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没入树丛前将它拦截下来,只听“啦”的一声脆响,两支箭在空中相击,掉落地上,竟然齐齐断为两截。倾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棵高大的云杉后,滚出来一个身着蒙古人服饰的男子,朝倾心他们这边单膝跪地,说了声:“公子。”
倾心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在叫贺成阳,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蒙古族的手下啊。贺成阳将她从背上抓下,放在地上站稳,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他们的身后。一名身穿黑缎锦衣长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过来。天色渐晚,林间光线昏暗,看不清男子的眉目,只觉得他的轮廓如刀削,英挺无比,深邃的眼眸嵌在突出的眉骨下,隐隐有精光闪烁。他在离倾心他们三步远外停下,略略拱了拱手,淡淡说道:“下人无礼,冲撞了两位,还望海涵。”
倾心撇了撇嘴,这哪里是道歉应有的态度啊,简直像是施舍。那男子像是察觉了她的心思,倏地转向她,鹰一般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倾心觉得心一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人的眼中似有蓝光闪过。
贺成阳收起了他一贯的笑脸,也拱了拱手,说道:“公子客气了,是在下不小心,险些伤了公子手下。”
那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贺成阳道了声:“告辞。”拉着倾心出了林子。他们一进这天池周围时,他就觉察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刚才不过佯装失手,逼他们现身而已。看他们的衣着应是蒙古人,好似颇有些身份。只是不知是什么来来路,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贺成阳把疑问压在心底,与倾心拾了一些林间的蘑菇,摘了几个野果,因倾心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猎食动物,只好放弃野味,改而回到湖边,用树枝做了鱼叉,从天池中叉上来几条肥肥的大鱼,架在火上烤了,权作他们的晚餐。
倾心见贺成阳从湖中叉鱼好玩,自己也跑了过来,抢过鱼叉对准清澈的湖水下游动的鱼儿叉了过去。那鱼叉在贺成阳手中灵活快捷,一叉下去,准不落空,到了倾心手中,却变得笨拙不听话,每每给鱼儿溜了开去,气得她连连跺脚,偶尔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给她逮到一尾半条的,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小欢小喜则在一旁拍手叫好,大声助威。
离他们的帐篷不远处,那位蒙古公子领着他的十几个手下,也在安营扎寨,人数虽多,但却并不吵闹,各行其是,有条不紊,全不似倾心他们这里,四个人也能吵翻了天。
黑缎锦衣的年轻男子,负手立在湖边,望着天池西南的灵山出神。倾心偶尔抬头,撞进他鹰一般的眸中,惊奇地发现,在湖水的倒映下,他的眼珠竟然如蓝宝石一般碧蓝幽暗。
咦?这位蒙古公子倒似有欧洲的血统一般呢。倾心望着他的俊脸想道,怪不得他的五官比亚洲人来得深刻,如今看来应该是个混血儿。听说混血儿一般都长得很漂亮,这人看起来是挺漂亮,就是气质上有些阴沉,年纪轻轻的,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这古人装老成的毛病,真不怎么讨人喜欢。
她这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冷不妨自己一直盯着的人,突然扫了她一眼,蓝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倾心赶紧别过了头,乖乖,这人长得真像一头狼啊,还是只蛮夷狼,还是离远点好,当心惹着他被咬一口啊。
这鹰一样的男子是谁呢?
第一百零三章 灵山遇险
从天池往南攀爬灵山,山势陡峭,险峻难行。行了没多远,小欢小喜就被倾心打发回天池边上看管马匹物品,自己和贺成阳施展轻功,在山路上攀援。过了雪线,往上就是终年冰雪不化的积雪区,气温陡然下降,还好倾心的准备工作做的好,赶紧将御寒衣物拿出来穿好。
往上爬了没多久,突然前面一队人吸引了倾心的目光。抬头看去,正巧那人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倾心对上那双冰蓝的眸子,又有了那种被天池水冻着的感觉。她好像还没怕过什么人,就连人人害怕的四阿哥都敢捋捋虎须,这个黑衣男子也没打过几回交道,怎么每次对上他的目光,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也太没出息了吧?倾心想着,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人的眼微眯了下,越发的深邃冰冷,倾心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偏就不让开视线,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稍顷,那人的目光中若有似无的涌上一丝笑意,微微朝右侧扬了扬下巴。倾心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就见贺成阳气鼓鼓地瞪着她,见她终于看向他,凑近她耳边说道:“好啊,心心,你放着身边这么个英俊小生不看,偏盯着一个陌生男人,安的什么
“我哪有安什么心?我……”倾心突然也觉得词穷,对哦,她盯着人家干什么,又不是比谁的目光有杀伤力。这也太幼稚了吧。想想觉得好笑,不由地就低笑出声。无意间侧眸,见到那人微扬了唇角,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像是被人家窥破了心思,倾心有些脸红。赶紧拉拉贺成阳说:“雪光照得我眼疼,快把我的墨镜拿出来。”
贺成阳摇头失笑,从背上取下包裹。拿出倾心特意备下的茶晶眼镜给她戴上。视野一下子暗沉下来,终于没有了那种刺目的感觉。倾心对着黑衣男子惊讶的目光。得意扬扬地抬了抬下巴。
越往上爬路越难走。倾心和贺成阳有轻功在身,尚且可以应付,走在前面地那队蒙古人却没有那么轻松,不时有黑衣男子的手下跌倒滚落,但他们没有一人喊叫。也始终不放弃往上爬。
倾心看了看那名男子波澜不惊的面容,扯扯贺成阳地衣袖,低声说:“这些人当真古怪,难道也跟我们一样,是来寻找紫苞雪莲的?不然想越过天山,为什么不绕道,偏偏选择翻越雪山?”
贺成阳点了点头,低声嘱咐了句:“小心着点为好,跟紧了我。别离开。”
越过雪线,就是传说中紫苞雪莲地生长地。倾心和贺成阳不再一味向上爬,而是开始横向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生长雪莲的地方。寻常雪莲倒是采到几朵,但是没有一朵是紫苞雪莲。
灵山天气变幻莫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却乌云密布,呼啸的风挟着大雪遮天蔽日。视线受风雪所阻。看不了几米。别说寻找雪莲了,就是人随时都有被风吹走的危险。贺成阳赶紧拉着倾心,寻到了一个避风的岩石下。巨大地岩石搭成了一个天然的石洞,勉强可避风雪。倾心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风雪一时没有停止的迹象,于是让贺成阳招呼远处的那些蒙古人,过来避一下。
只有那位黑衣男子走进洞来,他的手下都站在山洞口。男子这次态度比较客气,拱手道了谢,又报上名字:“在下策零,敢问两位大名。”
贺成阳回道:“在下贺成阳,这位是舍妹倾心。”
三人见了礼,也算正式认识了。策零在贺成阳身边坐下,看了看倾心手边的几朵雪莲,问道:“贺公子兄妹像是要寻找一种雪莲。这个季节,只有紫苞雪莲算得上珍贵,不知两位是不是要找这个?”
倾心点了点头:“不错。有位朋友患有腿寒,我们想寻了紫苞雪莲帮他祛除寒气。”
策零说道:“紫苞雪莲喜阴湿之地,也许两位应该往北面寻找。”贺成阳和倾心对视一眼,点头道谢。这个策零,即便客气地跟你说话,也给人一种深沉阴鸷的感觉。因此倾心并不愿多搭理他,他也不是多话之人,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倾心捏在手里把玩的墨镜,目中神色若有所思。
这场暴风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时辰后,风住雪停,天空重新放晴。一行人出了山洞,贺成阳和倾心看了看冰封雪盖地灵山,一切都隐在了茫茫白雪下,看来今日想寻到雪莲是不可能了。两人准备下山,去天池营地暂住,明日再来上山。于是与策零一行告辞。倾心他们往下,策零他们继续往上。刚走没几步,突然,从岩石后蹿出一只雪豹,对着倾心他们虎视眈眈。倾心和贺成阳站住不动,贺成阳挡在倾心前面与雪豹对视。雪豹突然跃起,朝倾心他们扑来。突然一只黑羽箭破空而来,射中了它的咽喉。雪豹低吼一声,肥大的身躯重重地跌落地上。
倾心回头,策零手持弓箭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睥睨一切地傲然之气。贺成阳刚要向他道谢,被倾心拦住,此时他们都听到了低沉的轰隆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条巨大地张牙舞爪地雪龙奔腾而来,带着摧毁一切的无穷威势。
“不好,雪崩了,快跑!”倾心大喊一声,贺成阳飞快地拉住她地手,几个起跃往旁边掠去。倾心边跑边回头冲那些蒙古人喊:“别往下跑,往旁边跑。”
策零反应敏捷,迅速地跟着他们往旁边跑去,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身旁倾泻而下,带起漫天的雪尘。等到一切终于过去,倾心发现自己被贺成阳紧紧地护在身下,而他们身上被白雪覆盖,不由心慌,不会吧,难道他们被雪埋了?
她摘下手套,拍拍贺成阳的脸,叫道:“成阳,成阳,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贺成阳声息全无。倾心一急,怕他被雪尘呛住窒息,自己被他压在身下又动弹不了,心一横,捧着他的脑袋要给他做人工呼吸,虽然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使不上劲,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倾心捏住贺成阳的鼻子,将嘴凑到他嘴上,刚想吹气,突然觉得唇下之人颤抖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他紧紧揽住,往上一提,破雪而出。
倾心从眩晕中清醒,发觉自己被贺成阳揽住腰身,这小子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心心,我这招破雪冲天怎么样?”
倾心明白自己被他耍了,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咬牙道:“臭小子,敢蒙我!我还以为你没气了,要给你急救呢。”
贺成阳小麦一样的脸色腾地变红了,讪讪笑道:“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竟会亲我。”
“臭小子,还敢说,谁亲你了?我是要救你,人工呼吸,懂不?”倾心恼羞成怒,抢起粉拳就朝他身上砸去。贺成阳红着脸任她砸了几下,方握住她的手,笑道:“好了,别闹得人尽皆知,不然给你那位醋坛子知道了,他可不管你是不是要救人。”
倾心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看,这一看才想起了策零他们。赶紧招呼贺成阳,将不远处露出一角黑色衣袍的策零拉了起来。他也只是被风雪呛了下,并无大碍,只是他的手下却没有他好运,除了三四人跟他跑了出来,其余的都被雪埋了。
厚厚的积雪向下流成一条白色的静止的雪河,倾心看了看,对贺成阳和策零说:“我们分头搜救,也许会有幸存者,哪怕有一线希望,也不要随便放弃。”
贺成阳点了点头,策零则目光微闪,仿佛对她不顾危险,要去救萍水相逢他的人觉得不可思议。倾心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对贺成阳说:“你往那里去,我去这边,策零公子请领人顺山势往下,特别要注意有山岩的地方。”
几个人开始在厚厚地积雪中搜寻,不断呼唤,凝神倾听雪下的声音。贺成阳耳力好,听到雪下微弱的呼救,招呼倾心过来,一起挖开雪层,救了被埋雪下抱成一团的两名蒙古人。策零他们也在下方的巨岩边,发现了三人,正紧紧地抓着巨石,才没被雪河冲下去。
一直到太阳落山,一共救出了六人。尚有七八人永远埋在了雪山上。倾心觉得心情低落,虽然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可是转眼间鲜活的生命就消失无踪,还是带给她很大的震撼。策零倒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浓眉微皱,见天色已晚,下令停止搜救。一行人仍回天池宿营。
第一百零四章 是救是劫?
倾心因为上了趟雪山都能碰到雪崩灾难事件,心情很低落,夜里辗转难眠,直到夜深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朦胧间觉得有人摇晃自己,勉强睁开眼,就见贺成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正在叫她。见她醒了,低声说:“心心,快清醒一下,有情况。”接着又去叫醒小欢和小喜。
倾心赶紧穿好外衣,随贺成阳悄悄出了帐篷,侧耳细听,天池湖畔不远处的云杉林里,果然有马蹄声传来。此时天色微明,薄雾弥漫,林中影影绰绰地有人影晃动。
倾心和贺成阳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忽哨,数百骑战马载着戴各种面具的黑衣人从林中冲出,当先一人头戴银色狼头面具。贺成阳面色一凛,“天狼?心心,这些人是横行天山南北的强盗,杀人不眨眼。呆会儿,你和小欢小喜躲在帐篷里不要出来。”
倾心很少看到他如此凝重的神色,赶紧点了点头。贺成阳将一柄短匕塞入她手中,自己抽出腰间软剑掠了出去。倾心从未见过贺成阳用剑,他总是笑呵呵地说,我一双铁拳就能打遍天下。如今看来,这个天狼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
离他们的帐篷不远处,策零和他的几个手下也都冲了出来,持刀严阵以待。倾心和小欢小喜扒在帐篷缝里往外看,大气也不敢出。
天狼勒住马,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身后的数百骑突然分成两队,分别朝贺成阳和策零包抄而来,也没说什么开场白。比如“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