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了。在这场乱七八糟的戏码里,她倒底做了些什么,陷得有多深。难道她的本意不是暂时找个地方吃饭就好吗?这个世界的人和事,跟她又有什么相关呢?
她问自己,顾晓,你是不是喜欢上顾明雪了?
摸着心回答,没有。或许那张脸确实令人目眩,但说到底,这个世界终究象是跟她隔了一层纱。人也如此。
人类固然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但有些观念却是根深蒂固的。那方方面面的习惯,加起来,就成了一个人的根。而她的根,两年已过,仍旧与这里的土壤貌合神离。
如果不能回到她的世界,那就去找一块面朝大海的土地,春暖花开,远离人群,自在独居。
这是她开初的想法。而直到如今,这想法也未曾变更。
看来,赚钱攒私房的步骤要加快了。至少得在顾明雪回到谢白云身边之前,做好离开的一切准备。
话说谢白云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今日更是眉眼带煞。所谓的误会澄清,那是同类之间才有的事,于她,那些贵族大概还不耐烦听吧。而顾明雪那厮更是指*不上的。就凭他的手段狠辣,心思莫测,翻脸赛过翻书,届时柔情蜜意中,帮枕边人来对付她都大有可能。
正在心中盘算沉思,肌肤上忽然传来柔柔暖意。顾晓回过神,惊觉雷一正拿着丝巾,默默地替她擦拭背后的水珠。
要是放在以前的世界,顾晓绝对有理由尖叫出声,叫色狼也好,叫有流氓也成,说不定还会给对方来几招断子绝孙的阴狠腿法,这都是正当防卫。但在这里,她什么也不能做,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正常的……
一边拼命给自己洗脑,一边不自在地用双臂掩住前胸,顾晓努力地维持镇定:
“我不是说过,我洗澡时不用旁人侍候吗?你……快出去,让我自己来吧。”
雷一不答,仍然一下下在她肌肤上擦洗。顾晓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快要被他擦破了,不由惊恼:
“雷一?你干什么?好痛!”
动作骤停。平淡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家主独钟谢白云一人。”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
“以前他们斗气时,家主也曾找过别的女人。”
顾晓颤了一下,听出了点不妙的兆头。
“后来她们都被谢白云干掉了?”
“不,是公子动的手。其实她们与公子之间,至多饮酒论诗而已,并无肌肤之亲。”
一阵寒悚。顾明雪你竟比我想象中还强。蛇蝎美人四个字正如为你量身打造。无意识地拔了拔水,顾晓深深地叹了口气,没精打采道:
“谢了,要有那一天,劳驾你替我收尸吧。”
景物骤然颠倒,身体打横被人抱起,就这么湿淋淋地丢在榻上。紧跟着压上来的是火热,结实的身躯。
连呼吸也是滚烫的。
“做我的人。不会死。别想一个人逃开。”
说完,狂热,激昂,有如暴风骤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顾晓的挣扎在这样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值一晒。她被反拗成一个予取予求的姿势,只能无助地在对方身下颤抖与喘息。
雷一的唇移开向下,差点被窒息的顾晓终于有了深吸一口气和说话的机会。
试图放出最柔和的语调:
“等一等,雷一,你这样我很痛……你说的一个人逃开,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血契者。”
顾晓一愣:
“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字的音调陡然拔尖,形成一个颤音。雷一正在轻噬她胸前的唇舌加了点劲,满意地又听到几声媚意入骨的呻吟,这才松开那朵嫣红,顺便放松对她的拑制,慢慢道:
“你在计划逃跑。一个人。我能感觉到。”
第一部 第八章 故友新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8:52 本章字数:5432
8
血契的作用吗?这看不见的玩意儿还真神了。顾晓惊叹外加敬畏不已,小心翼翼地看着雷一:
“那只是个构想,还没有成为现实……你不也说过,顾明雪可能会杀了我么。退一步,就算他不杀我,只赶我出门,我也就无家可归,流落街头,你也不想看到那样吧……所以我总得先准备着,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雷一眼中有幽昧的红光闪过。他很清楚身下这喋喋不休的小女人正在想什么。可惜她并不知道。
“有我在,你不会流落街头。”
“你不懂。”顾晓叹气。她跟谢白云、顾明雪之间的关系比乱麻还要糟糕,实在不想多说,“我们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他的手就在她的胸上,腰正在她的腿间。要在这种情况下让一个男人抽身,着实有点难度。然而顾晓不知为何,就是有种感觉,雷一肯定会听她的话。
果然,雷一瞪了她半晌,当真静静地站起,不过手上却多了条大方巾。之后他继续侍从的工作,俯下身,仔细为她擦去肌肤上的水珠。
这情景仍是尴尬,但相较于方才,已好上太多。顾晓哪里还敢苛求,一边不动声色地扮死尸,一边小心地道:
“那个主仆血契,我从一开始就没明白过。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样解,你跟我说说。”
“你不用怕。平时我感觉不出你想法,激烈时除外。”雷一看出她在恐惧什么,也看出她不敢直说。对于这种探头探脑转着***问话的方式,他有点好笑,又有点烦躁,索性加了一句,“交合时尤甚。”
顾晓摸了摸鼻子,先bs一把自己,再继续装傻:
“那个血契……”
“血契只是个统称,它代表各种涉及生命的誓约。所谓的主仆血契,是一方占有绝对优势的契约。”
“绝对优势是什么意思?”
……
花了将近两个时辰,雷一向好学的顾晓同学普及了关于血契的常规知识,从诞生史,发展史,一直讲到应用史。除了怎样解咒没有说之外,其它可谓五花八门,足够详细。
顾晓终于确认自己是无法从雷一口中查探出关键消息了。颓然倒在塌上,哀鸣道:
“雷一,你为何要是雷一。”
听得出她其实是想说,你这么精明,我可怎么逃。
真是生动的表情。跟死尸完全两样。
雷一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脸庞小而娇美,下颌尖尖,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肌肤上,看起来就象一朵深夜里的昙花,如此清浓的秀美。
这样一个什么事都不懂又纤弱无依的女子,在外面如果没人照顾,会很快就被人抓住或吃掉吧。
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连自己也吃了一惊:
“你放心,我们订的确实是主仆血契。你想要走,我会跟着你。”
“不会吧,你可是顾府的头号侍卫,顾明雪哪肯放你。”
“会的。”雷一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可是,为什么……”
雷一突然站起来,放下手中的布巾,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扔下顾晓一个人,对着滴水的床单发呆。
气氛酝酿到这种程度,难道接下来不是该他表白了吗?无论表白的是忠心还是感情。怎么忽然间就走了呢。
斟酌了半天,顾晓再次得出结论,代沟是永恒存在的。你永远不要指望一只狗和猫相互理解。
上帝对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就会打开另一扇。又有句话说,运气要来的时候,是挡都挡不住的。
顾晓又怎么能猜到,她在酒楼无意间救下的女子,本身没有什么作为,却有个极富能力的弟弟。
而她的弟弟,就是传说中常年行踪不定,大齐国魔法商会最好的旅行商人之一,柏令伊。
据说他不但行多识广,还财力雄厚。顾晓大致认识到,齐国与中古时相仿,商人的地位并不太高。但总会有例外的。柏令伊就是那个例外。
——当一个人钱财多到一定程度,又有莫测的实力作后盾时,想不成为社会的例外,都不太可能。
顾晓一向奉信眼见为实。所以刚踏进柏府大门时,她对这个传言仍是半信半疑。然而当她看到府内依山而建,流泉漱玉的主楼时,她相信了。
因为那不仅是大手笔,还隐露出一种胸怀丘壑的气势。
今夜月色如水。
顾晓一袭盛装,在柏府主楼最高一层,烛火通明、珠玉生辉的飞红阁内正襟端坐。
说是宴会,阁内的布局更象一个观景台。前面歌榭,后为暖厅,中间略高的空地大约是留给伎艺表演的。一缕缕珠辉般的彩罗自天花板垂落而下,巧妙地隔阻了某些席位之间的视线。透过烛光,人影似清非清,朦朦胧胧,格外有一种光阴淹留的美感。
很有异国情怀嘛。不过更实际的用途可能是为了分隔男女。顾晓在腹中揣测。尽管上礼仪课时都在打瞌睡,但正式宴会上男女不同席这一条规矩,她还是记得的。
混合着揣度与好奇的眼光象网一样撒开来。
天然青岩砌成的墙。没有刻意打磨,也没悬挂字画,而是依照岩石本身的起伏,刀走龙蛇,刻出一幅幅浮雕图案。山水,人物,故事,尽而有之。顾晓饶有兴趣地端详,虽不是全都能看懂,但至少可以意会得出那份刀功流畅,气势淋漓。
束缚在最里面一层的紧身衣阻止了她进一步的观察。这是很美的衣服。名家手笔,上好的软玉撑。将她整个身形都裹得挺秀笔直,气势端庄,除开连稍稍放软腰都不能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了。
……高贵,你的代名词是枷锁。
顾晓默念着这句话,来安慰支起这套又重又厚,多达六层的绯色熟罗镶金丝正服的自己。这还是她第一次穿。感觉跟受罪没什么分别。但是正服之所以为正服,就是因为不能由着她随意改动。
没办法,谁让她是这场盛宴的主客来着。而偏偏来赴宴的男女贵宾,又是如此之多。不穿标志着身份的正服,保不定就会被哪位视为大不敬,拖进大牢,或当场喀嚓了。
顾晓优雅地伸出手,灯光下近乎透明的纤纤玉指拈起金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樱红上留下半片晶莹的印迹——幸好这酒还不错,否则她真不知还能坐在这里干什么。
神秘的主人一直不曾出现。而这个宴会似乎也没有互相走动敬酒的习惯,大家都安安份份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很少攀谈——要交谈还得先撩起轻纱,顾晓理解这种麻烦。
压根就是一场全vip式的歌舞表演会嘛。
然而,堂前的美人固是不少,腰段唱功也自妖娆,但是柔媚男子的殷殷眼波么,顾晓可真消受不起,只能微微垂眸,以防不小心泄露出真实心情,过于失礼。
——她当然不知道,她这番独斟浅酌,目不斜视的作派,多么的鹤立鸡群,不流凡俗,同她那纤柔的外形一起,渐渐地成为场中注目的焦点。
酒杯一次又一次的空与满之间,夜渐渐深了,弦乐之声越发显出靡丽缠绵。
一听这乐调,顾晓就猜到要搞花样。果然,四壁烛光陡然一暗,取而代之的,是冉冉浮上半空的,一枚枚柔和幽微,彩色宛转,犹如萤火虫般的光团。
整个飞凤阁都陷入了似明非明,暖昧不清的氛围之中。不多一会儿,顾晓便听到身侧席位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欢爱之声。
食色性也。这句话还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挥退*上身来服侍的美仆,顾晓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原谅一个在现代生活多年,思维已成定式的女子行径吧。她倒是听过男同事们那有名的艳遇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也曾咬着牙发狠过,可真正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空中的光团愈加幽微,黑暗之中,只余萤火般的一点一点,仍在闪烁迷离。
有点象在海上看星,又象吧厅中的彩灯,或者节后的烟火。
直将他乡作故乡。
顾晓淡淡地想着,又抬手喝了杯酒。这次喝得有点快,因为一瞬间,乡愁竟然在心底泛起,刺痛难抑。
正幽思间,腿上突地一沉。
原来是个相貌清秀的小童,端酒上来,却不小心跘在她的裙上,摔了一跤。可巧正跌在她怀里,连同酒液一起。
绯色裙不经染,立刻污了一大片,眼看是要废了。小童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她脚边瑟瑟直抖
“夫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哪里有换衣服的地方?”顾晓扶着头,酒意有点上冲,心里却不糊涂,懒懒道,“起来吧,没事了。”
“后面就有……”
“你带路。”
原来浮雕还有这种含义。
顾晓看着小童在墙壁的花纹上按了两下,一道窄门便无声而现,这才总算恍悟,席间那些宾客不时短暂失踪,都是到哪里去了。
以山为居,岩石作道,这手笔倒是不小,不过顾晓倒是奇怪,难道没人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