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已经全是火了,我听见泼水的声音,但火势太猛了,已经什么都烧起来了,史龙飞还在门口,我听不见他喊什么,只知道他要我跳。
桌子吱吱嘎嘎的响,我就要落进火里,衣裙已经烧起来了,我跺脚踩,但毫无用处。
史龙飞还在门口,有人来拉他,他不走,朝我挥手,他张大的口型在说:“跳!跳啊!”
我的耳边忽然全安静下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跳吧!跳舞,不停的跳吧……”
我像中了魔一样,带着一身的火,在桌上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双腿一屈用力跳起来,在空中,我以小跳的姿势越过了火海,史龙飞不顾眼前大火肆虐,上前一步,把跳得不够远的我接住了,然后以光速迅速后撤,一桶凉水浇下来,我身上“咝”地冒起了黑烟,我回望烧得映红了天的帐篷,恍恍惚惚的笑了。
史龙飞关切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像钻石一样清澈、璀璨。
有人喊:“统领!统领!不好了!”
史龙飞脸色大变。我感到抱住我的手臂突然消失,我“嗖”地下沉了。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许多士兵拿着刀枪、棍棒和舀水用的木桶木盆。几个士兵推着灭火的水龙自西向东的灭火。
一群拿着木棒的士兵向我跑来,我想也不想就抱住了头……
他们从我身边跑过,我放下手,一个将领正在指挥人救火,看见我蜷在地上,跑过来抱起了我,我虚软的对上这将领的脸,诧异的发现他竟是萧燕翎。
他交代别人要仔细灭火,抱着我向远离火场的帐篷走去。
他的怀抱如此安全,步履如此的沉稳,我反手抱住他的脖颈,任受惊吓的泪水无声的流在他的肩甲上……
[第一部:第十四章 危险]
“夫人……”萧燕翎出声唤我。
他一直抱着我站在一个干净的军帐中,我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领巾,我不放开他!
——心底的恐惧和黑暗即将把我吞噬,我现在不愿意放开我身边能抓住的任何一个人。
“夫人……”萧燕翎再次轻声唤我。
我更用力的搂紧他的脖颈,收紧的双臂带动全身在轻微的颤动。
“夫……夫人。”萧燕翎的声音变得涩涩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的脚步动了一下,又生硬的止住,他说:“夫人受惊了,夫人……这样不行。”
我把脸埋在他肩颈中拼命的摇头。
他抱住我的身体忽然一僵,重重的叹口气,下了决心似的疾步走到什么东西前坐下来,把我好好的安置在他腿上轻柔的拨开我凌乱的发丝,那曾让我赞叹的漂亮的嘴唇就如清风般的点落在我耳上。
我一惊抬起脸来,却看见萧燕翎刚硬的脸上那双无情的眸中淡淡飘溢的怜惜之意。
这一抹怜惜不多,但却足以令此时的我再度泪如涌泉。
这一抹怜惜不深,但却足以让我的心泛起深深的酸楚。
这一抹怜惜不该是我的,但我却想不顾一切的将它攫获。
我闭上眼睛,感觉那粗重却温柔的气息慢慢靠近,感觉那武将绝不该有的柔软嘴唇在我脸上烙下一点一点的温存......
像是忽然,又像是等了很久,那湿润的唇瓣含住了我的嘴唇,我猛的一震,内心狂涌出一股炽烈的燃烧感,它一瞬间燃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我软软的靠进萧燕翎仿佛无边又贴在身边的怀抱中。
一滴的凉凉的泪自我眼角边滑落,我陶醉且悲伤,我微微动动手指把它抹去——我知道我现在没有流泪的资格。
被火炙灼的褴裳已经扯落肩头,萧燕翎的动作不见急切反见包容的温柔,像水,一丝一缕的给予着我最原始的抚慰。
他高高的鼻尖抵触着我胸前的肌肤,那吻不急不缓,像一曲优雅深情的乐章,将我心底那层惊惧的外壳细致的剥掉,展现出真实柔弱的自我。
在他将我放倒他身前时,我心中高高驻起的堤坝一瞬间崩毁,感情的潮水一涌而下,我紧紧躲在他怀里,咬紧嘴拼命的哭。
一只大手托起我湿答答的下巴,萧燕翎吻住我,用他的唇温柔的哄着我,让我渐渐止住了哭泣,他轻拍我因用力哭泣而紧弓着的背——他的手像有魔力一样的,让我放松了。
我横过胳膊擦擦涨涨的眼睛,轻微抽泣着。情绪已经不再激动,我定定的看萧燕翎。他刚硬的脸上带着绝对柔情的浅笑,那吻过我的漂亮嘴唇此刻竟像魔宝石一样暗暗的闪着淡淡的光泽,他说:“对不起,夫人,我只能这样......”
他说这话时,我缕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乱纷纷的情感一团一团的堵在心口,唯一清楚的……只有——伤感。
他把我抱起来,静静的注视着我,我在他的注视下不得不低头,但手还搭在他肩头——我不愿意放开。
他浅笑,抱我贴近他,硬硬的胡茬扎着我的肌肤,我揉了揉痒痒的皮肤迷惑的看他。
他挺直身子看着我,目光深深的,我抹抹脸上残留的泪水,与他对看。他的眼里一波一波涌过的是什么呢?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很特别的魅力,会传递出一种奇怪的并不危险却绝对危险的讯息。奇怪啊!
他忽然笑出了声,在我肩上咬了一口,叹息说:“你是妖精。”
他笑完,猛地放开我。我张大眼,看他缓慢的站起身,心里有一丝惶惑。
帐篷里静静的,他微皱着眉,眼里有一丝挣扎和更多的犹豫。
一丝风透过来,那握长刀的手缓缓前伸,却在要碰触到我时紧握成拳,萧燕翎笑着拿起我的衣服,咬牙说:“夫人,夜晚风凉。”
好像......是有点凉... ...看见萧燕翎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的眼睛,我本能的觉得还是找个东西先披上再说。
但我那被烧得东一个窟窿,西一个洞的外衫... ...-_-'
萧燕翎一闭眼扯起一旁的桌布把我罩上,大步转身往外走。
走路时带起的风,扬起他的袍角,我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动。
“萧燕翎!”我拉紧桌布叫他,他的身型一僵,顿立当场。
我望着他僵直的背影露出了笑容,大声说:“谢谢你!”
他头一垂,好像在摸鼻子,然后逸出一声轻笑,大步走出了帐外。
萧燕翎... ...想起他的嘴唇,那漂亮得令人迷醉的嘴唇... ...我做错了吗?我自问。
一股和着烧焦味道的夜风冲进帐来,迷路似的在帐篷里乱撞,我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股令人陶醉的花香正从那细细的缝里散逸出来。我觉得自己像一株植物一样的伸了个腰,然后“咔”的长了一节,全身都伸展开了。
静静的,只等着,绽放!
经过昨夜的混乱,我的自由再一次受限。昨天白天和史龙飞的手下共同聚一帐,商议军事行动的事好像一场游戏,玩完了之后的我回归了被管制的现实。啊不!我说错了,是被“保护”。
但我一点也不寂寞,大多数时候我都在想萧燕翎,那是不由自主的。想他的时候,脸上会笑,会发热。
一队士兵自我帐前走过,整齐的脚步和闪过我门前方寸之地的铠甲与头盔,是我对他们认知的全部。忽然我眼睛一亮,萧燕翎!他为什么没往我这边看?我期待的目光随着他匆忙的走过渐渐黯淡。
我噘着嘴赌气的坐到椅子上,仰着头,忽地笑了,我想起了昨夜。那些令我惊怖的场景也被我仔细的想起,当成是那一场戏之前的铺垫。然后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觉都在我的记忆里回放,我笑了,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笑得根本忘了自己是谁,根本没发现眼前已经站了一个大活人,这个人还用疑惑锐利的眼睛瞪着我。
当我终于回过神……“啊!”我惊叫出声:“史……史龙飞!你什么时候来的?!”
史龙飞背着手,弯下腰逼近我,盯住我,眼睛像一条盯住猎物的蛇,我逃不开他刺眼的目光,只能迎上去问他:“你看什么呢?”
史龙飞眯着眼睛问:“你想什么想那么入神,还笑得像个花痴一样。”
我一惊,心里恼怒:“你说什么呢!”我抓起袖子要走。
史龙飞一把抓住我两肩举起我,狠狠的问:“是谁?”
我惊慌:“什么是谁?”
“你在想谁?”他的眼睛本来是黑色的,现在怎么变成黄色的了?像老虎眼睛那种金黄色。
我说:“什么想谁?”
“你还装!!”史龙飞的大手抓得我两肩生疼。呜??眼睛变成绿色的了?狼的眼睛一般都是这种颜色的,我有点怕了。
看出我眼中的怯意,史龙飞更进一步的问:“你……是谁?昨天是谁?”
我心一跳:他知道?他看见了?我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史龙飞摇晃着我大声问:“你看什么?说!是谁!!”
“史统领!”一挑帐帘,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燕翎,他看见史龙飞抓着我,眼里飞快的一闪,问:“你这是干什么?”
史龙飞放开我,向萧燕翎道:“萧将军有事么?”
萧燕翎点点头。史龙飞看我一眼,又看看萧燕翎,没出声和萧燕翎走了。
史龙飞在前,萧燕翎在后,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我的帐篷时,萧燕翎回头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
我心里忽然有怒气急速上涨——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那略带讥讽的眼光是什么意思!那种带着鄙薄的眼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夜,他不是这样的看我的,但为什么才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什么味道都变了?我直觉要找他问个明白,但理智告诉我那样不行。我气得站起来又坐下,在帐篷里面团团转,全然忘了一切,一心只想着萧燕翎临走时送给我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冷静!冷静!我对自己说,要仔细分析昨夜的情况,我是因为受惊过度才急需要有人来安慰的,而萧燕翎不过是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充当了安慰我的人,他对我没有感情,而我对他也一样没有感情。
我“砰”地站起来撞翻了凳子——那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窝火!为什么那么介意他怎么看我?
深呼吸!那是因为……因为……我一脚踢在凳子上,我就是很生气!!没有什么因为不因为的!!!
不过想想,我好像也没有生气的资格,郁闷ing!!难道我被他们熏染得变成弱智了?0_0、
“呜——嘟嘟嘟--!”牛角号突然吹响,这是列阵出战的前奏,四周已经响起了整齐又杂沓的脚步声,全向着一个方向汇合,又要打仗了吗?
我急忙冲出帐外,只看见,一队队的士兵披甲执戈从不同的方向跑出来,整齐的向着前营跑去。领兵的队长偶尔吆喝几声,挥挥手臂催促队伍快行,所有的士兵都紧张有序的急速汇集着,不消片刻,身边就已经再无人经过,四周寂静得有些荒凉。
第一遍战鼓已经擂响了,前面整齐的三声喊杀声铺天盖地的传来:“杀!杀!杀!”余音像雷一样滚滚远去,消失在天边。
喊声过后是一片宁静,忽然,不下于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加油喝彩声的呼喊彻天彻地传过来,上万士兵雄壮的呼吼:“萧!萧!萧!”
我听得清清楚楚,下一秒我在飞奔中。
这回,我还没看见列队,就被人拦了下来。我喊:“让开!”
拦着我的士兵分毫不让,我深吸一口气,说:“我要观战。
士兵犹豫着。
我说:“你可以去请示史统领或者萧将军。”
士兵说:“萧将军正在和胡人对战,史……统领现不在军中。”
我讶异:“两军交战,他不在军中会在哪?”我又问:“那郭谨在吗?”
士兵说:“郭副统领也不在。”
我皱眉头:“他也不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去哪?”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张大了嘴说:“他……他们不会是有什么计谋吧?”我眨眨眼睛,开玩笑说:“难道他们去偷袭?”
士兵的吃惊的表情还真夸张,他瞪着眼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我开始觉得不好玩了。
“夫人说的没错!”一个披着深蓝色披风的将领挎着腰刀走过来。
我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史龙……统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偷袭?”他刚刚还在营中,这会去偷袭,不嫌太仓促吗?
深蓝披风的将领示意士兵离去,直到士兵走远了,他才小声说:“夫人,萧将军在阵前牵制敌人,史统领带‘黑鹰骑’的人去偷袭胡人的大营。”
我张大眼睛问:“这是谁出的主意!”连我这个不会打仗的人都感觉不妙了,他们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深蓝披风的将领也眉头深锁,我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做这么没脑……呃没计划的决定。”
深蓝披风的将领回避着我的询问,将手一摆,道:“夫人若要观战,请上观战台!”
不说就算了,我叹口气跟着他上了巨木搭起来的,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