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只好僵硬的笑笑说:“那你呢?说会杀我的话... ...不是当真的吧。”
史龙飞冷冷的说:“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什么都是真的,你不懂打仗就最好不要多话,乖乖伺候将军,将军也没指望你真能出谋划策,你不要自做聪明就好了。”
我气得咬咬牙放开他后袍,大声说:“知道啦!统领大人!”
他抬腿往出走,伸手掀开珠帘时他停了一下,低低的说:“我会时时照应你的。”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望着摇摇晃晃的珠帘,我的嘴角慢慢的上扬,微微的笑了。
[第一部:第十一章 梦呓]
每个人都会做梦。
大多数人的梦是黑白的,由很多碎片拼凑而成,内容模糊。人往往在梦醒之后无法准确的回想起自己梦了什么,或是仅能记得其中某一个朦胧不清的片段。
我的梦是彩色的,就像电影一样有完整的情节,内容清晰连贯,梦醒之后我能清楚的记得梦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而且常常把它写下来做小说素材。
(一)
穿过光与影的隧道。
我揉揉眼睛看看四周,雪白的墙壁、淡蓝色的窗帘,印着小熊威尼图案的床单,身上穿的不再是古装衣裙,而是我最爱的绿苹果睡衣。
校服凌乱的搭在椅背上,书包和书扔了一地… …
——我最爱的电脑!!我急忙上网察看我的文章和网络,都好好的,除了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更新,网友们多了几句抱怨外,一切正常,我连忙一阵狂刷,发帖公开道歉。
妈妈在客厅里吼:“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多大了也不让我省心不让你玩电脑你非要玩,你玩我也不拦你,你自己有个度,一玩玩到天亮,早晚你得死在电脑前面,到时候我就把你往外面垃圾箱里一扔,当我没生过你。快起来!!”
我一跃而起跑进客厅,迎面看见熟悉的落地镜,镜子里我的脸色有点苍白,头发乱蓬蓬的,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妈妈把早餐放到烫花的玻璃茶几上,边解围裙边说:“还看什么呢?要迟到了!快点去把脸洗了过来吃饭。明天你再敢玩到这么晚,我就把电脑给你砸了!”
妈!我扑过去不停在她怀里磨蹭,妈妈奇怪的说:“哎!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来我摸摸。”妈妈的手在我额头上贴一会,“啪”的拍了我一下嚷:“一点都不热,快起来!多大了还撒娇,害不害臊。”
我把头深深埋在她怀中痛哭:“我终于回来了,妈,我到古代去了,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呜~~~~”眼泪鼻涕粘到妈妈的衣服上。
妈妈被我哭得莫名其妙,硬从怀里挖出我的脸着急的问:“怎么了?哭什么呀?哪不舒服你说话,别哭,再哭我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我眼圈红红的说:“妈,你古惑仔看多啦,不是弃尸就是砸电脑,动不动就要把人扔出去,你是少年宫的教练,你这种行为会给国家的未来埋下了隐患。咱们家外头总有穿黑西装的人走来走去的,不是来监视你的吧?”
“能耍贫嘴就没啥事!快洗脸去!”妈妈推开我去拿毛巾擦衣服,她的声音传进客厅来:“不想上学就直说,妈给你请假去,下不为例啊!”
我破涕为笑。
“唉!”妈妈叹口气转进客厅,拿上包,到门口去穿上皮鞋,摇着头说:“你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逃学,每回都得我给你请假--明天不许玩那么晚!”
我擦擦眼睛笑嘻嘻说:“现在你班上的家长来请假,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在撒谎吗?这都是托我的福。让你练出‘火眼金睛’来了。”
妈妈匆匆骂一句:“你还有脸说!?”“哐”地带上门走了。我听着她的低跟鞋“得得得得”的下了小楼梯,就跑到阳台上看她。她正推自行车,抬头看见我,笑了笑,骑上自行车出了小区,堇色的晨曦明亮柔和的为她的背影镀了一层美丽的光晕。
回到自己的床上,嗅着床单上洗衣粉的香味,我感动的想:这是我的床,我终于回来了。
我的确回来… …
感觉到细微的波动,我微笑着睁开眼,却看见了白色的--帐篷?我一时间无法分辨自己身在何处,愣了几秒。我抓着绸缎被子,揉揉眼睛仔细辨析身下的床单,这不是我的那张床?低头一闻,那股特有的熏香味让我倍觉失望,心理猛地流过被强酸腐蚀的痛。
我呆呆的望着帐篷的顶--这也是我的床,但却不是梦里的那一张。我用胳膊压住眼睛,静静的流泪。
… …我宁愿我是在梦中。
(二)
“夫人… …”
我微微睁开眼,又闭上。
刚刚我梦到我爸爸回来了,我把我设计的冰雕草图拿给他看,正要打电话把在美国的马克和里欧,就被叫醒了。
不过没关系,我再睡,一定可以梦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
冬天,好冷!但好舒服。
冰雕节,人山人海,四周一片白茫茫。
好多好多的冰块… …用电锯把它锯开… …
马克叔叔你小心点啊!
冰屑飞溅。
一块冰掉到我头上,好凉!
我一抓… …湿毛巾?!悠悠张开双眼仔细看手里那团不怎么卫生的布,脑子糊涂极了。
“夫人,你终于醒了!”
怎么有这么多人?都晃荡荡的伸着头看我,一个人拉起我的手,把手指按在我手腕上。我把手夺回来,他又拉过去,说在给我把脉,叫我不要动。他好像是医生?
-0-骗人!医生都穿白大褂的。我说:“你不是医生。”
他说:“我是军医。”
他让我张嘴,又看看我眼睛,我说:“医生,吃药可以,但我绝对不打针。”
“夫人只是旅途劳顿,外感风寒,加上有点水土不服,才会一直昏睡不醒的。没关系,只要吃上几副汤药就可以了,无须针灸。”
一会医生走了,我又睡,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
“… …好几天了,就这么昏睡着。”
“再过两三天… …开战了,有史统领在应该会打胜。”
“… …是敕勒川的胡人… …”
“他们为什么不逃?”
“… …有仇… …人不见了… …被杀了!”
“… …”
敕勒?胡人... ...
(三)
不知从哪传来了极细的歌声--有点熟悉。
我沿着一条无灯的街道往前寻找,街尽头有一道木栅栏,有个女人坐在里面,她一边梳着头一边唱:“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 …”
我想看清她藏在头发下面的脸。
她的手垂下来,惨白的手腕上横着一道深红色的伤口,鲜红的血水丝丝流出来,曲曲折折的向我爬呀、爬呀… …
“你也是胡人么?”女人慢慢转过脸来!
女人慢慢转过脸来!!
女人慢慢转过脸——胡女!!!
... ...死了的人!
我拔腿就逃!
一转身。
眼前“呼”地窜起一人多高的火焰,把退路封死了,我脱了衣服拼命的挥打,火焰把衣服也燃着了,我踩着衣服上火苗,像是在踩自己的心口一样,有种窒息的感觉。
一个声音催促我:“跳吧!跳舞,不停的跳吧!”
我的脚不由自主的动起来,它发了疯似的一路舞蹈着冲出了火焰,沿着长街旋转、旋转… …
——好一双纯洁的眼睛!但一眨眼就消失了。我不断的找寻、找寻… …
“疯子!她疯了!打啊,打她!”一群人叫喊着朝我跑来,拳头和棍棒雨点一样的落到我身上,我流着泪,喊不出,只能跳舞,不停的跳… …
是谁在混乱中抱住了我?我倒在他怀中。
一瞬间怀抱空了,我摔在地上,绝望化做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而来,我眼看就要被吞噬。
不知谁喊了一声“停!”
这世间的一切--定格!
寂静!
一个声音说:“我认识她,她是个国王呢。”
另一个声音说:“只是个舞女吧?”
“她以前是国王,常把手心亮给我看。”
“是吗?我只看到她的脚心。不过她那样做真是好笑,她难道不知道… …”
“嘘!”
声音就此消失,停住的一切重新活动,黑色的涌潮惊天动地的拍下,我在激流中破碎离合,像一片无助的叶子。
我闭上了眼睛… …
——无尽、无尽的黑暗,没有出路。
那声音说我曾是国王?我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倔强的说:“我现在依然是国王!”
手心亮了,那毁天灭地的浪涛退却了,我躺在一片淡蓝的沙滩上,一束柔和的蓝光打在我身上--我听见了天的叹息。歌声自我心中响起,我向着光源飞去。
“为了永恒的光明,为人的必须放弃人的欲望。
为了永恒的平等,为人的必须放弃人的虚荣。
为了永恒的宁静,为人的必须放弃人的感情。
为了永恒的世界,为人的必须放弃人的世界。”
我有太多想要的东西,我的欲望一向比别人强烈得多。
我也很虚荣,首先我是女人,其次我是文人,再次我是个俗人,我不可能不虚荣。
感情绝对不能放弃--在经历了时空变迁之后,除了这一腔的情感,我什么都没有了。
——而我不做人还能做什么!
光断了,我像颗流星一样的往下坠,感觉自己和空气摩擦得快燃烧了,我看见广阔的星空中,我化做一抹流光,自辽远的天顶投向人间,我想:还是要做人。
这么想着,我忽然猛的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刚刚掉落的是我的灵魂。
(四)
捂着胸口,我头昏脑涨的坐起来,我怎么好像听见了喊杀声?
“夫人醒了!”一个仆妇刚进来,一看见我就扭头冲着外面直着脖子嚷嚷。我捂着头虚弱的说:“你别嚷,别嚷。”
仆妇一路嚷着叫人去了。
喊杀声好像越来越真切,我下了床,摇摇晃晃的走出帐外… …
… …难道我还在梦里?怎么眼前黑压压的立了这么一大片人呐?
我像一缕幽魂一样的穿过人缝,好像有人在叫我,但我看了看,四周朦朦胧胧的,人都在雾里。我仔细的辩识一张一张隐在雾中的脸:我更确定是在梦里,因为他们的脸都一个样--严肃、紧张、木然。
这许多脸都同时望着一个方向,我顺着他们的眼光慢慢的转移视线,看见一片黄蒙蒙的沙场上,有两个黑色的人影挥着长长的兵器在互砍。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看上去都很笨拙,像慢镜头一样好笑,我就这样看着他们的兵器慢慢的磕在一起,发出响声,然后一个人慢慢的把另一个人头削上了半空,血像喷泉一样直直的喷出来,被风吹散,飘洒了一地,地上的沙子立刻贪婪的吸吮着血浆,许多沙瞬间聚成了一堆。没有头的尸体吭然坠马,激起一片黄尘,红秃秃的脖颈汩汩的流着鲜血,它下面的沙红着眼睛欢唱着。
一切瞬间恢复了正常速度。
得胜的人挥舞着敌人还在溅血的头瞪着眼睛向我嗷嗷的大叫,我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要把我摧垮,我捂住耳朵,脑子里像有架飞机低空飞过般的轰鸣着,我大叫:“别喊了!”但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它被庆杀的欢呼掩盖了。
直到对方又冲出了一个人,这边的呼喊才停下来,我出了一身大汗劫后余生般的喘着气,我的视野有点模糊,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眼光略过正在打斗的两个人,落在那具没有头的尸体上--我竟然会梦见这个?!
他的头真的没了,那一地的血渗进沙子中,红得发黑。
听说梦见杀人见血会有好事发生?但这梦境也过于逼真了吧--染血的甲胄上雕刻着古老精致的花纹,被血浸透的领巾在风沙中沉沉的舞。悬在马上的人头大睁着双眼,尽管脸色死灰,却仍可清楚的看出他有着一张冷峻的容颜,吃惊与不甘永远的凝固在那张脸上。
战场上的打斗停止了,人们都睁大了眼睛看我,我不知道何时走到沙场中间去了。
我原地转了个圈,狐疑的看着两方对峙的人马,他们都用奇怪的眼光静默的看着我。
我的视线渐渐清晰,雄峙在沙场上的战将那么真实的伫立在我眼中,风刮疼了我的脸,这疼不是假的。
要知道这是不是梦很简单,我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无头的尸体上,两秒钟后,我笔直的向尸体去。
强烈的血腥味冲进鼻子里,我在离尸体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了,一股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绝对寂静直逼过来,我受到惊吓般的立刻清醒的知道--他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