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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死缠绵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才好。”我依旧笑着:“我已是你们一党的了,何必?九王爷要你们试探的也过了!”她盯着神,看我,脚步儿缓下来:“我不为着九王爷的。”我扑哧一笑,道:“却为何?”她良久不语,最后终究说出一声:“我恨他,亦爱他,竟然与你一般。”她的昭君套内溜出一缕青丝,竟然带了一根白发——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我心头一紧,口上却——终究叹着道:“我只是恨他罢了。”

“昔日我是为着与启私通,方才打入冷宫的。”她缓缓道。“他太风流了。”不知道如何作答,半响,我才回了这麽一句。却不料,她快速地答:“当初是我引诱他的。”

我们默默地走在宫道上,已快近宜春殿了。她煞住脚步,停在殿前转角处,遥遥望着宜春殿,看了半响,又是眯着眼睛,迎着了天,细细望了一会,方才低头,眼色留在了衣裳前端,上绣着金色瑾花,乱了眼般的花团锦簇。半响,她笑着道:“那一年,他十五岁,我引诱了他。却不管我事。”那一缕长发缓缓地拂在面上,一丝白光,最是明显地。她伸了手,将发塞入昭君套内,接着说下去:“皇帝逼着我如此。”

正在此时,我看见了他,遥遥地望见,站在宜春殿前,他,和嫣然站在殿前;身上依旧是一件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红蟒袍,衣裳楚楚,眉目如画。心头多少恨,吹不散。突然想到什麽,侧过脸去,她亦痴痴地望,神色深婉,柔情无限,一刹那她脸上光辉涌起,容色绝丽,竟莫可逼视般。

我们看着他,快步走上台阶,然后,迎着皇帝,两人并肩对视着;我们看着他靠着皇帝,几乎贴面似的,仿佛低语,片刻,他又快速地抽身,下了台阶,直飞身上马,拉着嫣然,白马金羁,翩然而逝。

“你知道皇帝与赵启的私情麽?”猛地里,纤蓉贴近了我的身,睁着一双眼,瞪着我似的,凑过来,无比的近,我呼吸一窒。

皇帝与启……他们竟然……我不敢想下去,然则,他时常留宿宫内,甚至与皇帝同宿乾清宫……这竟然……脑中掠过如斯想法,当日他让我入宫,岂非,岂非要借助我的容貌,好摆脱皇帝的纠缠?

“皇帝昔日,逼着我勾引启,以此为挟,他要赵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得不到桃花夫人的缘故。然则,那一夜,我却……动了心。我害了他,却,对他动了心。我害他被皇帝侮辱,然则,我当真喜欢启不过,亦恨他不过。”她凄楚地笑着,泪水涌出眼睛,哗哗地流下,神色凄婉不胜。我突然看见她口角,微微有血丝,她笑着:“斗草阶前……穿针堂上……几回见……那一年他十五岁,我二十一岁,早知道如此,我何必……我当真与他是无缘的?”她合上眼,身子缓缓地软下来,匍匐下去,周围无人,天色还早。我看见她胸口处是一大团的血,缓缓地洇出来,湿漉漉地透过了昭君套,不漏水的羽缎上,丝络分明,血沿着经纬而行,缓缓地打开。

地上,青石,霜冻得牢了,白惨惨一片,像是她的颜面,全无血色。她窝在地上,藏在怀里的右手,伸了出来,手上握着的是一把小小的鱼肠剑,不过二寸许,锋青刃,上缓滴下了血,一滴,两滴。她笑着,脸色苍白透骨,昭君套掉了下来,头上一把细碎的青丝蓬着,脸狭小的紧,眼睛里却透出光来,绝望的花火:“九王爷要我死,启也要我死,皇帝也要我死,这些我知道的。我倒是宁愿了,自己死在自己手上。”

“你替我杀了启罢,求你——我爱他,亦恨他。”语未终,剑,却呛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快步走过去,捡了起来,上面隐隐还有血丝,飞速地干了,风大的紧,我把剑胡乱地搂在袖内,望着她;她已闭着目,纹丝不动,嘴角却微微带着笑意:“剑上有我的血。”

她要这剑上,再染了他的血!

天已经亮了,初一日。

好梦初散 • 笑晤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度过的最后一个正月里,我竟然繁复地梦见她——已经离开我多年的纤蓉,又再一次的回到了我的身边,兰烬落,屏上暗红蕉,她零落的白影,漂浮在空气里,夜船吹笛,声声落梅,心忽悠悠地沉,沉到了海底,而笑颜,她的笑颜,却缓缓地浮起来,在大海的碧波上,若隐若现。

在梦境里,我四处奔走,脚步竟然奇异地踏波而落,她的白影,腾起,化成白色的雾瘴,大团大团的漂浮在半空中,像是棉花,虚弱而轻飘,漾过了我的身子。随后,我清晰地看见纤蓉的脸,苍白的像是死人,半透明的晦暗的色彩,一刹那她的眼睛里点起了火,小小的火光,照亮了她的颜面,她的眼睛变成了金黄色的,像初夏日夕阳西下田野与大海接壤处那无穷无尽的麦穗,金黄的眼睛——我以为是看见了真理女神——那长得如同母妃的真理女神。

在梦境里,我望着纤蓉,欸,不,这或许是我臆想中的女性的形象,她不是一个人,她会是母妃、是纤蓉、是桃叶、是晚娘、是嫣然……是那些和我曾经燕好欢娱的女子们的形象。那一刻,我感到难以言说的恐惧,无孔不入般,渗入了我的每一个毛孔。我想大声的呼喊,想投入她的怀抱,我觉着了害怕与恐惧,我觉着了浑身的寒冷,我战栗着,像是孩子一般,扑进了她的怀抱,我寂寞,深深的寂寞着。然后,一柄剑,却狠狠地刺入了我的心口。

在梦境里,我看见我的胸口,有大朵的血花飞溅而出,染在我的衣袍上,四周都是白色的云团,软软地包围住了我,我重重地仰面倒下,陷入了大海的怀抱,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冰凉渗骨的寒气缓缓地进入我的身体,抚慰着我的身体;而那些温柔的云团,却又将我轻柔托起……像是爱人温存的纤手……

宿命式的结局,我的。

“八哥,想什么这么出神?”感觉一道敏感而锐利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肩胛处一阵寒意。我不由一惊,转过身来,却是九弟;两人对面,我不由展颜强笑道:“无事。”

这里是郊外的皇家马场,天高,野云,离树,不远处几位将领正自闲聊,我遥遥抬目,越过九弟的肩膀望去,林恩披着一身银色软绢甲,内里却衬着红袍,于暗如水墨画的背景中鲜明如画,好一位年少将军,可惜了。

“听说前儿,宫内又死了人。”他冷不丁说。我收回目光,望着他,看了半响,他面上平静如水,眸子里光丝闪烁不定,欲言还止。思虑良久,我才回答道:“你消息一向比我灵通的,何不直言?”

他笑,嘴角弯出一丝讥讽之意,“我倒当真以为八哥知道此事的。”我皱眉道:“你既知道,何不说出来?哑谜,猜多了也不好。”语罢,依旧将目光投向远处,态若悠闲,欲逼他说出后文。

他的手缓缓地勾在我肩上,隔着厚厚的袍服,随即,缓缓滑下,想要挑起我注意一般。我敏锐地感受到这股若有若无的触感,沿着我的脊椎而下;耳畔听得他的呼吸缓缓厚重起来……正内心暗自警戒,却不防他道:“听说,死了的,是个冷宫的宫人,姓沈。”我喃喃道,“姓沈?”猛地里感觉到他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在我的背上用力一带,我不由身子微微一颤。仿佛是感到了我的紧张,他淡淡的笑了,呼吸簇在我耳后,像是鹅毛刷子,软弱,挑逗。他轻声道:“哥哥你是认识她的。她小字纤蓉。”

她小字纤蓉……我的手,一松,无力感,深深地攥住了我,那一夜,十五岁后的那一夜,清澈如昨。她像是勾魂的蛇,缠住了我,事后,她言笑晏晏,轻轻在我耳畔,道一句小字纤蓉。噩梦里,心口的那把剑,小巧,精致,插在我的心口,一直盼着她死了的好,却为何?她与我血肉相接般?她的死,竟然叫我艰于呼吸。我只觉脸上沁出汗意,细微的,眼睛却不霎地只是望着九弟,随即挣出一句,茫然无措:“死了——”

他笑,手离开我的背,自袖内掏出了一条绢子,白绫重绢,缓缓地覆上了我的面颊,轻轻地擦拭着,温柔细致,像是对待什么珍宝般。我轻轻一挣,侧了过脸来,脱开他的手,与他对面贴近站着。他微微一笑,低声快速嘀咕一句“你只是不喜欢我碰你”,随即又柔声,状极安慰:“你太辛苦了。这几日皇上下旨,说是要与民同乐,故而宵禁暂解,然城内巡严依法要紧;宫城之内,御林军多少事项,都须得八哥你来主持大局。”

好一句体贴话,然则,他又料到什么?我冷着声,道:“那一日情尽桥下,我们说的话,你别忘了。”他嗤地一声笑出,随即严肃起来:“八哥,我们是敌人,没错。然则,这大节下,马场内,多少人看着,我们还是扮演好兄弟,如何?”

我咬牙笑道:“你想拿纤蓉的死来威胁谁?她当日也是想胁迫我,哼,却落得什么下场?”他笑,“我拿个死人威胁你什么?父皇疼你,便是再烫手的山芋,他也替你除了个干净,你还不放心?”我也笑,盯着他的脸,“你知道便好。”他停住笑声,看着我,半响,方才纳闷道:“当日她是不是舍不得与你断了关系?你总是让人……让人心生爱慕,却又不能停止。”

“这几日我忙的紧。”我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冷冷打断他的话。他却叹道,“八哥,这御林军的日常事务,你还应付的过来吧?”两度提到御林军,他约略猜到什么?我心内一顿,眉间依旧不露声色:“也无多少事项,旧时皆有先例,我不过依着祖宗家法办事罢了。”

“八哥说话总是不老实。依着祖宗家法?祖宗家法却没有措拔寒族为御林军副帅这一条罢。”他望着我。我哈哈一笑,也定睛看着他,“你这一次自北部陈县带来的骏马,倒真是好。”他也笑了起来,却道:“八哥,你一向是赏马的名家,你倒是细细瞅瞅,这里面那一匹马最是不错?”那旁伺候着的几个马奴,早已牵着四匹名骏而上。

其中一匹,马是的卢。我浅笑,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缰绳,那骏马随即轻摆头部,那长长的鬃毛如浪抖动。我细细打量一番,回头对着九弟,定眸笑道:“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白点,料必是的卢了。”他也走近,以手轻抚马脊,若有所思:“虽云名骏,可惜的卢妨主。八哥只是喜欢这一匹麽?”我哈哈笑道:“苏学士诗云:西川独霸真英主,坐下龙驹两相遇。此马虽云妨主,然昔日蔡瑁设计,刘玄德跃马檀溪,可知了,此马妨的皆为无能之主。若真英豪得之,必如美人良将,彼此生辉。此马又何妨之?”

他笑,随即笑声轻敛,颇有深意地回讽:“八哥还是小心的好。可别自视甚高。”我轻讽道:“你却以为我要骑此的卢麽?”他手离开的卢的背脊,微微一抖,仿佛要抖掉些什么,却喟叹道:“此马我得之川中,性子暴戾恣睢,你又驾驭得了麽?”说罢,眼神轻轻自我身上扫过。我哈哈一笑,手指细细在的卢的背上细抚,那的卢毛色油亮,触手轻软:“所谓竭忠辅相,万人不抵。只须一人,足以成天下事。不知九弟以为如何?”他轻眉一挑,嘴边扯过一丝笑,“你已经有人选了?”我严肃道:“你岂非一样!”他凝视着我:“你斗不过我。你知道我多少老底?”我叹:“我并不想知道太多,知道的太多,就没有决心做事。”他道:“你会后悔的。”我道:“不会,不过是命。”他叹:“以命相搏,真好。”

见此,我微一跺脚,即刻转身,亲自牵着那的卢马向林恩走去。身后,隐隐传来惠的低语:“我听说,京都石头巷内潘裁一手绝活,尤其善绣——”

……华丽丽地分割线……

风急,野旷,草萎,叶凋。彩角声吹,渐连营马动,隐约四起胡笳声,尘云不见来时路。

看了吴钩,拍了阑干,将军意气不曾销,那红巾翠袖,又何处?竟不曾,搵了英雄泪?

他策马疾行,那的卢当真是良骏,脚步极健,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人与马已经飞驰而过,遥遥望去,浑如一体,渐远而去,恍若龙驹天神。我策马在他身后,却始终赶不上。他仿佛有所感觉,良久方收了缰绳,缓缓策着的卢,漫步苍野;不远处,一衣带水,竟有溪流淙淙,岸边长草摇曳,瑟瑟萎落,皆是苍茫之色。直到此时,我用力一抖缰绳,马驰而至,与他并髻沿岸而行。有吟哦脱口:“将军百战身名裂,恨不能,马前死,军中歌。”语罢,我望着林恩,深深望,愿他明白我的深意。

他一勒缰绳,停住的卢,长剑自身旁取出,锋刃寒光扑面。他以手扣之,弹铗纵声高歌:“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震。哀歌和渐离,谓若傍无人。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却是左思咏史之歌,说的是渐离击筑,荆轲高歌,不成功亦成仁;暗示将与我共同进退。得他明示,我大笑声中,亦长歌和之,正是此诗下阙:“高藐四海,豪右何足陈?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尘埃。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却是讽刺门阀取仕之途,安慰他不必介怀仕途蹭蹬,壮志难酬。

歌裂,云彻。萧萧易水,衣冠如雪皆不见。我跳下马来,长草拂衣,穿行;仰面,苍穹,茫茫。低头,荒野,莽莽。萧萧乱世,谁掌天下?我但愿是自己,不然,埋骨此间,亦足风流。倏忽,却不妨一只白狐自草间窜出,如一道银线,自我身边快速掠过。

见此,他即刻右手飞速自背上抽出弓来,却是朱红色的角弓;左手随即自箭袋内取出箭,为白银色的长羽。弓满,箭飞,如刃般在空中划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