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高虽对王大虎也不知如何是好,可毕竟十几年师徒情分,可一想到周袅袅十几年来一见王大虎便如同见到念秋公子,心中剧痛,对着王大虎并不大自在,任花香也是同样姿态,总有些尴尬。
周扶鸾三人在门外正看到这幅图景,顿时也明白了几分。想想也是,周袅袅身子怎禁得起情绪几番大起大落?温凉只隔着纱窗看着王大虎守在床前的侧脸,舐犊情深,她奇迹般能够读懂。他的心情,她早就该懂了,为什么总是想,也许,只是也许而已,毕竟连这个也许,都显得证据不足而摇摇欲坠。
她自作聪明选择了无视,换来这个结果,他肯定也不好受。温凉这时,甚至都忘记了考虑他们所谓的未来。周袅袅也是眼眶微红,望了望躺着的周袅袅,又望望已经忙着检视方子的任花香,心里也是不知什么滋味,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周扶鸾道:“这回和你们闹出大乱子来了,姑姑也不知撑不撑得下去。暂且放放,等着姑姑好写再说罢。”被药味熏得难受的他,进去和任天高说了几句便自己走开:“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添乱?该干吗干吗。”青鸾并温凉也没见过周扶鸾烦躁的样子,也就乖乖该干嘛干嘛去,明明好像是该公子自己把她俩拖过来的。
阴霾一点一点开始聚集在天空里,温度也渐渐冰冷起来,来往下人们都缩着手脚穿梭在园子内,看到相熟的,也只眼神交流下。举例说明,甲看到乙,看了乙一眼,(在老爷房里怎样?)乙哆嗦着脖子回看一眼,(幸灾乐祸,看这样子你说呢)狠狠转身走掉。积聚了足够阴霾的天空开始往下炸雪子,总算引起了一阵小小轰动,下人们都奔走相告这第一场雪,暂时撒光了压抑。
“天高,下雪了。”周袅袅昏沉了几日,这下倒是能下床走动,只是脸色仍然惨白如纸。
任天高往外张望了一眼,外面已经开始飘雪,道:“可是觉得冷?我这就叫线莺安排些炭炉进来。”周袅袅拉住任天高衣袖,道:“我只是有话和你说,我们坐下说。”于是任天高便自伺候着她坐了,看着她越显骨瘦的身子,想着大夫那些话,竟是盯住周袅袅的背眼红了。
“天高,记得我下嫁也是下雪天,那时我心伤欲死,现在总算比那时好许多,可这些年,仍是苦了你。”悠悠说来,周袅袅嘴角却浮着笑意,似是全不在意,脸庞闪闪清辉,看的任天高更加惊恐,生怕这是回光返照,刚想开口,被周袅袅截住了话头道:“天高,我给你相了一家林姓姑娘,别这样,天高,听我说,我要是走了,葬在圣女潭边……你家祖坟我可是不敢进了,以后给任家多开枝散叶。我是看不见了。天高,我最舍不得,还是你……”一番话,有自嘲有深情,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她的欲言又止里。任天高早就流下了泪,道:“袅袅,你这是要我恨你。”
雪花片片,地上已渐成全白,北风也渐紧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呼啸来去,这一夜,主卧房的门窗纹丝未动,只见几个人影进了又出,似乎忙了一宿。
“夫人没了?”温凉睁圆了眼惊叫起来,吓得对面的周扶鸾差点连太师椅也推倒,道:“你又在乱说什么!我刚刚说的是情况不妙,谁叫你毒舌来的?”
温凉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定,一方面多日未见王大虎,又一方面周袅袅那里情形不明,虽叫她等,可是还是够她担惊受怕的了。
周扶鸾斜睨她:“要不是出了这么多乱子,你还在柴房呆着呢。我给你料了下,情况不妙啊不妙……”
真是想把这搅乱气氛的猪头暴揍一顿,老是喜欢折损人,她朝他翻翻白眼,也不理他。周扶鸾如同苍蝇一般开了道场:“女儿家家,在男子面前怎地这般不矜持,还敢和本公子翻白眼,本公子这几日可是心情不好……”
王大虎刚跨步进入周扶鸾的书房便见周扶鸾靠着温凉,张合着嘴,胸膛差点便要压过去了。不知为何,竟然像被刺了一下,想到已有多日未过来探视温凉,她也多是和周扶鸾呆着,越发不快,再加上这几日为了“娘亲”之事烦恼许久,出口竟是有些火气:“出来。”只是这火气极微弱,不细心竟是察觉不到的。
此时正当中午,艳阳正照在雪地上,白光晃得温凉闭了眼,睁开眼却看到王大虎放大的脸,手腕也被捉得紧紧的,一下便唇齿相依,只是王大虎力道太冲,撞得她牙齿疼,尝到嘴里的血腥气便挣扎,也呜呜叫着。王大虎才放开,脸色酡红,道:“是我冲动了。”才用袖子轻轻抹去温凉溢出嘴角的血丝,毫不客气抱住温凉:“师娘,不,是娘亲的事让我头大,所以,对不起。”温凉也能体谅他娘亲那一层,只是不知他其实还有原因,便问道:“你娘如何了?”
“其实……”
温凉见他沉吟不语也知道话题起错了,执起他手道:“夫人会好的,可别想太多。”
“娘亲稍微和我提起过爹的事,”王大虎将温凉素手收入掌中,道:“爹果真是高人……”
温凉忽然想道婚事必然也是交待了的,便厚颜了:“看来也告知你婚事安排了?”
“娘亲还是要让我娶小师妹,其实,我一早便对师妹无男女之情,要不也不会离开任府,回到家中。你知道吗?”王大虎紧张地看着温凉,手掌也紧紧贴住了温凉掌心,双眼更是诉说着他的无奈。
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而已,周袅袅能给她的,也只有个妾室的位子而已。她宁可王大虎什么也不是,还是住在山间小草屋,靠捉犯人过活的那一个“粗人”。
周袅袅的心思,她如果现在还不明白,也枉来此地走一遭了。她自然不想自己儿子去山里过着农夫的生活,怎么说周袅袅也是大家小姐,嫁得也不差,所说王大虎算是私生子,可照周袅袅对王大虎那般疼爱,只怕她觉任家还委屈了。周青鸾一定是从小便寄居任府算小半个任家主子,如果周袅袅真有不测,王大虎即使在任家不招待见,也可回了周府过活。
暂且不提王大虎个人意愿问题,周袅袅步步都是计算好了的,想她为了这个儿子也是操心,如今却无法享得天伦。只有一桩,王大虎是儿子的秘密一杯揭开,总没有那么光明堂皇。
“夫人可是说,我做小,青鸾做大?”温凉也不见一点情绪波动,凉凉开口,内心却着实翻腾煎熬,做出这副得大体的样子来,也是为减少些王大虎的担忧。她要真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无法转圜,只好先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越来越纠结哪……
女配虐死还是不死,全掌握在看文同学的手中了。
觉得这文真要变长篇了啊这可怎么办……要是又臭又长俺可要去剖腹了。。。
下面男女主也要小虐虐了,不虐霸王多啊。
妾室喜事都成双
“娘亲的确是这样说的。”王大虎急急拉住温凉要抽走的手,道:“你也别急,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娘亲若真是……”
“我不高兴,我哪里不高兴了。你要是真享了齐人之福,你高兴了我也高兴!”温凉这下再也装不来贤惠样子,爆脾气发作了,也不顾说的什么了,这摆明了是反话要拿腔了。
王大虎窘的不知说什么好,挠头了许久,才道:“什么齐人之福,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怎么会,你也知道,这这……”到后来一句完整的话也憋不出来了。
周扶鸾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拍着王大虎的肩膀道:“虎弟弟,看看你这就不行了吧。小凉妹,听我一句,虎弟弟这般劝你可真是难得,你看他天天板个脸,比师傅更像师傅,更是如同画上下来的钟馗,一点人气都没有的。”他可没有听壁角这样的闲情,不过看着王大虎到现在连他一成的手段都未学到,枉费他跟进了这么久,便出来敲敲边鼓了。
温凉将那钟馗想了一回,也笑道:“他还钟馗,小鬼也不如的。”不过想想王大虎正经样子,倒也有两三分相似,她也没见过他持剑,不过也能猜出几分样子来了。
见温凉笑开,王大虎也算舒了口气,拉开周扶鸾搭在肩上的手,道:“多谢周大哥,这几天还要请您多照看她。”见王大虎无故这般客气,又要欺上前来,周扶鸾生了几分警惕,前次未加防范被他暗算到,他可是清苦了大段时日。这回如果又来,他也受不住,腆开脸道:“虎弟弟,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的心上人,自然也是我的——”
王大虎内力一下充盈到了指尖,只待周扶鸾说出不地道的词来,便要隔空点穴了,吓得周扶鸾舌尖打转,道:“我的好妹妹,小凉妹妹自然是我的好妹妹。”王大虎笑得温暖,眸子一下清亮起来,道:“麻烦周大哥了。”
未几闹了一回,各自忙去了,温凉虽心里忐忑,毕竟如今王大虎可是紧紧和任府绑在了一起,要私奔也要王大虎点头,依王大虎愚孝的性子,也是不能了。苦苦一笑,道:“公子可会唱曲?给小婢唱首吧。”周扶鸾脸都白了,从小厮到戏子,总之他的贵公子身份是彻底被无视了,也不敢拒绝,只好道:“本公子并不曾专门学过唱曲,箫笛也算粗通皮毛,不如小凉妹妹说个曲名,本公子这就吹来。”这哪是丫鬟伺候主子?却是闻者心伤,听者流泪,反仆为主的一出好戏啊。周扶鸾低声下气,忍住额角青筋抽动,乖顺征询温凉的意见。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敢拒绝?
上次遭到王大虎的毒手,他全身酸痛,腰肾那处更是无比酸麻,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躺着也罢,要是遭到了姑娘们的耻笑,那可是叫他跳河也洗不干净!
温凉道:“我想听的,你也不会,算了,就捡你拿手的来吧。”于是周扶鸾住的西厢客房处,在夫人重病,全府忧虑,无人敢高声谈笑的境况下,倒是夜夜笙歌丝竹,歌舞升平,曲子有时欢快有时哀伤,只是听来却似乎有些底气不足,音调总有些断续,倒有些如泣如诉的意思。
江南人说到任府,都将最近的几件喜事说的头头是道,一件,任家老爷要迎娶美妾,这可是大大不易,之前任家老爷是无论如何提亲都不肯纳妾,现下大喜肯纳妾,都以为是任府福气。二件,任老爷终于迎回了失散多年的大少爷。大少爷虽收留在府内,竟是一直不知,现下认祖归宗,真真洪福齐天。这大少爷更是要和表妹,便是周家小姐结亲,说到这周家小姐,那不消说的天姿国色,所以说任府最近喜事连连,江南走卒贩夫无人不知的。
任府会客主厅内,水仙花灿烂地开了一盆盆,香气暖人,最是合适谈天说笑。只是坐在首位的任天高拘谨异常,对着对面的娇客无话可说。
“怎么你姑父一句话也不说?”温凉在现代没见过这种戏码,妻子病重,主动为丈夫找继任,心胸也不是一般开阔。
周青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姑父也不过为了讨姑姑一个安心,哪里真看得上这个……”她也不知道叫这位娇客什么好,便停顿住了。
“林静芝,小女林静芝。家父家母说道姐姐身子不大好,便让小女不拘礼,先来帮着照顾姐姐和老爷才是正理。”那女子头低低的,声音倒是悦耳动听。
温凉偷窥的这个角度倒是正好能见到她一缕秋波,惊道,这个小妹妹的眼神真正锐利精明,丝毫不似一般双十年华闺房女子。她到古代,见的女孩子不说簸箕,一箩筐也还是有的,说到精明能干,如橘杏柠杏之流也不是没有,可是这位林小姐,身上又似多了许多神秘莫测之处。
“这个姐姐,心思好重。”看来周青鸾也有所发觉,实在是她们两人的地理位置好,估计林小姐也没有发觉她们,正在那交流感想呢。
“出来。”小姐没有发觉,老爷倒发觉她们了,叫了一声。
两人钻了出去,兀自低头作忏悔不已状。知道任天高这段时日火气大,也不敢有动静。林静芝倒是笑吟吟站起来走至她们俩跟前,道:“这两位,让我猜猜,一位明丽照人,一位温润如处子,定是新近归来大少爷的一妻一妾了。”
切,听到王大虎被这娇滴滴小姐叫做大少爷,温凉就气不打一出来,严格说来,应该是又好气又好笑,低了头也不去理林小姐。不料林小姐偏偏不饶过温凉,道:“这位姐姐,大家都是妾室呢,可要好好相熟一下。”温凉也听不出她到底是嘲笑,还是说真的。只好朝她友善微笑了下,道:“姐姐多礼了,姐姐真入了府,小婢还要叫您姨娘的。”
把你叫老点看你气不气,温凉丢了个胜利的眼神从眼角抛给了周青鸾,岂料林静芝也不以为意,捉着她俩人的手话了许久家常,任天高恨不得有人一直拖住这林静芝,交代了声便回了主卧。
于是林静芝静悄悄便搬进了任府,似乎是被周袅袅默许过的,每日熟悉下任府事务,费心去照看下周袅袅,虽说周袅袅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躺着,身子虚弱,可林静芝手段极好,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要去过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