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的军费,这个使臣回去之后,龟兹王绝口不提和谈的事.
这么说,龟兹得到这笔资助之后还有能力和西征军耗着,原来私通外国的是另有其人,还是上元的头儿?
我们对战局关心得紧,谁都不是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既然皇上和汇文侯撕破了脸,那么苏贵妃呢?
如果她死了,事情倒真是可以快点解决了.
怎么?皇帝又下不去手了?看来他《老》《庄》读得不透,连舍与得也看不懂了?还是他还愿意和汇文侯谈谈怎么和解?
你我好歹身在皇城,不如就帮帮他们俩吧.她白皙的脸上绽开诡异的笑容,像索命的修罗.
.
31 主仆相偎近亡途
你是药侍,对吧?
杀鸡焉用宰牛刀,我不想看到第二个人为他试药.
我抬腕抽出她头上的玛瑙簪,黑发瀑布般泻下,她也同我一样,不好什么繁复的发式,简简单单的一个簪子或一条丝带将头发挽住.
我对簪子有着情有独钟的热爱,小时候躲在柜子里和其它小宫女玩捉迷藏,那次忽然有个姑姑走进来,她没有瞧见半掩的柜门后的我,但我却看清了她,她以极优雅的姿势拔下头上的簪子,在晶莹的葛根粉中搅动了几下----这是宫里最为常见的下毒方式,可是我喜欢,这是属于女人的阴狠毒辣,纤细而无形,但恰恰致命.
簪子是属于佳人的饰物,原本是为了美丽而不惜重金打造的奢华,可是宫人的哀是与众不同的,她们在其中掺杂了一味叫毒的情感,于是就成了怨,就像美中掺杂了一丝俗,然后就成了媚.
我说:最近的胭脂坊是怎么了,尽是进贡的劣质胭脂,铅白太重,抹在脸上火辣辣的,不舒服.
王妃会意,递给我一盒胭脂,人的脸尚且经受不住劣质胭脂中的毒物,何况脆弱的......
我用簪子挑了一些,合上盖子:我想为旧主子梳梳头----望仙髻.我把发簪别上自己的
她亦浅笑:好名字,哪种日子会比神仙更自在?----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我们绝望的对望,然后绝望的自嘲,人生怎么会这么无望?
我想没有人比这个王妃更刁钻了,她发疯似的大喊大叫,说是苏雅雯抢走了简宁王的心,她说尽管嫁给简宁王,他却从不正眼看她,她说要见她,看看她是怎样的国色天香.
皇后不会为这种理由答应她的要求,直到我说王妃夜里会梦呓,一直说着要杀了她.直到她看见王妃手里若隐若现的匕首.
我想皇后是不能容忍皇帝为了所谓的旧情不杀苏贵妃的,与皇帝结发的是她,一国之母是她,可是皇帝居然声称与苏妃有情,汇文侯坐实了谋逆之名,他的同胞妹妹却安享太平,这是不寻常的.
也许皇后还要庆幸自己的妹妹终究是帮了自己,苏妃该死,却不能与皇后有任何的关联,最好的方式是皇后一时疏忽,戴罪王妃罪加一等,行刺宫妃.
皇后是这样许诺我们的----她对宫女们说:这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堂堂王妃竟这样胡言乱语,陪本宫去御花园散散心,本宫一见她就心烦.
皇后走了,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宫女,一盏茶之后.
她来了.王妃说.
怎么你领了皇后的默许,现在要把任务推给我了?
她对你的戒心有限,你们的恩怨早就时过境迁了.
我翩身来到殿中:苏姐姐,想不到在这里和你碰见!声音带着笑意,欢快得不像带有阴谋.
我一点也不意外.
皇后娘娘在里边等你.
是吗?用什么等我,是要赠我白绫,还是赏我毒药.
苏姐姐错会皇后的意思了,皇后娘娘成全我念旧之心,特地准我为你梳头.
呵,好极了,送我的人居然是你......她一叠声的尖声的笑,凄厉的笑声瘆到骨子里,听的人头皮发麻,我曾听过一个深埋在废墟里的孩子,大人在废墟上刨着,而他就在数丈之下的地下惨绝人寰的叫,不是求救,也不是呻吟,就是异兽似的狂乱的叫,好像把承担的痛苦都化成声音,回敬给别人,是啊,因果轮回,为我试药救了我的是你,如今要害我的还是你.
我有没有害你,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牵起她的手,把她按到梳妆镜前,坐好.
我没有梳子.我抓过头望着王妃.
她把日常用的那把递过来,刻着合欢花纹的木樨篦子,合欢花?我想这还是她的嫁妆,细细的齿可以疏通任何一处发结,篦子由于长期接触着桂花油一类的东西,甜美的芬芳挥之不去.
苏姐姐,你记得吗?按照我们两个家乡的风俗,用旁人的梳子梳头是不祥的.
家乡的风俗?家乡的父老乡亲还认得我们吗?我忽然想起,苏姐姐就是因为我的家乡口音才注意到我的,曾经我们因为同乡而延伸彼此的情谊.
是啊,好多年没有回去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我记得苏姐姐的娘亲给你梳头时,常常会说一梳梳到头,鸳盟到白头,二梳梳到底,同心不相离,连梳头都要讨个好彩头呢!
是啊,总比有的人好,天生命贱,专做些晦气的勾当.
苏姐姐的好命当然不能比,在家中时做严父慈母的孝顺女儿,嫁给皇上,更是风光无限,恩宠有加.我注意到她本应高高隆起的小腹已经平坦,生生吞回了那句相夫教子.
吹笙引凤镜中的她花容如雪,贵为一国的皇妃,应该雍容才对,可是她这样的清俊,像一枝寒梅,瘦而不弱,女官们说面庞的全部神韵在于眼睛,可我不这么觉得,苏贵妃最美之处就在于她的眉毛,长眉入鬓,眉峰微挑,好像把整个面部的神采都唤醒了似的,黛眉一衬,肌肤的瓷白,眼睛的明亮尽显无遗.
一根根眉毛在我手指的摩挲下顺服地贴向眉尾,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眉,长一分短一分就立刻失了这样的魅惑之力,可是偏偏就生的这样恰到好处.
指尖滑过眉梢,潜入鬓发指尖,我抚摸着生命最核心的部分----头颅,谁又知道,这个23块头骨并没有把这个禁区封闭得无坚不摧,固若金汤,在头颅的底部颈项的上方有那么一个地方,柔软的人脑在这个区域下高速地运作,可是这个小小的区域却唯独少了坚硬的头骨覆盖,是女娲不经意的疏忽,还是别有用心,有意为之.
总之这个小孔正在为一个卑鄙的犯罪创造了可能,谁都无能为力,这是人体的缺憾.女娲可以看见的话,一定会哭泣,因为这个美丽的人将死于我直接的谋杀,而她是间接的凶犯,她存有漏洞的创造正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掌灯开门.
我掏出沾有铅白的簪子,对着那个颅底的小孔深深刺入......
我从铜镜里目睹了死者轻缓的挣扎,对,只有轻缓的挣扎,因为支配她动作和思维的东西受到损坏,她无力反抗.
我知道胭脂正在一点点撕咬着她的生命中枢,尽管只是一点点,可是必死无疑,我从来不知道胭脂也可以让人疼痛,直到有一次,锁骨处一条被指甲划伤的小口子好久都没有愈合,还有明显的溃烂迹象,我才知道这种胭脂一直在蚕食我已经受损或还未受损的皮肤,从那以后就再没有用过胭脂.(云里雾里的同志看文后注释)
我不知道这个鲜艳的生命从何时开始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我不知道,因为这个生命在消亡时没有征兆,比如,血液的流逝.
她就这样趴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在动过,哪怕是轻微的颤动.
我和王妃并排站着,好像眼前是一场戏,专心看戏是作为观众的底线,我们都还有这样的自觉.
最终我说:她死了.
是的,她死了.
我是凶手.我甜甜地笑着告诉她.
不,我是.我没有和她争辩,谁是凶手都无所谓,我们都是要挟微雨的筹码,我们都不会被用来抵命.
皇后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她许久没有回来.
我甚至怀疑她把清理现场和处理尸体的时间都算在内了,但我们都很懒,懒得不愿去藏那具注定被发现的尸体.
我端来一套竹根雕的茶具,烫杯,泡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这是刚刚取茶具时顺手牵羊拿的,不知是什么茶,品不出,但一定是好茶.
手艺拙了点.她评论道.
我本就不谙茶道,只是从前为那个九五之尊泡过几次,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宫里的贵族学过这些,从小就学,想来王妃也是会的,我说:你既会,刚才就该早说.
懒得说,更懒得弄.她一气饮干,好像为刚才的挑剔口吻自罚.
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她看一眼尸体,又看一眼我.
银色的丝履踏进来,抬头一看,是依思,她真的是等得焦心了,鼓足勇气一个人闯进来,可惜晚了,没有人会比预谋者更及时的,这场谋杀就是我和王妃的预谋.
她双唇颤抖,跌跪在地上,没有质问,只是哭......
她死了,别哭了!王妃搀起她.
我不用你虚情假意的安慰,离我远点儿.短小者不会一直懦弱,只是难逢她暴怒的时候,一向软弱的依思竟然这么烈.
我拉住差点儿被推倒的王妃,我说:只有我明白你.是的,只有我明白她,她真的不是在经营她的伪善,没这个必要.我们只想杀人,用杀人去结束一个迟迟不变化的局面,我们无意伤害任何人,即使动用了杀戮.
我远远看着依思哭:我希望她对你没那么重要!
她总也是你的主子,你为什么杀她,这些日子她还不够痛苦吗?
那太好了,我结束她的痛苦,生不如死的滋味不是更糟?
你这个魔鬼!枉费娘娘当你是姐妹!
她当我是姐妹的时候,我没有愧对她!
......她真该对你更好一点,不该让你泯灭了仅存的良知.
是的,我也希望她对我好一点.
她突然邪恶地攫住我:把她的尸体给我,由我处置.
为什么?
你不会吃亏的,我保证没有人知道是你杀了她.按照依思的思维,我真的不吃亏,因为苏妃死在这里,证据确凿,不用她捅出去,我只能坐以待毙.
你要救我?我饶有兴致的问.
不,我要害你,你的罪不仅仅在于杀了贵妃姐姐,你要活着,因为有更重的罪责在等着你领,杀人偿命的惩罚太轻,你不配就这样死.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那好,你就拭目以待吧,尸体我不要了.
她拖着尸体,走向燃着微弱烛光的回廊:可惜我看不到.
我的目光随着依思不能停下,只好把脸对着王妃,轻轻说:她看得太透了,皇帝皇后,这个皇城的主宰团体的两个成员都痛恨着我,我一定死得很难看.
会的,我们都会的.
她太明智了,连赏鉴我下场的耐心都没了.我深深的预感,依思也快死了.
看一场必定落败的比赛有意思吗?她别有深意的笑.
我亦笑:没意思得很,可是我们都在看......
她拍拍我的肩:很快,就会剩下你一个人了.
一个人?为什么会剩下我一个人?
来不及我问一声你去哪儿,她就走远了,幽灵一般.
注:哎呀,那段真是难以讲清,用现代的话再讲一遍吧,就是说增白的脂粉中含铅pb,属于重金属,使蛋白质变性,那个头骨上的那个小洞忘了叫什么名称了,上课没好好听,小洞下面是脑干,就算不蘸脂粉,正常人被戳一下估计也抗不住,这个曾驿杀人杀得太先进,怀疑是穿越来的----鉴定完毕!
.
32 萧瑟等闲看屠龙
皇后回来后什么都没有问,好像这是她预料的结局,不是吗?至少是她促成的.
王妃,好兴致煮汤喝.我尝了一口,唔,不错的肉羹.
刚才一直都在想念鲜肉的味道.
我把那支谋杀用的凶器----镂空福字流云玛瑙簪重新从袖中拿出来.
一个我痛恨的人曾经讲过一句话,我认为却是至理名言,他说,在危险的有两点最为重要:一是保持冷静的思维,二是具备可贵的幽默感.王妃刚好,这两样都添齐了.
那你说面对这支簪子,我该保持冷静的思维,把它毁尸灭迹呢,还是应该保持可贵的幽默感,把它重新簪在髻上,招摇过市?
随王妃愿意,我打赌没有人猜得着这样的杀人手法.
那这是何意?
把这件不会惹上任何麻烦的凶器还交你处理,因为我知道这是王妃的嫁妆.
好丫头,我怎么谢你?她轻拂我的手掌,取走那根簪子,悠悠然插稳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如何识得你的嫁妆?
你跟澂那么熟稔,他肯为了你不顾伤病,去漠北犯险,不顾帝都挣来的大好形势.
熟稔?他从没告诉过我这些,我见过他那里的茶具,哥窑的极品瓷,上刻的也是同样的福字流云纹,我听说王妃的娘家主管哥窑瓷的生产,而市面上并没有福字流云的纹样,应当是为王妃大婚特制的.
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瞧出来也没什么,我不是非要知道些什么,只是知道得越少,越是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