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的看着我,忽然问:“我烧掉的那些的东西是不是也和这个东西一样?”
我不明白他说的一样到底什么意思,只是望着他莫测的表情,不敢轻易做出回答。
他看看手里的mp3问:“这是什么歌?有个男人在里面?”
我看了一眼液晶显示的序号,我说:“是张信哲唱的《白月光》。”
大概是他觉得我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吧,他这次竟然没问什么,只是望望那一堆还弱弱的燃着一点火苗的灰烬,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的心里极度不安起来。
他缓缓握起手,忽然一用力,就听“咔”的一声,我的脑筋一片空白,不确定的盯住他慢慢张开的手掌,我的…mp3… …碎了!他居然就这么“咔”的一下,就… …我呆楞的看着他。他手掌一翻,碎片散落在地上,和耳机相连的电路板在摇晃,他扯下耳机,刻意在我眼前把它扯断。然后说:“你回不去了。”
如果他说些别的什么话,我还可以接受,但他说这话让我觉得他简直就是上天专门为我安排的魔鬼,特意来折磨我、阻拦我、毁灭我的。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一缕清烟自灰烬中袅袅升起飘入天际,风把它吹断。同时我听见“嗡”的一声轻响,一条系在我心里的弦也毫不留情的断了。“呜~~~”的一声长鸣,我再也来不及登上那艘朔流之船。我的眼里忽然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的灵魂也似乎随着那股清烟飘散了,整个人都空了。我捧起一捧灼热如血的灰,轻轻的一吹,漫天飘扬的黑灰像死亡的蝴蝶--我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啊!
我扑通一下躺倒在地,眼望着青青的苍天,心里再没有想哭的感觉了,这样是不是就叫绝望?淡紫色的裙子在我脸前堆叠下来,小紫哽咽的说:“姑娘,起来吧。地上凉。”我想说我的心更凉呢,但仔细一体会,心里竟连“凉”的感觉都没有了。好啊!空空静静的,茫茫的,一片混沌。我恍恍惚惚的笑了,以前我总是很清楚的知道我在想什么,但现在,再也不需要那么清楚了,因为我不再是活着的了。
我听见小紫低低的啜泣,就朦胧的觉得她真是一个好女孩,如果我还是我,一定会为她写一个很美的故事,倾尽我所有的情感为她打造一个… …算了,头一偏,我拒绝再想。mp3的碎片在地上静静的发光,史统领的战靴硬硬的立在碎片旁,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移动手指想收集那高科技的碎片,一只冷硬的靴底将它们彻底碾碎,我的手软软的垂落。高科技的mp3,好美!也好脆弱… …
[第一部:第四章 名字]
一直很想哭,但哭不出来,一直在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不停的在一个陌生冰冷的空间里漂流,我觉得自己的灵魂碎了,正在哀哀的呻吟... ...
“姑娘… …”
我应声睁开眼,看见小紫关切的脸,她轻声说:“统领说了,你一醒过来就为你沐浴更衣,带你去见将军和夫人。姑娘,你睡了好几天了。”
我默然起身,敲了敲昏沉的脑袋,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表情太木然。小紫将一双大小合适的绣鞋提来放在我脚下,并细心的为我穿上。
“姑娘,到外面去吧。”我发着呆,小紫把我拉起来。她一手扶持着我,一手掀开珠帘,待我完全出去,再轻轻将珠帘放下。
外屋早有四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拿着衣服和首饰等在那,她们的眼神有点冷。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用平板的声调说:“请姑娘先沐浴再更衣。”她说完,后面空手的两个女人过来从小紫的手中把我接过去,架着我向屏风后面走去。屏风后面藏着一个精致的浴室:木桶里升起缭绕的雾气,隐约有花的香味弥散在室内。
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泡在盛满花瓣的木桶中沐浴,蒸腾的水汽洇湿了我的眼睛,我像舞蹈般的举起莲藕一样的手臂轻轻擦拭… …如雪的肌肤上贴满了湿透的花瓣,整个场面像一场梦呓,每一个花瓣都是一个呢喃的叹息... ...
可这会,我被两个没有表情的女人按在铺满花瓣的木捅里,一个女人舀起水“哗”地浇透了我的头,另一个女人抓起我细如竹枝的胳膊用一块粗麻制的浴巾用力搓。我从到这个时代开始就没洗过澡,浴巾搓过的地方像去了一层皮。
给我洗头的女人,在我头上浇了一种凉凉的带香味的液体--大概是古代的洗发香波。她大力的揉搓我的头,好像和我的头皮有仇。给我洗身的女人动作熟练的把我翻过来、掉过去,像洗一只待煮的鸡一样的,把我除了脸以外的地方都实实在在的撸掉了一层皮。洗头的女人很会省事,她直接把我的头按在水里,一顿拨剌,头发就涤荡得干干净净。我的鼻子和嘴里都是水,呛得直咳。她用篦子仔细的把我不太长的头发疏通,然后把它们固定在我头顶上。她们抓住我的胳膊一拎,我就出水了。
“窟嗵”一下我被扔进装满热牛奶的浴桶中,差点淹死。洗身的女人一手把我捞起来时没忘说一声:“这是史统领特意吩咐的,牛奶浴!”
洗头的女人一边喊小紫叫人来换水,一边拿起手巾,一拉我的头发,让我把脸仰起,然后把手巾盖在我脸上就是一顿十分有力的猛擦,当手巾离开我脸的时候,我直以为我的脸皮已经不在了。
洗身的女人当起了按摩师,我总觉得她不像在为我按摩,倒像是要拆我几根骨头似的。
我被从牛奶中提出来按进清水中,又从清水中被拎到长木几上,我觉得我像待宰羔羊。她们把茉莉花味的香油倒在我身上用力的搓,她们的手搓过的地方会立刻窜起火燎一般的感觉。
终于,我被丢进了温和的滴了香油的水中,两个女人开始收拾用过的东西,淘洗浴巾,顺便为自己擦一把汗津津的脸。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活不下来了呢!
两个女人一出去,我就瘫在水里了,这一顿折腾让我的头脑变得无比的空。
一会,外面传来平板的话语:“把姑娘请出来更衣!”
那两个女人又进来,拿了一条宽大的毛巾,往浴桶上一围只露出我的脑袋,然后齐声说:“请姑娘起身。”我抓着桶边吃力的站起来,她们合力把我抱出,一起扛着我出了浴室。绕过屏风,她们把我立在正堂,正堂里的两个女人和小紫正在轰赶偷看的小厮们。把门窗全关严,浴巾被扯落,为首的女人意外的“呓?”了一声,给我洗澡的女人们也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
她们把那丝绸做的内衫,轻纱制的罗裙一件一件精细的套在我身上,将带子一根根仔细的系好。我就像个木偶一样的任她们摆布,像在配合她们演出着一幕哑剧--如果可能,我希望这幕戏早点结束。
当第四个女人为我在唇上点完荷花红的胭脂后,她们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们像来时一样的前后站立,站在最前的女人微微一点头说:“我们告辞了,姑娘。我们伺候了这么多进府的姑娘,从来没见过一个像您这么雪白纤细的,您的相貌也是我们这多年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以后还得请您多多照应了。”
小紫昂着头说:“好了,姑娘要出门了,你们退下吧!”
她们施了礼退出去。小紫扶着我一脸的高兴。她把我交给前来迎接的婢女们时很大声的说:“这位姑娘和之前的人可不同,她是史统领特别推荐给将军,将军特别开恩召见的人,你们不要怠慢了。”
一个婢女应声道:“小紫姐姐不说我们也知道。且莫说这位姐姐长得有多着人怜惜,光是目空一切的史统领的极力推荐就足以证明这位姑娘与众不同了,我们又不是那么没眼力劲的人,怎么敢怠慢了这位姐姐,小紫姐姐放宽心吧。”
婢女们簇拥着我去见将军,一路惹来各种目光。在将军堂前碰见了史统领,婢女们停住脚一起蹲身下拜叫:“奴婢见过史统领!”
“起来吧。”
史统领带着一贯的有点讥诮的笑容望着我时,眼睛的深处烨烨的亮了起来。他笑开了,说:“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我默不作声的把双手按在腰侧,学着那些婢女的样子,纤纤弱弱的屈膝一拜。这一拜无疑使这个时代又多了一个恭顺的弱女子,而真正的我就让她在我的心底沉眠吧,这里不是我的时代,在我的时代我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
一声传唤,我被史统领带进了将军堂,史统领说:“你风光了,将军夫人都不曾正式来过将军堂呢。”
那又如何!?我低着头往前走。
将军披衣坐在虎皮塌上,头戴着枣红色的发冠,脸膛黑红,双眼特别有神。大概是长期在外征战的缘故吧,他身上涌出一股野外的气息和猛兽给人的那种血腥的味道,他的年纪应该有四十左右岁了吧?留着一把黑黑的胡须。他右边坐了一个军师模样、三十多岁书生面孔的人。左边坐了四个将领,都穿的便服,但他们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他们的面容也很有武将特色。
将军一看见史统领就出声招呼:“龙飞,你来了,坐下。”史统领龙飞向将军拱手一揖,很有派头的坐在左边靠近将军的位置上。
将军两手放在膝盖上,很大气的问:“这位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史龙飞拱手道:“正是!”
将军目光炯炯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垂着眼帘任他打量。他说:“抬起头来!”我微微抬起头,看见将领们骤然变得一亮的眼神和将军捋着胡须赞许的眼光,我舒展衣袖盈盈一拜。将军和将领们都笑呵呵的看着我,将军抬起手笑容满面的说:“好好好,起来吧,起来吧。”将军把头转向史龙飞,问:“龙飞啊,你说这位姑娘没有名字?”
史龙飞聪明的说:“请将军为这位姑娘赐一名如何?”
将军哈哈笑着说:“我这个粗人哪会取什么名字。”话虽这么说,但他却开始托着下巴认真的想了。
将领也做出思考的表情和动作,我意外的发现史龙飞的眼光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我身上,他的眼光和神情很微妙也很复杂,他笑着,但笑容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恍惚;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将军身上,但眼尾的余光会偶尔扫过来,那一瞥中有让我心惊的东西,我拒绝去深究其中的内涵--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好想的。
大堂里暂时一片寂静。忽然外面人声传报:“夫人到!”
将军用梦醒般的神情道:“快请!”
一声:“夫人请!”的宣召后,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侍女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颇有风华的年轻女子走进大堂来。这女子一进来,整个大堂就仿佛一下被她染上了一层淡红色--她并没有穿红衣。
她极有分寸的露出一个雍容、和顺的笑容,然后放开小侍女的手,向前软软的迈动两步,双手纤合有度的轻扶在腰间,一边屈膝一边侧垂下娇羞、粉嫩的花颜,张开荷花瓣一样清而不媚的嘴唇,卿卿哝哝的道一声:“见过夫君、军师、列位将军。”
将军忙起身站在塌前向她伸出手,说:“夫人快请起!”
夫人稍稍停了一下,轻轻柔柔的说声:“谢将军。”才像柳条一样舒开了身子,眼含羞涩的向将军做缓慢漂移运动。将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交付到将军粗厚的大手上,她身子一软偎进将军怀中,将军豪情万丈的哈哈大笑,温柔的扶夫人在虎皮榻上坐定,他望着夫人想说什么却只一个劲的呵笑。下面的坐的将军也像约好了似的把身子挺得直直的,换上一脸庄重的神情,他们看似心无旁骛,但心底都注意着将军夫人。只有史龙飞,靠着椅子低着头带着一贯的笑,对将军夫人漫不经心的瞟来的眼光毫不在意。
还是将军夫人先开了口:“夫君,下面站的那位可是咱们将军府里期盼已久的‘赛西施’?”
赛西施?!我身上窜过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恶得我差点骂出三字经。偏偏将军还一脸兴味的说:“是啊,就是她,你看她那神态像不像捧心的西子?”
将军夫人“哦”了一声,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是有点像,可我担心她的身子骨太单薄… …”
她说这话时眼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史龙飞身上,凭着我多年编写没营养的煽情小说所练就的敏锐观察力,及现代人对爱情的超无敌洞察力,加上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霹雳准确的第六感,我断定,她… …我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让自己沉睡的吗?在这个古代有我胡搞乱搞的余地吗?我的眼光有些怨毒的看向史龙飞,正好他也在看我,四目相对的时候他露出一个令我很恼火的笑,不!不要生气,我已经死了!我垂下眼帘刻意将心里的情绪埋葬。
“夫君,这位姑娘的名字… …”
“啊,”将军这才又看见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淡淡回答:“我没有名字。”虽然自己说的淡,但心里倏地窜过的痛可一点都不含糊,这个问题要让我回答几遍!?
将军夫人微微一笑,眉眼斜飞的注视着我:“哦?没有吗?我看你匀白纤秀,意态如水,在将军堂上表情自然,自有一分优游之态,姑娘可不像没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