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含混的说法,似是能够看到绯离皱着眉头的烦恼样子,显得心情愉悦。
“小夜?”为什么要叫月落蔚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啊,喜欢随便给别人起名字的家伙……切,还“普通人”类。
“啊……”若有所思地笑容,“不觉得‘小夜’这个名字很适合他吗?像黑夜一样令人着迷的头发……”语气里着迷的旖旎味道,随即又想起来什么似地补了一句,“对了,我是来救你的呢……”
“救我?”这下轮到绯离想笑,“把我从皇宫这里弄出去吗?让我可以不要在祭祀的时候被宰了吃掉吗?就算你可以进来皇宫算是本事,要救我出去,也没这么容易。”
是作为结论的话,无论他是以什么身份接近了修斯,或者……接近了月落蔚?
自由的普通人?
……
这种在两方势力都能出现的人物,不光是本事这么简单的形容词可以概括,根本就是危险。
太危险了。
“被宰了?”翼听,惊讶的重复问句。
“说到这个,对于圣女这种神圣称呼下的残忍做法,你们这样不人道的祭祀方式真是太野蛮了!完全忽略作为祭品的人的感受!!”每次说到这里都要大肆发表一下关于“人权与平等合作关系”的绯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随即又耷拉下脑袋,“算了,事到如今我自有办法……喂,”视线转向翼听,好整似暇的表情,
“阁下准备怎么救我啊?”
“带你去见一个人……”微妙的停顿,就在绯离温吞的表情要尘埃落定的时候,突出惊人的话语,
“4年前参加祭祀的圣女。”
是错觉吗?
翼听脸上的笑意更深,绯离却神经紧张地后退一步,“什么……什么去见圣女?你要做什么?!”
一想到被放在棺材里腐烂发臭的女性尸体,四年的死人样子……
恶,想到就开始浑身不舒服。
好像已经看到绯离脸上的退却,“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走的话,我不介意用别的方法。”
明明是摆明了的“威胁”,讲出口却好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悠闲。
想到他自称“医者”的随意表情,会和月落蔚在一起的家伙,就算是色诱,也应该是个只对美男手下留情的、对女人却行为可怕的家伙吧……决定把威胁全盘接受的绯离,一副不情愿的扭捏样子,
“看就看,尸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伊藤润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干嘛呢……”语气渐弱,明显的宅女式自我安慰,跟着缓身站起的翼听,在他身后不停小声嘀咕。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反正自从走出房门就没有碰到过一个阻拦的人,两人大摇大摆地直接走出了王子的宫殿,直接穿行在香气芬芳的外围花园里,精致的雕像泉水,嗯,不愧是王宫,被小心翼翼修饰着的地点,连脚下的碎石路,也是平整的质感。
偶尔偷瞄两下一脸淡淡微笑的翼听,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奇怪:偷看一个盲人,嗯……其实是不会被发现的吧?
可是……
回头望了眼刚才经过的花园,阶梯上下,蜿蜒曲折,他熟门熟路地左弯右拐,根、本、完全没有盲人应该有的样子,“诶,”
两人走在一眼望到头的长廊中间,被包裹在悠长的路的里面,四周,是茂盛得偶尔钻进室内的爬藤,绯离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好像……你是看不见的吧?”
“看不见啊,”语气轻快地继续向前走,“只是听力好一点罢了。”
“可是……转弯、上台阶什么的……”
“空气里的元素不同,可以感觉到,”好像可以触摸到实物一般,翼听伸出手,感觉着空气里最细微的波动,“任何构造的不同,都可以用‘声’的细微反应感觉,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习惯就好。”
“奇怪的人。”
一堆匪夷所思的理论之后,只给绯离留下这四个字的印象,从头到脚都是异样的人,“喂,我们要去哪里啊,难道要出皇宫吗?”
反正自己也没在这么大的范围里走动过,现在自己已经是完全的不认识路了,四周都是没有见过的景物,只能跟在翼听身后。心里盘算着墓地……应该不会太恐怖的哦?
“到了。”
翼听转进一扇廊边毫不起眼的小门,绯离,也跟着走了进去。
向姐姐敬礼
微微昏暗的光线,和屋外耀眼繁盛的阳光相比,一下子叫绯离难以适应;
明明刚才眼睛里、还残留走廊里被阳光浸透的光亮温暖;现在,却被干燥的灰色调占据。
简单地说,房间内外,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隐约一股发霉的味道,视线不好;绯离嘴角抽搐,发现房间里这些高得吓人的书架,使得原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糟糕,更不要讲因为太过巨大的藏书量,使得全部的书无法得到妥善管理,结果搞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书籍。
或者……
是书的主人根、本、不、想、管理这么一个几乎跟战后废墟没什么差别的地方?
连书架间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里也被堆上书籍,老旧的灰色牛皮封面,书页中偶尔不听话的读书笔记,使得整个原本应该是相当宽敞的空间,充满了惊人的……
狭隘感。
即使是短暂的一瞥,都忍不住佩服这个家里乱得比典型宅人还要零乱的房间。
绯离从翼听的背后探出脑袋,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随手翻了下离自己最近的书堆上头一本红棕色的书,想到翼听把自己带到这里,是要带自己来看上一任的圣女,语气里便开始忍不住的惊讶,
“他们……就把尸体放……这里?”连墓地也懒得为那个“圣女”准备?还是……连准备的必要都已经没有了?
被自己的想法骇到,绯离决定乖乖合上书本、退后到安全位置,
“砰!”
从房间更深处传来的轰然巨响,吓得绯离一颤,手中被闷声合上的书本、瞬时扬起了淡淡灰尘;不光是这本书,空气里隐约穿过的光线里,也飞扬起无数尘埃,显然是被刚才那声巨响震下来的。
绯离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翼听,虽然知道根本触不到他的视线,还是本能地寻找这屋子里唯一的熟人,以求安全感,“喂!怎么……”
“咳咳咳……”
房间阴暗处“吱呀”一声响,随即伴着争先恐后涌出的、混合着某种金属味道的焦味,某个奋力咳嗽的声音,“咳咳……真是……明明就要成功了的……”
昏暗的房间那头,被巨大书柜交错出的阴影中,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身影,浑身罩在深灰色的斗篷里,身影的背后,赫然出现一扇老旧的小小木门;难道……这就是藏尸体的地方?!
绯里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脖子后忍不住一阵阵发凉,全员戒备的高度专注
“姐。”
“哗啦啦”,全体破碎在翼听带着柔软心迹的轻声呼唤中。
囧在原地,绯离愣愣地、看着那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可疑身影听到呼唤,全身一震,停下了唧唧歪歪的不停抱怨和咳嗽,缓慢地转过身。
白皙的手捋过斗篷边缘,灰色的布料缓缓滑落,出现一张被漫步的烟尘熏到灰黑色的小脸。那双被厚厚镜片挡住的蓝色眼睛,带着惊人的纯净感,在谁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堆满笑容,这个斗篷怪人深吸一口气,随即张开双臂,以豹的速度、熊的力量奔过来:
“翼听!”
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夸张的雀跃,毫不掩饰地绽放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快速交替的双脚,在乱得不像话的房间中惊人的灵巧速度,混合着焦味的“啪哒啪哒”跑步声
10米、
5米,
绯离傻傻地估算着她迅速缩短的距离,数字转眼跳到3米,
2米、
1米;
抬脚,跃起,显然是要再现完美的扑怀动作……
“啪唧”!
突然转换成华丽的扑街。
被自己过长的斗篷边缘或是书架之间碍眼的书堆绊倒?
这都不是重点。
呈“大”字形完美地趴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在绯离预备上前搀扶的念头闪现的第一秒,“刷”地抬起脸,眼镜滑落到鼻尖,依旧满脸快要爆棚的笑容,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几乎叫人灼瞎眼睛的光:
“翼听,你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娃娃音。
不可思议。
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片被阳光、翠绿包裹住的空间,不远处鲜艳欲滴的不知名花朵,巨大的五瓣花朵,被风吹得左右晃动,一切都是不经意中随意生长的生命的气息,微微杂乱的、原始的、却带着王宫花园里被修剪过的、失却了自由的遗憾,所无法企及的神秘美感。
身下带着独特香气的木质椅子,手里冒着阵阵香气的茶杯,以及,
眼前这个一脸笑意的女孩子。
虽然,她鼻子旁的小小灰渍依旧固执地提醒着绯离她的惊人出场,不过……可以在房间拐角处,攀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轻易便到达这样美丽的人间仙境般的二楼,嗯……它的主人,一定是个爱好自然、喜欢读书的女孩子。
绯离也傻乎乎地笑回去,真是太好了,没想到王宫里居然躲藏着这样有趣的女孩子,等下一定要问清楚来时的路怎么走,今后没事就可以经常来找她聊天!话说……翼听刚才叫她什么来着?
“你是翼听的妻子吗?”
绯离的笑容石化在女孩子满面地笑容里头,悉悉索索的石头碎屑从自己的身上碎落下来,这打击稍微大了点,叫绯离动弹不得、顺便石化。
“姐。”
翼听无奈的声音勉强拉回绯离的神志,快要感到不能呼吸的失措感,让绯离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我我……我们两个不是很熟。”
“这样啊……”被翼听称作“姐”的女孩子,脸上掩饰不住汹涌澎湃的失落神色,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要不要试试看交往”之类的话,郁闷地盯着自己的杯子用力看,让茶杯里袅袅的蒸汽在眼镜上蒙了一层清淡的雾。
修长的手指抚在女孩子的脑袋上,温柔地轻拍着,揉乱她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带着绯离从来没有见过的宠溺笑容的翼听,白皙的脸上,是叫人心醉的、被叫做“喜欢”的情绪,
“姐,她是绯离,这一次的圣女。”
干吗要提这样的事情啦……
绯离满脸的埋怨,全部被突然放大到自己面前的女孩子的笑容融化,她热情地伸出右手,鼻子上的灰渍闪闪发光,
“你好!我是翼听的姐姐,请叫我羽言!”
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和她牢牢握住,绯离也回应般地笑意盈盈,“你好!”
“你是圣女吗?”看着她满眼的光芒几乎要穿过眼镜片上的雾气,直射到自己心里,“被羡慕”的错觉让绯离有些不知所措、外加奇怪起来:
要被明晃晃的大刀“咔嚓”掉的这个身份,难道这么受欢迎吗?
“好厉害!!”羽言正经的表情,配合着尺寸稍微大了点的眼睛,让“被羡慕”的实在感觉更加微妙起来,绯离握着的这只温暖的右手,心里悄悄地下了结论:翼听的姐姐,还真是个喜欢圣女的家伙。绯离“呵呵”傻笑两声,想说点“哪里哪里,没什么啦”的客套话。
“我也是圣女哦!”
“呵呵”的傻笑只能继续下去,因为它的主人不记得自己本来想说什么了。
这是一句微妙的陈述句。
非常的微妙。
“也”,是说羽言,翼听称作姐姐的这个女孩子,虽然她蓝色的眼睛是否和翼听一样无从得证,不过,明显呈现褐色的头发,她和翼听的血缘关系,实在很耐人寻味。不过,说回那个“也”字,她,也是圣女?
这是说一次祭祀有一个以上的圣女名额么?
还是说她是自己在“狩猎活动”上被国王一怒之下宰了之后,那个存在在自己想象里的替补者的真人版存在?
又或者……
“我是四年前那次祭祀的圣女哦!”
羽言满脸笑容依旧,歪着头看着面前的绯离一直僵在脸上的傻笑表情。
绯离觉得自己“握着的这只温暖的右手”,在一瞬间;
降、到、冰、点。
傻笑固执地呆在绯离脸上不肯离去。
“呵呵”渐渐演变成彻底结巴的“你你你”,甚至连冷汗直流的手都忘记要收回。
“怎么了?”羽言不明所以地看向翼听,“她好像很紧张哦,手心都流汗了欸……”
“哦,”翼听冷静地一字一句,带着脸上淡淡的笑容,“她想问,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绯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拼命点头。
“为什么这么问?”虽然不明白地看了绯离一眼,还是决定很好心地回答一下,“当然是活人!”
绯离的“你你你”在羽言鼓励及不明白的眼神中,顺利转换成“那那那……”
“她想问你,那为什么你没有被宰了?”翼听的话里,开始流露出愉悦的味道。
“诶?!”
羽言惊讶地收回手,很不放心地摸着自己的脸,不安起来,“为什么要被宰了?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钱交房租吗?”痛苦的思索表情,羽言不明白自己赖着这栋建筑这么久,没听说要交房租的呀……
“姐……”翼听无奈地转向她,“不是房租的事情。”
绯离的表情,刚刚好卡在害怕和思考、还有希望的中心点,小心翼翼地提问,“不是……圣女要作为祭品……”配合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羽言缓慢地把视线转向翼听,沉默着看了他几秒。
绯离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因为,她明显感到两人有在“对视”;即使翼听的眼睛被蒙住,即使他看不见,但是,某件共同引发他们俩默契的事件,导致他们对、视了。
“哇哈哈哈哈……!”
他在笑。
翼听用绯离见到他以来最爽朗的表情,笑。轻声的、优雅的,但绝对是没有任何杂志参合在其中的放松愉悦的笑。
不过耳边轰隆作响、压倒一切的笑声,却是发自面前这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子。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