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正确的反应就已经证明,你所谓的真才实学其实不过而而了,你再在那个位置上呆下去早晚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别人。更有,你我当时地位悬殊,你身为堂堂军师,却被一个只剩半条命的小舞姬逼到要偷偷离开将军府的地步,这其中固然有我的不对,可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自己?”
“我反省自己什么?”
“一个军师不善于利用自身有利的条件去打击敌人的弱点,反而让比自己弱小的人把自己给打败了,你的才能并不适合做一个军师。倒是你棋艺还更好一点。”
“哼!断!”他敲下一颗子,不再说话。
我却不肯住嘴,落了子顺便说他:“你的地位因将军夫人得来,为救她而去,也算是功德圆满。你恨我是应该的,但你说我毁了你一生的前途,那就不对了。真正有才的人是不会让自己永远处于困境的,你只不过是遭受了一时的打击,却把它归结为一生的失败,是你自己断了自己东山再起的可能,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永远失败者。”
“你闭嘴!”
“好吧,我不说了,不过这一局,你要输了。”我微笑的放下一颗子,看着原军师瞬间灰败的面色,等待他下一步出棋。
他握着棋子垂着头,说不出的不甘,我轻声说:“你还不明白吗?就算再来一次,你也不可能赢我。”
“没用的东西去死!”张剑阁一刀从原军师的背后捅入,刀尖从他前胸透出来,原军师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张剑阁拔出刀,他倒在地上,眼睛一直望着我,光彩逐渐熄灭,我说:“有的人适合当官,有的人适合教书,你其实适合做个文人,写诗作文,邀几个朋友对月饮酒,笑谈古今事,逍逍遥遥的过一生。”
他面上泛起一丝凄凉的笑意,过来两个士兵抓着他的手将他拖开,血大股大股的从他胸口喷出来,他的生命之火终于熄灭,留给人间的惟有一条血的残道。
张剑阁坐在染血的棋盘前,抓起装棋子的木钵重重顿在黑石上,盯着我眼睛说:“下!”他抓一颗黑子用力按在棋盘上。
我木着一张脸,放下一颗子。
张剑阁说:“你不是很爱说话吗?怎么不说话了?”
“我和杀人狂没有共同语言。”
“呵呵,你还敢说我吗?我才杀几个,你杀了多少?五十万人呐,我真佩服你——五十万人的血足可以灌满一座城池了!”
“你愤怒啊?”
“我愤怒?我为什么要愤怒!我一生自认眼光精准,却屡屡在你身上出错,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手段,当初就该杀了你!”
“你不想杀我吗?是没杀了吧。”
“吃!”他提走我一颗白子。
“我也吃。”我淡淡的从棋盘上提走三颗黑子。
“看你拿子的姿势的确是个门外汉,但你的棋路成熟老辣、走法刁钻多变,根本就是个围棋高手,你想骗谁?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想用这么简单的方式骗我掉以轻心吗?”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下棋,或是下得不好。其他的,我没兴趣向你解释。”
“我吃!”他提走我两颗子。
“我也吃。”我一颗白子落下,提起他八颗黑子来,我淡然问:“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张剑阁不管那套,继续下棋,态度上却突然冷静下来,他问我:“再有一局你就胜了吧?”
我看看他,这么明显的问题,背后一定有别的话。
他撂下一颗棋子,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赢得了棋局,却输了大局!”
我看着棋盘,把他所有的活路都堵死,并开始尽可能的吃他的子。
他并不在意,随便下了颗子继续说:“听说你有圣旨金牌?可是,我看它没起什么作用嘛。”
我一连吃了他十几颗子,他笑着说:“尽管吃。你再厉害能用棋子把棋盘吃了吗?哈哈哈哈!”
“你是我这一生所见过的最为奇特的女人,我实在找不出能形容你的词汇。我想拥有你,可你情愿做我的敌人——可怕的敌人呐!不过你聪明,我也不笨,想打败你就必须要想得比你多,想得比你广,我集合了我手下所有的谋士,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力、物力布了这个局,能不能奏效就看今天这一举了。”
狄惊尘已然变了脸色,我却还在执着的吃着张剑阁的棋子。
张剑阁稳操胜券的表情很碍眼,我冷淡的说:“你已经输了。”
他抓起棋子放回钵中,大方的说:“输了就输了,再来一盘就是了。”
我说:“这一盘你若是输了,就要任我处置了。”
张剑阁“哈哈”长笑,拿起黑子放在干净的棋盘上,望着我身后的函水城,说:“我真的想不到你能吃掉五十万人,要知道,打从最后一次和你分开我就开始策划这个局,你带着那两千人离开的时候,我的局就已经展开了。可我千算万算算不到,你竟然能劝降万候塔,还能让他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最后为你而死!哈哈,我真是想不透,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迷惑了他?”
“想知道吗?你没机会了。”
“恐怕没机会的人是你吧?你知道函水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有本事拿下五十万人,我不如你,我连十万人都拿不下,但我可以拿下他们的头儿!哈哈!”
“别高兴的太早吧,把这些都说出来,根据我的经验,接下来的发展会让你大吃一惊呢!绝对会出乎你意料之外。”
“你认为,事到如今还能出现什么变数吗?你记得小香儿吧。”
“她?”我的讶异一闪而逝。
张剑阁神秘的凑过头来,小声说:“我不妨告诉你,她现在就在你身后的函水城里。”他笑着,却隐忍着。
我问:“你很开心吗?”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牙齿“咯嘣咯嘣”的响,头上的青筋爆起,但很快他控制住自己,“哈哈”笑道:“差点又上了你的当。我不怕告诉你,她现在就在你干爹的身边,你该叫她一声干娘!”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想起了一句歌词:赢得了天下输了她!送给你,免费的。”
“输了她,输了她……”张剑阁眼中闪过强忍的痛楚,他咬牙笑道:“女人多的是,她能为我做的太少,我需要的是一个更强的女人,无论智慧、美貌、心肠和手段都是最强的女人,她……她太柔弱……也无法为我赢得天下……她无法为我分担天下……无法……”
“别骗自己了,张剑阁。我可怜你。这一局棋你又输了,按照约定你要任我处置。”
“哈哈哈!要我说是你不要骗自己了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在拖延时间!你败局已定!”
[第二部:第二十六章 ... ...]
张剑阁狂笑着,但我在他眼中找不到一丝得意,只看见无尽的愤恨和愧悔。
起风了……数万人的征袍猎猎飞扬,是很壮观的场面,我的长发飘起来了,我伸开手臂竟摸不到飞舞的发梢,乌黑的发丝仿佛极品的丝绦,纠缠却不粘连。
发的黑色让我想起夜……夜如香啊……开放在黑夜的玫瑰,你的美终被摧毁……
张剑阁的笑声狂极变调,嘶哑得像哭一样,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稍微有些失控,于是停下来喘口气,用一种既心虚又怨毒的眼光偷瞄我,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忽然轻笑一声,故做轻松的说:“话已至此,你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吗?”
我摇摇头:“现在说输赢还嫌太早。”
他轻笑:“你还真是不死心。”
我说:“张剑阁,按照约定,你们输了就要任我处置,那你打不打算遵守这个约定?”
张剑阁的手下都笑了,狄惊尘紧张的靠近我,偷偷拉着我的袖角示意我找机会逃走。
张剑阁看看天色,笑道:“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我想你的元帅干爹这会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狄惊尘猛地一震,冷汗流了一脸,我冷静的笑道:“那么你将置夜如香于何地?”
看张剑阁被我问得脸色大变,明先生插话说:“成大事者必有牺牲!”
我轻蔑的笑道:“所以你牺牲了夜如香?”
张剑阁冲口要说,却被明先生一声叹息所阻,硬着心肠说:“她愿意为我做一切。”
我轻轻的说:“她并不懂得到天下有何用,她只是不想看到你的愁容。”
明先生眼见着张剑阁的情绪有些失控,沉声说:“大人,大势已定,就不要再和她罗嗦了。行动吧!”
张剑阁稳定了心神,面无表情的说:“水柔,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你肯投降,我会让你做我的女人。”
我笑:“我可不会像夜如香那样对你,能看到你伤心、看到你死说不定是我最快乐的事呢,这样你还想要我吗?”
明先生急道:“此女留不得!”
我笑,笑得婉婉约约,清清秀秀,风风韵韵。但被史龙飞打肿的半边脸已经变了颜色,让笑容的魅力大打折扣,唉,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买弄色相的时候,却偏偏肿了脸呢?
张剑阁哼哼笑道:“如果你的脸没肿,这一笑足可倾国!”
死穴被点,我收起笑容寥寥说:“谢了……啊,那就顺应你的要求,我麻烦的问一句:我是怎么输的呢?”
张剑阁目光深远的望向函水城头,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你已经没必要知道了。”我回头一看,我们的城头竟然悬挂起了张剑阁的旗帜!
狄惊尘失声惊呼,我强压住心底的震惊,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说:“釜底抽薪?谁的主意,替我赏他……”
张剑阁冰冷的说:“出主意的人刚死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做我的女人,不然你就亲自去犒赏他。”
我瞥一眼地上的血迹,啧啧叹息:“是你自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老虎头上拔毛——不是活腻歪了吗?”
张剑阁冷喝:“答不答应!一句话!”
我回望函水城,乜斜着眼睛说道:“函水城已经是你的了,夜如香成功了,她还活着,她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了,你的女人理应是她才对。难道……”我眯起眼睛轻声猜测:“你把献给了别的男人,所以你嫌她……脏?”我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字,张剑阁的脸色骤然变黑,整个人须发箕张,似要将我立即击杀!
狄惊尘全身紧蹦的贴在我身后,只要张剑阁有一点动静,他会立刻挡到我前面,拼死维护之心天地可鉴!
明先生似在缓缓摇头,那表情分明是说我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张剑阁忽然大笑,手一举,喊道:“这是你自找的!”
明先生露出“果然”的神情,李先生则一脸得意的冷笑着。
张剑阁的大军前排士兵拉满了弓弦,乌亮的箭头对准了我和狄惊尘,张剑阁说:“为了表示我对你只带一人独挑我四万五千人马的敬意,我用一千支特制的精钢铁箭送你上路,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箭不要往我们身上射,射在地上就行了。”
张剑阁面色一寒,喊道:“预备!”
我忙说:“等等等等,你说这箭是特制的,特制在哪里啊,你总要我知道我是死在什么武器之下吧。”
明先生一边以眼色催促张剑阁防箭,一边十分不耐烦的回答我:“这箭穿城都绰绰有余,哪儿那么废话!姓狄的,就算你挡在她前面,也一样把你们两个射成对穿!”
狄惊尘面如死灰,呆呆的望我一眼,我向他笑了笑。他的眼里忽然有了光彩,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潮湿的大掌温柔的握住了我的手。他微笑着,面庞无比亮丽,仿佛有一道光从他心底迸射出来,让他整个人充满了神圣之光。
我呆住了,马上猛地一甩头,向张剑阁喊道:“最后一个问题,敢问我们是被射成刺猬,还是被炸成肉屑啊?”
这问题连李先生听了都受不了了,明先生更是紧缩着眉头喝道:“想要留个全尸吗?放心!只不过这全尸也太好看。”
我笑着叹口气,说:“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明先生已经不想再和我说话了,转而对张剑阁进言:“大人,胜利在望,不要和她浪费时间,杀了她,我们即刻占领函水城。”
我委屈的说:“我是女人,最后一个要求是别射我的脸,这也不行吗?”
张剑阁冷声说:“就依你。准备好了——”
我一扯狄惊尘的手,大喊:“让我们说最后一句话吧!”也不管人答不答应我尖叫狂呼:“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我出人意料的表现让不仅让张剑阁愣住了,连明先生也是一愕。
狄惊尘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有力的说:“别怕!”他将我脸紧紧压在胸口,强有力的臂膀仿佛是天地间最稳固的城防。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有我和你在一起。”
我本来充满戏谑的心忽然宁静下来,静静的体会这生死一刻的感动,迷离的眼神越过狄惊尘的肩头望着悠悠铅色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