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自尊了?”微醺的女子抬起视线,上扬的红唇流露出一抹狡黠俏皮,“好啊,你要我买,倒是将钱还给我呀。”
“没钱,也可以以物易物嘛。”
“我连物都没了!”花晓双手一拍桌子,翻脸成怒,气呼呼地哼,“我现在就一地道的穷人!”
你就逃吧,小女人。柏令伊暗哼一声。
“我是为了你好。你这人太懒,有了点小钱就不肯干活。”
话是说得很义正辞严的。实际却是,不把钱给你搜光,你还不知道要飞哪个角落去。
这次花晓连白眼也懒得回奉。
柏令伊的用意她怎会不知,然而这档子事也是笔桃花乱帐,唉,出千装傻的一套,都是高手,不说也罢。幸好谢白云给她的那笔大额现金,柏令伊还没办法查得出来,足够她花费几年先了。
嘿嘿,看你还怎么算计我。花晓在心里奸诈地,得意地偷笑。
柏令伊皱了皱眉,有阵莫明的凉飕飕感。
他们聊天的当儿,拍卖会已渐入高潮。珍品一件件出场,台下的响动也越来越大。花晓不懂鉴定,但知道大牌效应。越往后的越是明星。
然而那对她并无意义。辟如看一场远古的文物展会,开初也许会因为好奇而提起精神,越到后来,便越会觉得乏味了。何况到了这刻,竞价的过程愈发冗长,花晓啜饮着酒,不知不觉间,已是昏昏欲睡。
早在遥远的读书年代,花晓就练出了于老师眼皮底下端坐睡觉的好功夫。但那又怎么能瞒得过柏令伊的耳目。听着那绵软细微的呼吸,柏令伊几乎就要苦笑了,难道他引为得意的珍品,就如此不入这女子的眼,她连瞧的兴趣都没了么。
神情复杂地替自己又斟了杯酒,却不饮,只是握在手中把玩。这酒名为百花,色如积雪,醇似蜂蜜,酒味足而酒性却很浅淡,是她和他都欣赏的极品佳酿——虽然他们喜欢的原因并不相同。
在她,只是单纯欣赏这酒,称它有酒意而无酒害;在他,却是因这酒配方为他家独有,可借此日进斗金。
在许多事上都是这样。
他和她的见解、立场并不一定相同,但却都可相互了解,意外地默契。
就算不说,他们也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做。即便并不赞同,也都能互相尊重,且互不干涉。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以至于结识不到一载,两人已象是多年的老友。
对于这个,花晓曾告诉过柏令伊一个词,叫作倾盖如故。
她说得真好。柏令伊微笑地默认了这四个字。
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平淡的来往,偶尔的见面,经常的通信……从没想过她会离开,以一种猝然而无可挽留的形式。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柏令伊平生第一回体验到何为失落。那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非痛非怒,是有点空茫,有点不自在。
他该帮她走的。她对局势和所处环境的分析很精确,正如她所说,不走不行。然而一想到她要飞到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柏令伊突然觉得很烦。
拿出狮鹫蛋卖给她,是全朋友之谊,是理性决定。没有告诉她另一条消息,却是私心作崇。
她究竟能不能到手,就端看天意吧。
瞟了眼沉睡中的女人,柏令伊细长的眸中掠过一丝波光。
第一部 第十章 狮鹫疑云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8:53 本章字数:6117
10
花晓睡梦犹酣,被人轻轻一拍,立刻清醒过来。抬起头,柏令伊正不悦地看着她,眼里似乎还有一丝无奈:
“还要不要了,你那东西。”
这就到压轴戏了吗。花晓精神一振,赶忙坐正,揉揉眼睛,向台上望去。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少女,正将一只金盘托过头顶,款款地沿着台缘走动,将之展示给众人观看。
金盘上是一只其貌不扬的灰色巨蛋。椭圆形,大小约如两个篮球,外壳有明显的粗糙感,看不出半点生命气息,反倒很象化石恐龙蛋。
不知狮鹫有没有可能跟恐龙是同族?花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捏着钱包叹气。对于这只她即将为之倾家荡产的东西,她实在没有太多好感。
少女清亮的解说声传进每个人耳里。她宣布,这是今晚的特别商品。由于它是活的生命,离成熟只差一步,有兴趣的贵客可以交钱测试,但最终所属权只有一人。由它自己抉择。
花晓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闷闷道:
“这玩意儿要怎么养大?我不会孵蛋也不会养鸟。照我看,我既等着用,你还是换只成年鸟给我吧,哪怕算是借的……”
“谁让你孵了。顾府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那么多书你从没看过?真丢脸。”柏令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鄙夷,“它也不用你养。这只蛋只差一片月光叶就能成熟了。破熟后它会自行破壳,半个时辰后长成身形,你如果只是想它载人,而不是繁殖,足够了。”
“哦……月光叶……”
“刚才给你的不就是?”
“那条让我擦汗的丝帕?呃,你光递给我,又没说明白……”
花晓小声嘀咕着,从袖内抽出那条用辛苦体力劳动换来,轻薄而银亮的绢帕,放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细瞧。
一道声音无情地打破她的观赏。
“敲铃交钱吧。再拖就没你的份了。”
恶魔恶魔恶魔……花晓愤恨地暗骂,万般不情愿地掏出了自己在帝都银行的存款石。
象她这样的冤大头果然不多。
狮鹫固然是个好东西,但还不至于罕见。况且孵化狮鹫蛋需要很多条件,缺一点点都不可以。能一眼看出它缺什么,又恰好有这样事物的人实在太少,因此在听完要求后,台下议论心动者虽多,肯交付一大笔钱,上来“测试”的,最后也只有三个人。
第一位当然是花晓。
第二位黑袍黑帽,一身遮得严严实实,连面容也分毫不露。这是法师的典型装扮,实际上他也的确是个法师,而且是蛮遭人厌恶的那种——关于这点,只要听到他在现身台上之时,台下那一大片压低的嘘声,就能知道了。
对于这种几乎头顶邪恶二字,一看就知道法力高强的黑巫师之流,花晓心中不免忐忑。她不由自主地按了按悬挂在胸前,紧贴肌肤的血契石,石上立刻传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象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雷一在说他可以对付。花晓安定多了。顺便在心里将雷一赞美一番。这个男人实力强悍却不事张扬,又忠诚,又实在,简直是居家型的极品啊。
而且他还同意跟她私奔。嗯,前景值得期待。
花晓美滋滋地弯了弯嘴角。
第三个人跳上台的时候,花晓乍见几乎一惊。他的身形,长相,都极似那日掀开面纱后的厉秋。连那种高傲,目中无人的气势都有几分相仿。不过再一端详,差别还是有的。来人比厉秋要年轻一些,眉梢眼角仍残留着稚气的痕迹,那份傲然也是少年特有的狂妄居多,与厉秋成熟男子的霸气大不相同。
不知他与厉秋是什么关系。花晓心中猜疑不定。
早在那日,她就看得出厉秋的身份不凡,必属显贵。但因为并不想与之牵涉过多,所以事后也没去探查。偶尔和雷一谈起这件事,想听听别人的看法时,雷一也总是语焉不详,很快将话题绕开,不愿多说。
是故直到现在,她仍不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自然也就不知道厉冬的。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偷懒了。
少女将他们带到台上各自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坐下,然后报出他们的名字:
“顾晓、卡勒、厉冬——”
只差一阵热烈掌声就很象超级某某大赛了啊。眯眼适应太过明亮的光线,花晓苦中作乐地想。
听到厉冬的名字时,她差点失笑。秋下面是冬,这排行可真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兄弟似的。却不晓得上面那两位春、夏,是否也是一样德性。
她的古怪笑容惹来了厉冬的不屑一瞥,那眼神象看一只不足一提的小蚂蚁似的。花晓原本以为厉秋那家伙的作派就够叫人敬而远之了,想不到还有比他更恶劣的。
这个家庭的教育还真是欠缺得很。用一句话评价,就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尽管花晓一直在分神,但她也决法不注意到,当少女报出卡勒之名时,台下有一瞬间异常的寂静。如果她没看错,众人原先的厌恶之外,又多了几分类似于惊惧,不安,如见蛇蝎的情绪。
这只蛋究竟惹来些什么人啊,花晓几乎要无语问苍天了。
测试的规则相当简单。三人轮流将手按在狮鹫蛋上,半刻钟之间,谁能令蛋开裂,狮鹫破壳而出,谁就是狮鹫的真正主人。
按照抽签的顺序,卡勒最先,厉冬其次,花晓最后。
第一明星出场。
卡勒从黑袍中伸出枯干如骨的手掌,按在蛋壳顶上。片刻之后,蛋壳和手掌之间缓缓腾起一团灰色的烟雾,诡异地在蛋身周围扭曲钻动,仿佛活物一般。
花晓认不出这是什么法术,但瞧众人的神情,想必也不是什么正道。然而这并不是皇家考试,要论个正邪之道,流派出身。卖场自有卖场的规矩,沙漏没倒完之前,谁也无权阻止他施法。
巨蛋突然剧烈地开始抖动,象有什么在里面闪躲逃避一般。渐渐地,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蛋壳也开始吱吱作响,给人一种极其痛苦,即将震裂崩开的感觉。
里面的小家伙一定很痛。花晓仿佛能听到那份无声的挣扎哀鸣,心中不禁难受,对卡勒的厌恶又多加一分。她极盼时间能快点过去,蛋里的狮鹫便再不用受这黑巫师的折磨。然而愈是心急,沙漏走的愈象是遥遥无期。
花晓忽然咳了一声,拉住站在一旁,美目凝注场中的司仪少女之手:
“妹子,我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感觉太紧张啊,来,姐姐给你唱首歌,放松下心情。”
说完,也不等少女回答,在对方的呆怔中,亮开嗓门,大声唱了起来。
先是一首最简单的儿歌小星星,然后是曾经打动过无数心灵的昨日重现,两支歌唱完,偷眼看看卡勒那边完全不受干扰,花晓心中一怒,索性一甩头发,拿出看家本领,哼唱起一首另类的曲调来。
凭心而论,花晓的音质和歌唱水准并不算好,然而身为现代人,可以没有金嗓子,却从来不会缺乏tv中吼成的胸腔最高音。再加上实在听得太熟,这曲乐调吐出来,当真是字正腔圆,声域柔美悠扬,效果正到不能再正。
黑袍巫师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花晓见干扰有用,心里一乐,唱得越发起劲。歌声中,卡勒身上的黑袍开始抖动,象是同什么对抗一般,开初是小小的涟渏,后来渐变成大波纹,到末了,竟象装了马达似地剧烈震动。
沙漏空,时间到。
猛地收手,卡勒一个转身,怒视花晓:
“你暗算我!你这是犯规!”
花晓视而不见,仍亲切地同不知所措的少女寒喧:
“妹妹啊,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依我说呢,有些人就是音盲,连唱歌和念咒都分不清楚,真不明白当年他是怎么通过毕业考试的。难道是送礼走了后门?”
卡勒大怒,火气旺到无可再旺,可是没凭没据,在众目注视之下又不能发作。
他自己就是高阶法师,当然知道花晓身上连半点魔力都没有,纯粹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唱的也确实是首歌,而非任何一门咒语。然而这支歌如此古怪,竟令他不由自主地头痛,精神烦躁,连法术都无心施展,要说这里面没有花样没有手脚,他绝对不信。
可是,输了就是输了,即便是凶名昭着的他,也不能否认这一条。
轮到厉冬了。走过花晓身边时,他冷冷地压低声音:
“别给我玩花样。否则,当心你的小命。我可不会象他那样客气。”
这小子可真够横的。花晓心里仅有的一分,来自于对美男的朦胧好感也消失殆尽。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以目光明白地表示出不屑。
厉冬定了定神,以同样的姿势,将右手按在蛋壳上。很快,一道银光自他掌下散出,光芒柔和而不耀眼,象水银一样泻下,缓缓流遍整个蛋身。
台下发出一片低嗡声。花晓的心却一下凉了。
她*得近,因而能很清楚地看到银光的来源——是片跟自己手里一样的东西,月光叶。
他也知道开蛋的关键,并且有备而来。
花晓心中突然象被针刺一样痛。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点。原本以为这拍卖只是走个过场,顺带帮柏令伊敛下财。但现在看来,并不全是这样。
作为蛋的主人,精明如斯的柏令伊,真会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吗?
花晓默默低头,不愿去看对面座上的人,也遮掩住眼中一时无法整理的波澜。
愿赌服输吧。毕竟这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