到她,她和嫣然,皆是我心口的刺,却决不能拔,拔掉了,我也要痛不堪。

良久,荜拨一声,室内陡然一暗,却原来是那坑桌之上安置的银灯灯芯一跳,结出几个灯花来,然则,天也快亮了。她在我耳边低声道:“我父亲那边,前儿虽是你略透了个影,他以为拒却了。然则这两日我会努力劝服他。他一向谨慎惯了,而今我们行得毕竟是一着险棋,他不肯也是自然。不过无妨,我这个女平章,定会为你劝服我父亲。”

我将红绸被披在她的身上,盯着她细细地看,那脸上是决绝的神色,她一切皆以我为中心,然则,我便真的要把她当成一枚棋子麽?原来,我也真的是爱过她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便爱上了嫣然,爱上了晚娘……

我害怕心动的感觉,真怕,以后会如何?这样心动之后,还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华丽丽的分割线……

天阴沉着,暗云直压下来,仿佛是要直触着了那些赤红色的兽脊之上,横亘着在天与城的混沌里。而初一日的太阳,我那日并没有见到,城,为阴霾笼罩。

马鞭的头,是煅了金的,填石青,牢牢地握在掌心,刺刺地在其间作痒,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寒飕飕地空气,猛地里进入了鼻腔,极其地刺痛人心,脸上,却益发的笑意深深。我侧过头去,望着嫣然,她一身昨日的赤红色袍服,在黯淡的光线里,竟然火洌地如一团火,直烧到我心中去了;她身后的宜春殿,恍惚中,浓烈的大红大绿,全然成为了她的一个背景。

良久,我笑着,空出的手轻轻向她一挥,她快步向我走了过来,我将头转了过来,前方是青石官道,笔直着延展;随即,我掀起了厚厚的袍服,贴身的却是紧窄的衣衫,刷地返身上马,即刻俯身下来,手向已走近的嫣然伸去,用力一把将她拉了上马,让她倚靠在我的胸口,一如胸口燃起来一团火,火,如烧。我抬起了头。睥睨之色,溢于言表。

斜刺里突然穿过一个人来,虚拢拢地拉住了缰绳,未敢使着十分的力,脸上谄笑着:“八王爷终究又是淘气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今儿的好日子里。”说话的人是父皇的贴身心腹高德英。

“皇宫禁地,八王爷可万万不能再如此了,有一年也是这般,多少大臣弹劾,王爷忘了?您随伺的奴才们也遭了大罪呀!八王爷三思,八王爷三思。皇帝现在宜春殿内歇息,若是知道,又是一场闲气,这可万万使不得!”他一张脸上,惶急之色,尽显于表。我偏哈哈地笑着,缰绳一指前方,“你且看着罢。”随即,复刷地一鞭,那马便欲冲了去。身后遥遥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朕许他作他想做的一切!”

马,停下。我刷地用力一紧缰绳,揽着嫣然,跳下马来,随即松开手,放嫣然在地,快步上阶,细落落的台阶,一层层地共九十九层,我快步而上,仰着脸,他神色如常,在灰暗的天色里,我盯着他的眼,望着,心中悚然而惊,无由。我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嫣然站在阶下,脸如玉,青色的玉,眼圈微黑了,亮晶晶地,盯着我看。我笑了,盯着她深看一眼,转身又行,直到与他并肩而对;“父皇——”

他也并不答话,依旧是对着我,我们两个人,面对着面,突然天地都缩小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脸,无限地放大似的,彼此映着对方的眸子,要钻入心底般地,死命地看着。他终究捺不住,笑起来,和煦如春:“还记得那一次么?你二十岁的时候……”

“我以为,父皇你许了我任性妄为的——”我也笑,笑得狡猾。他的手,一把捉住了我的,凉凉地手指,渥着我的手,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了一起。他回答道:“你那时候在宫内厌倦了的,我岂能不知?误闯官道,宫内驰马……由得你也罢。你要想出去外面,我也高兴。”

“鸟儿离了笼,终究也跑不远,毕竟是养熟了的。”我长叹一口气,低沈道。

他温柔着道,“我终究是疼你的,孩子。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他咳起来,面上垂绉的肌肤微微轻颤,看上去,苍老的可怕。

我恨道,“我要的,你给不了。”语到此,却软弱无力了。他淡淡地笑着,身子上前一步,像是欲与我更亲近一步,我却急着微晃一步,错开。

“给不了?”他微眯起眼,手依旧渥着我的手,摩挲着彼此的掌心,像是有火,点燃起来,簇簇地烧着。“你到底要什么?全部给你!”

“我要命,你的命!”我贴着了他的面,擦过去,就是凉和糙的冰寒;贴着他的头,我咬着牙,缓缓地道,“你给不给?”语声微若蝇语。他的眸子,顿时打开了似的,漫漫的都是笑意,“元宵那一夜,我的命,都是你的。”

大笑着,我没有回头,快速地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