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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缠绵 佚名 4784 字 3个月前

他记不起到此屋之前的事呢?一定有个原因的。

他苦苦思索,也许想得太用神,也许的确也是累了,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又沉沉睡去,又进入梦境。

是。又进入那熟悉又难解的梦境。

依然是那个房间,那张紫檀供桌,墙上看不清楚的男人照片,鲜花、供果、深垂的深紫色丝绒窗帘。—门,门边的紫檀雕花屏风,然后门开处,迈进来的脚,带羽毛球的白缎鞋,墨绿丝绒旗袍。手,托盘,冒热气的碗,似真似幻的榨菜肉丝汤味——就像电影般,镜头一转,他又看见那火车站,那条路,路两边的情景,路尽头的大屋。楼花铁门,花园,推开屋门是一屋子的光亮和类似掌声的喧哗,该醒了——不不,看见那道似高不见顶的木楼梯,莫名的恐惧往上涌,他不想再梦下去,他要醒来,要醒来——他已走在木楼梯上,一级又一级,终于到了顶,是一扇木门。好熟悉的感觉,仿佛门里的一切他已见过千百次,就像回家——啊!家。伸手推门,轻轻的一阵檀香味迎面而来,他又看见那紫檀的供桌,墙上看不真切的男人照片,供桌上的鲜花,水果,还有——还有供桌前背对着他跪着的人,女人,穿丝绒旗袍的纤细女人,似熟悉又似陌生。他向前一步,女人转回头——

他惊醒了,在这个时候他又惊醒了。

他本来可以看清那女人的样貌,不不不,他感觉到那女人的样貌,真的。他似乎见过,那真的似曾相识。

他怔怔的发呆,惊疑不安加上莫名的恐惧包围着他,现实和虚幻交织成一个网般令他难以动弹。

那个似曾相识的女人是关键,这么久了,到底要启示他什么?

不敢再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他怕真正看清那女人的脸,只差那么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秒钟,是不是?看清了之后他担心自己会受不了。

受不了?为什么?

他站起来四下走动,桌上那瓶酒仿佛在引诱他,喝啊!这个时候该喝一点酒。他努力压抑了这念头,坐在一角的沙发。

这是个莫名其妙的荒谬环境。他狠狠的拍拍沙发,墙角一扇小门应声而开。

秘密的小门?!他跳起来奔过去,看见门外一道长廊,幽暗神秘。

钉死的窗户和紧锁的木门看来都困不住他,有暗门呢。只考虑几秒钟,他走出来。

长廊上虽幽暗,墙上的古老壁灯却是亮着的。他慢慢向前走,小心翼翼的踏着地上的深紫色地毯,怕惊动什么人似的。这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吗?

长廊尽头有道小楼梯,通向上面一道雕花的木门。司烈犹豫一下,那木门强烈的吸引着他。吸一口气,他踏上楼梯。

伸手推门时,他竟控制不住的在颤抖。他有个感觉,木门后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些弥漫的烟雾,又是一阵似真似幻的檀香味。屋里是亮着灯的,他定定神,巨大的震动令他几乎站不住脚,他看见——是,他真正看见在梦中出现的那张檀木供桌,桌上的鲜花、供果,墙上有张男人照片。把视线向左移,是深紫色的丝绒窗帘深垂,门边有个相当大的紫檀木屏风,再向前一步,他看见墙上照片中的男人,那在梦中从来看不清楚面貌的男人。那那——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似真似幻的叹息,女人的声音在问:

“你——回来了?”

他大惊回头,一阵突然来到的昏眩紧紧的抓住了他,意识一下子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感觉上有一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才悠悠醒转。

他看见自己仍然在那个紧锁着的房间里,他仍然躺在床上,深紫色的丝绒窗帘拉开的,窗外一片黑暗。

他不能置信的摸着自己额头,他——又发梦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梦?但是——明明一切是真的,他分明是清醒,那沙发——他跳起来奔到沙发边,用力拍着,打着,搜寻着,没有一丝破绽,没有神秘小门。

他又奔到墙角,墙上没有任何痕迹,绝对不像有门的样子,刚才——刚才——他没有从这儿出去过?

到底怎么回事呢?

司烈简直觉得痛苦了,是什么人在故意折磨他,是不是?是不是?在这虚虚幻幻、真真假假中,他就快崩溃,就快发疯。

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什么人要对付他呢?就像把他迫疯了,对方有什么好处?

他又看见那瓶酒,这次,他控制不住的为自己斟了一杯,一口吞下。

他要镇定自己。

他是这样坐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刚才的遭遇——他觉得是遭遇,不是梦境,令他不再有睡意,他要清醒的来分辨一切,分析一切。

他用最大的意志力支持着。

天亮了,他闻到早餐的气味,那两尺见方的小门处果然放着丰富的食物。折磨他的人并不想要他的命。

他不理三七二十一的大嚼着,肚子饿是为难自己,他不傻。

他要养足精神来揭开真相。

真相?他苦笑。是有个莫名其妙的秘密围绕着他,是吧。

无所事事的被困在这儿该有三天吧?他记得已第九次进餐了。

精神越来越坏,眼皮越来越不听指挥,实在太疲倦了,凭着意志,他三天三夜坐在沙发上不肯入睡,他不想再一次进入那种似真似幻的情景中,他要保持清醒,他——实在不行了,已经是种半昏迷的状态,睡魔已经对他展开了最迷人的笑靥——

心中突然一点灵光闪动,他想到璞玉,璞玉在伦敦会不会找他?会不会发现他莫名其妙的失踪?会不会——啊!他睁开眼睛,璞玉在等他。

是是是,一连串思想回来了,璞玉在伦敦等他,他预备前往,他们约好了在机场见面,他——但是他为什么没去?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有什么人,什么意外——意外?

他不可能自己无缘无故的跑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几乎绝望的环境中,佳儿、璞玉和阿尊报了警。

司烈已失踪一星期。

他们把一切经过,把中间的努力,把各人心中的怀疑一股脑儿的告诉了警方,事情拖了这么久,他们真的担心意外。

“要找到董恺令女士并不难,元朗警署可以帮你们。”负责接待他们的人很友善。“而且一间古老别墅,你们为什么不去田土厅查查看,一定有记录的。”

田土厅?怎么他们完全想不到?阿尊立刻赶着前去,约好在元朗警署再见。

佳儿和璞玉尽最后努力再去恺令家。

“夫人没回来。”看屋的工人很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平日董恺令元朗别墅会不会打电话回来?”佳儿问。

“很少。夫人会吩咐司机做事,回来拿东西或什么。”

“司机呢?”

“送夫人去元朗后就放假回乡下了。”工人说:“下星期才回来。”

“董恺令还有没有亲戚在九龙?”

“夫人——有什么意外吗?”工人惊怕。

“我想不会。她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不过——”工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是朋友。”

“是。夫人以前避静最多去三五天,这次——”工人摇摇头。“十天都没消息。”

“她没有事,放心。”佳儿说:“她也许在等司机放完大假回来接她。”

“我有司机阿强家的电话。”工人忽然说。

“啊——太好了。”璞玉拿着电话的手却抖起来。司机必然知道元朗别墅的地址。然司机阿强的太太说丈夫末返。

“明天晚上回来。”

明天晚上。那么即使今天依然找不到恺令的话,明天晚上也必然有望了。

“但是找到董恺令就一定找到司烈?”阿尊说:“司烈一定在她那儿?”

各人面面相觑。这只是他们的推想,恺令是唯一可疑的人。

“而且。”阿尊笑起来。“董恺令留下司烈一星期做什么?我想了很久,我们是否一厢情愿的把董悄令当成反派。”

“希望没有反派。”璞玉急切的。“田土厅查的结果如何?”

“董恺令夫家在元朗的物业很多,有的已经转手,有的还在,我把地址都抄来了。”

“那么还等什么?”

三个人又开着车在元朗找寻。比起前几天是现在有了目的地。他们按着地址一家家找,一户户问,到黄昏都没有消息,屋子里住的人甚至不知道谁是董恺令。

家族太大太散就是这样子。

“怎么办?”璞玉茫然问。

“回九龙吧。”佳儿望着四合的暮色若有所思。“我们该从头再想想,是否走错了路。”

“为什么这样想?”璞玉问。

“会不会与董恺令完全无关?”她说。

“会吗?”璞玉呆怔半晌。“会吗?”

“也许,”阿尊也疲倦的摸摸脸。“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

“我不明白——”璞玉喃喃的,这一星期的奔波,她明显消瘦憔悴。

“我想见一个人,”佳儿突然叫。“阿尊,你可以安排的,是吗?冷若水教授。”

“为什么?有关吗?”

“不知道,只是灵感,”佳儿皱眉。“是灵感,董恺令——该和他有关,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一辈,一个年代的人。”

“好,现在就去。”阿尊把车开得飞快。

虽然冒昧,冷若水教授还是接见他们,就在冷家特别大的书房中。

“这地方——”佳儿四下张望。“这儿像美国房子,传统的美国式的。”

“冷教授在美国长大。”阿尊说。

冷若水看见他们进来,从他宽大古老的皮沙发中站起来,他微笑的伸出右手握握阿尊的,又转向佳儿,立刻,他呆住了

对着佳儿美得十分性格的脸他呆住了,眼中是不能相信的光芒,他望着她,望得十分放肆,十分不礼貌。

“冷教授。”阿尊轻咳一声。

“啊——啊——”冷若水吸一口气,重重的握了佳儿一下。“你是——”

“秦佳儿。”佳儿微微不悦,这教授怎么回事?对任何漂亮女人皆如此?

“我是璞玉。”璞玉更快伸出手,她想缓和一下气氛。

冷若水再看佳儿一眼,终于转开视线。

“我有什么能帮到各位吗?”他说。

“司烈失踪了,庄司烈。”阿尊说。

“哦——和我有什么关系?”冷若水愕然。

“事情很特别,很神秘,”璞玉努力解释。“司烈一直追寻上一代的一些事中,还有他的梦,我们担心因此出意外。”

“怎么可能?出什么意外?”冷若水摇头。

“尊夫人车祸意外死亡,司烈——”佳儿说不下去。“不知道是否与司烈的失踪有关。”

“你们在说什么?阿爱的意外在三十年前,”冷若水叫起来。“有什么关系?”

“她叫阿爱?”佳儿问得特别。

“是——”冷若水又怔怔的望住佳儿。“我是指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三十年前的事不可能和庄司烈拉上关系,你们是否走火入魔?”

“我们说不出所以然,也没有证据,”璞玉歉然。“有的是感觉,有的是猜测,请你别见怪,我们真的担心司烈。”

“他能出什么意外?有人要对他不利?”

“当年尊夫人的意外,会不会有人不喜欢司烈追查?”佳儿突然说。

冷若水的视线又停在佳儿脸上好久。好久,仿佛入了神,然后又摇摇头,再摇摇头。

“不不——秦小姐是香港人?”他的话题突然转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我在美国生长。为什么?”

“你有没有——啊,当然不会,”冷若水再摇摇头,笑了。“很抱歉,我想另一件事太入神,请等一等,我给你看张照片。”

冷若水像个小孩子般奔到书柜边,拿起个相架又奔回来。

“你看。”

佳儿看到相中的女人,她真的呆住了。那是个像她母亲或姐姐的女人,不不,该说和她十分相像但打扮古老的女人。

“谁?”

“阿爱。”冷若水深深吸一口气。

璞玉和阿尊也争着看,看完之后都睁大眼睛张大嘴,怎么可能?

“她是阿爱,”冷若水苦笑。“就是我初见秦小姐大吃一惊的原因。”

佳儿偷偷浮现一种如梦似的神情,又有着一丝莫名的不安,事情怎么这样巧合?这其问——有关连吗?

“不过阿爱左脸上有块半个巴掌大的胎记,浅紫色的!”冷若水又说,“这是阿爱当年最遗憾的事。”

璞玉心中巨震,她望着佳儿,挂儿的脸变得比纸还白、

“我们——走,”佳儿颤声说:“立刻走,璞玉,我——我——”

璞玉无言的扶着佳儿,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