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开始变得凝重了,将军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寒色。
军师举起颤抖的手指着我说:“这些人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至于如此狠毒啊!”
我用鼻孔看他:“没听过‘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吗?”
将军一拍巴掌:“就按夫人说的办!”
我欢喜说:“那还等什么,拿人啊!”我问旁边的将领:“火攻围剿胡人的那个树林你们打扫过了吗?”
“回夫人,末将这就派人去清理。”
我说:“不用了,处理完这些人一起打扫吧,也让他们做个伴。”
我对将军说:“将军您身体还没恢复,事情就交给我吧,您拨给我一些人就行了。”
将军非要跟着去看,我死哄活哄对他说:“等三天后看他们的尸骨不是也一样吗?你怕水柔办事不利,可以等我回来以后问和我一起去的人啊!将军,水柔是心疼你啊,你信不过水柔那就算了,水柔也不敢抱怨,谁叫水柔不自量力呢?水柔擅自调动将士攻打胡营已是大罪,将军没有责罚已是万幸,水柔怎敢再提不当的请求,被低等的胡人骂了的这口气,水柔就委屈点吞了吧。”
将军想了想,交代了几句,分出了六十人给我,嘱咐又嘱咐才让我押着二百伤势轻重不一的胡人去了树林。我不忘把汉人军师也要上,谁叫他刚刚说我狠毒来着。
看着我远去的背影,我知道我身后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当初唐太宗让武则天驯服狮鬃烈马,武则天以残酷的方式最终让马儿乖乖的听命,她虽然完成了使命,却也让唐太宗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日后发配感业寺,相信就是她所用的手段种下祸根。我瞟了身边这些人一眼,我想他们以后一定会对我敬而远之的。
路上,胡人们出奇的安静,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抬着我的士兵说着话,还把他随身的匕首要来把玩。
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远远的看见了狼籍的死尸,前面叫一声“停”开始照我的吩咐把胡人和军师一起押进了树林深处绑起来,我大声的喊叫着,要他们绑紧一点,别让他们跑了。
等都绑完了要离开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还没告诉汉人军师,是我识破了他的计谋让他功败垂成的呢!这样岂不是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理,得让他死个明白,也叫他知道我比他厉害多了。
我下了竹滑,由两个人领路进了树林,走了半天,才听见前面的咒骂声和哭泣声。
我一出现在胡人面前时,他们静了两秒后就开始向我吐口水,什么难听骂什么,我不得不折了树枝来挡口水。两个士兵被胡人声势浩大的毒骂给吓着了,像两条胆小的狗,冲着胡人们呲了两下牙后就夹起尾巴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后不说话了。
我找到汉人军师了,他的面容很疲惫,脸上多了几丝血痕,但他的目光很平和,如我记忆中的一样清亮、温和,就像秋日里的太阳。
两个士兵还在我身后站着,我转身指着他们说:“既然来了,就仔细再看看绳子绑好了没有,别三天没到人都跑光了。”两个士兵领命而去。
军师静静的看着我,我微微的笑了,“嗖”地在他面前拔出了我刚要来的匕首,一个士兵刚好回头看见,我大喝:“看什么看,滚远点!”那士兵慌忙缩了头钻得不见了。
军师闭上了眼睛。
我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赞叹。然后仔细观察捆绑他的绳索,啧啧,绑得还真紧!我挑了一根顺眼的绳子用刀子慢慢的割(割断这根绳子后,人得花点时间才能脱身)。
军师睁开眼诧异的问:“你这是干嘛?”
我边割边看他,心里突然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就歪歪的笑着说:“干什么?我看上你了,想偷偷的把你养起来啊!”
军师当时就气红了脸痛斥我无耻,淫荡。
我不理他,到一个受伤的胡人那里沾了不少血涂在他胸前,然后颤抖着双手,一边拼命的道歉一边从一具死尸上割了一块肉垫在他衣服里面,小心的把匕首插在他胸前。完成这一切之后,我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军师瞪大眼睛百思不解的看着我。我叹口气说:“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睁这么大眼睛你吓唬人啊!”
军师吃惊的问:“你要救我?为什么?”
我摇着指头说:“我可没救你啊,我已经把你杀了,麻烦你既然死了就有个死人的样子,别给我找麻烦好吗?”
一片树叶刮到他脸上,我想为他拂开,他却侧脸躲避,我笑笑说:“不传染。”他的眼睛骤然一亮,有着难掩的错愕。看来他还记得我。
我为他把叶子拿走,明媚的阳光有些凄伤,我说:“你们要找的人可能死了,就在你见到我的那个监牢里,你... ...和他们还想讨个公道吗?”
他的笑容宛如一道幽艳的伤:“我早知道他们不在人世了,被当奸细处决的首长是我爹的好友,而他的女儿,是我未过门的妻。”
我震惊!还有些失落——就像男人听到一位美女名花有主会感叹一样,女人听说优秀的男子有了心上人也会感到一丝失落。
“倒是你,如何成了将军夫人?”
我本想笑得和他一样幽艳,但他那笑容我学不会,只能淡淡的勾着嘴角说:“倒霉呗!被人贩子卖到一半,就被史龙飞抢进了将军府,将军夫人看我不顺眼就把我发配到了歌舞坊。后来,将军夫人欺负我朋友被我爆打了一顿,我十冬腊月被关进了老虎洞子,我朋友还差点被卖给一个又老又瘸的老傻子。歌舞坊的坊主给我出了注意,让我在将军宴上斗舞把我朋友赢回来。一波三折好容易赢了,将军却不知道哪根筋抽着了,竟然在那么多文武官员面前说我是他的侍妾——我事先声明啊:我根本就和他八百竿子都打不着!将军夫人不愿意了,不知道说了什么硬把我给弄到这来随军打仗,这些天好几次我都差点就完蛋了,不管怎么说能见着你还是挺不错的。好好活着吧,和这些胡人一起,在草原上过着如悠悠春梦一样的游牧生活不是挺好的吗?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学着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对了,我让你的计划失败了,那么多胡人间接死在我手里,你恨我吗?不,不用告诉我,其实我救你是因为你在牢房里曾经为我一怒,让我觉得你死了挺可惜的。救那些胡人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好了来人了。”
我看看那些胡人又看看他胸前的匕首,说:“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你吧?这附近的死尸不少... ...不用我多说了吧,那再见了,死人。”
他目光凝重的说:“谢谢,我替他们谢谢你!你说的对,有南威之容方可论淑嫒,有太阿之利方可论决断,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我随便挥挥手:“保重!”
两个士兵适时回来,刚好看见军师死不瞑目的耷拉着脑袋,胸口插了一把刀,而我则既气愤又苍白的站在那里发抖。
士兵忙上来问我,我颤音说:“他......竟敢,竟敢... ...我一气就,我... ...”
士兵忙说:“不妨事的夫人,他本来就该死了,夫人不用害怕,咱们快点走吧。”
我抓着他们眼泪汪汪的说:“不要告诉别人,不要说,我会被抓起来的。”
“不会的夫人,夫人放心吧。”
“你们答应我不说出去!”
“好好我们答应... ...”
... ...
三天后,前去查看结果的人脸色惨白的回来了,二百胡人都被野兽吃得惨不忍睹,至此营中再无一个人敢正眼看我,将军见我时也是一脸的肃然,说话特别客气。我只是一味的微笑,淡淡的凝望着远处的小山。
没多久大军拔营起寨,在刚刚降临人间的秋风中我坐上凯旋的马车,一路向南去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我支起车帘向外望,青山如画,那个白衣的书生啊,从此天涯永不见。我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逐渐暗淡... ...
[第一部:第十八章 谎言]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躲在车里,听着“骨碌、骨碌”的车轮声,胡思乱想。
忽然觉得外面有些不寻常的声音,我挺挺坐得发麻的腰掀开车窗向外看。
行军荡起的尘土遮蔽了道路,远远的天空有些阴沉,像某些人一直拉着的脸。将军的马就在我车窗边,一看我打开了车窗,立刻眼神一凛,我以为他会对我视而不见,或是冷言相向,谁知他竟硬是在脸上展开了一朵友善的笑容,和蔼的说:"会就到了,你再忍耐一下吧。"
“哦...啊、啊!”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将军微微一笑,点个头就催马走到前面去了。
箫燕翎有意无意的从后面追赶上来,逐渐与我并行,他用眼角瞄了瞄将军的背影,噙着一抹坏笑,小声说:“老东西在忌惮你。一个女人让男人忌惮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忽地收回目光炯炯的盯了他两秒,然后勾了勾嘴角轻轻一叹,所有的犀利具化做惆怅,我轻托香腮淡淡的凝望着移动的远山出神。
萧燕翎侧过头看我。他的眼睛深黑色,瞳孔深处仿佛镀着一道光圈,这让他的眼神显得特别深邃又特别明亮。
他问:“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我靠着窗棂淡淡的笑——眼中是淡淡的哀伤。
萧燕翎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的飘送过来一个让人捉摸不定的眼神,嘴唇开合说了一句话,然后轻轻打马向前去了。我知道他说的是:“你这个妖精。”沁凉的秋风灌入车中,几星草屑落到我脸上,远远的望去,渐渐可以看见青色的城墙。
我没来由的烦躁了起来,“哐当”一声撂下车窗,突然很不想进城。
一声嘹亮的号角响彻天际,大军就地扎营,等候宣诏。
几顶白色的帐篷在营地的正中搭起,将军和众将领陆续进入了最大的那一顶,士兵引我下车向旁边的小帐篷走去。
不知为什么,看见帐篷心更烦,于是抛开跟随的士兵,信步出了营寨。
想不透这烦躁从哪来,又为什么来的这么突然、迅猛,远处高耸的城墙在青灰色天光下,于我呈现出一种压迫的姿态来,我像一只受了刺激的刺猬,就连风拂过发梢都让我暴躁得想呲牙尖叫。
我不想进城,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烦闷已使我深深忧郁,用力搓搓脸,使劲吸一口略带潮湿的空气,我抬头看看自己走到哪了。
这是一条两边望不到头的官道,宽阔平整,两边有树,郁郁葱葱的浓绿遮蔽了头顶的天空,半人高的青草沿着官道两侧蔓延开去,像疯了一样一直绿透了天边。燥闷的风中包裹着浓郁草香,一股清幽、重翠的感觉油然而生。
拍拍微温的树干,心下不由感叹:走时还春寒料峭,枝叶凋零,回来时却已草木荫荫,夏花蘩蘩,时间啊,真是个好东西!就因为给每个人都一样多,才弥足珍贵!
随着天光变深,栖息在树冠的鸟儿停止了嬉闹,世界渐渐的安静下来。
我忽然脱了鞋袜光脚踩在平整的官道上,地面积存的阳光由脚底一直射进了心中,多日来抑郁被这股温暖融化,我终于能深深的呼吸身边的空气了。
一个晚归的牧童骑在高耸的牛背上,路过我身边,看了看我白绵绵的脚,嘻嘻的笑,我也笑,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天窗,一束光亮透了进来。
牧童走远了,我光着脚漫无目的的走,才发现看上去十分平整的官道,光脚踩上去却总有东西突然硌着你的脚,让你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我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了不到百米。
身后响起了战马特有的那种轻捷警惕的蹄声,不等我回头,一匹健马就停在了我身旁,我侧头望去,竟是萧燕翎?!我微感诧异。
他看看我的脚,问:“你的鞋怎么了?”
“没怎么。”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撂下话继续慢慢的走。
他跳下马来,抓住我手腕看我拎着的鞋,奇怪的说:“鞋子没事,你为什么光着脚走?”
刚刚消失的烦躁又萦上心头,我眼中微带指责的说:“你能不能不要问我为什么?”
他笑了,问:“你怎么了?”
人心烦的时候听什么都烦,我冷淡的说:“没怎么,你能不能不说话?”
“哦?这么冷淡?心情不好?因为将军还是他?或者是......因为我?”
我停住,眼中带着愠怒,不是因为他的话,我现在只想安静。
“我想安静的走一会,你如果不能保持安静就离开,听懂了没?在别人需要一个人呆会的时候,保持安静或者走开也是一种礼貌和修养,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要求?”我大步超出他十几米,感觉特别烦。
身后没了动静,我猜他不会再跟上来了,于是恢复了之前的速度,低头想自己的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周围的风也凉了,我的情绪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些垃圾没处宣泄,前方无人,我狠狠一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