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摇头晃脑地唱着些听不清楚词儿的诗歌来——曲慕非虽听不真切,也不觉得那调子有多么婉转悦耳,可就是那份放歌的豪气与笑闹着的氛围,便让她受到感染,觉得甚是有趣了。
这坊间,虽然只是一个不大的街区,但其中各类设施完备,及至星高悬,依旧是灯火辉煌不急入眠。这景象,半点不像以往她在现代社会中,所估计的那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设想。
“繁华”——书本之上,都是以这两个字来形容盛唐时的洛阳。之前,她只能遥想一番,以为这“繁华”二字,大约指的就是人山人海的模样。可今日一见,她才知道,这里不仅仅是因人多热闹,而是因那豪放的作风,才觉得这里的人格外大气磅礴。
曲慕非下意识地又想从袖口中掏出纸笔来,记录下这民生原态。可刚翻了袖口,她便忆起先前司徒十四所说的话,而顿住了身形与动作——
若她露出了并非此时之人的行动,八成又是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的。届时,若要再追究起她那些诸如“非法入境”、未进行穿越登记以及未缴纳“穿越税”的种种事端来,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先前,如果没有司徒十四一路相伴、并向她解释并提醒了关于这里的情况,她定是早就捅了娄子的了。
第54节:第二章 牛皮糖才是最强(4)
可事到如今,她还没来得及向他好好道一声谢,这段时间不长的相识与相处,便就此戛然而止。
微微敛了眉头,曲慕非有些自责:不管怎么说,她都应该先谢谢司徒十四助她脱离旅行团,以及这段日子来带着她赶路、一直将她送来洛阳的功劳。
只是,每次见到他那笑眯眯的模样,她便心生调侃、开涮之意。而当看见他一脸哀怨地抱怨着,她便不由得觉得暗暗好笑,久而久之,竟也就以此为乐了。
一边如此思忖着,曲慕非一边行走在坊间的街道之上。两边弥漫着的酒菜香味,直往她的鼻孔里钻。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半日没有吃过东西了。
瞥了一眼道旁的酒馆,桌上油亮亮的糖醋排骨看上去格外诱人。先前还不觉得,这么一看,就更觉得饿了。曲慕非伸手抚着胃部,想要缓解一些胃袋空磨带来的那种不好受的滋味。
“要是有办法换点钱就好了……”她不禁在心里念叨着这一句。
身上并没有唐朝货币的她,总不能拿着“主席头”去买包子馒头吧。
再说了,先前司徒有说过,这古代严令禁止未来人的物品不可转手他人。这么一来,就连去当铺换银子的可能性都被断绝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虽空有百元大钞以及各种随身携带的高科技娱乐产品,但在这盛唐的洛阳城,依然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四个惨痛的字眼。
这个事实让曲慕非深刻地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这就代表着,不只吃饭问题,今晚在哪里住店也成了另一个让她头疼至极的难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想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实际了解古代生活,那便不能不找工作。依司徒所说的那些法规法律之中,好像还没有一条明确指出“未来人不可以打工”这样的条目。
做出了这样的结论,曲慕非抬头望了望天色:满天的繁星看不出时辰,如果按照现代的计算方法,差不多应该是九点多钟的时候。都到了这时候了,找工作一事,怎么也得容明天再说了。
任由肚腹之中,发出尴尬的“咕咕”之声。曲慕非摸着瘪瘪的肚子,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今儿晚上只有暂且在街上晃晃,找个地方坐一宿。等到了明天,再去寻一份合适的差事了。
看看彩灯,听听划拳,一赏醉汉狂舞,一闻饮者高歌。
就这样,曲慕非在坊间晃悠了一夜,倒也不觉得无聊,就是困倦了些。
随着夜色愈沉,喝酒聊天的人逐渐少了,三三两两地搀扶着,在坊间的街道赏晃晃悠悠地走过,渐渐便听不见声音了。
曲慕非也不知已经到了什么时辰,只觉得逛了大半晌很是疲累,于是便找了一处酒肆边上的小巷子,坐在窗下小憩片刻。
从衣袖当中掏出笔记本与钢笔,她借着酒肆里的灯光,勉强地写起观察笔记来。可没写上多久,便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到了最后,她终究是抵不过周公召唤,就这么靠在青石壁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喂!”
胳膊生疼,好似有人在戳。
“喂,喂!”
曲慕非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哪个这么没公德心的,一大早吵吵嚷嚷,扰人清梦?!
“呃……该不会是饿昏过去了吧……”那人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还不错听。
她眉头更敛,提起“饿”这一碴儿,她的确是饿得全身没劲儿了。
“哈,热腾腾的肉包子,不起来就没得吃哈!”
果然,有包子的香味!
这个认知让曲慕非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笑吟吟的黑眸。
“哈,曲姑娘,好久不见!”
清亮的声音,元气十足的笑容,这不是司徒十四还能是谁?!
只见他手里左手抓着一个油纸包,右手则捏着一个大肉包,移至她的面前,晃啊晃的。
曲慕非顿时愣住,这家伙,昨儿个不是跑了吗?
“呃,”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司徒轻轻咳一声,抬眼望了望四周,这才笑眯眯地望向她道,“哈,曲姑娘,真是巧啊!没想到这一大早,便又碰面了!”
“……”她只是望着他,不说话。
司徒被她盯得不自在,偏了头去,从油纸包中取出了肉包子,递给她,“喏!热乎乎的肉包子,刚出蒸笼的。”
眉头渐渐舒缓,她伸手接过了包子,瞥了他一眼,“是正经来路吗?”
“喂,”听了这句,司徒十四顿时垮下脸来,不满地撇了撇嘴,“曲姑娘,有没有人跟你说,你说话真的是紧残啊!”
“哈,不敢不敢,我没这天赋。”她微微扬了唇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笑容。
“……”司徒哀怨地望了她一眼,泄气地咬了一口包子,“当然是正经来路!这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啦!你放心吃啦!”
第55节:第二章 牛皮糖才是最强(5)
她不回答,只是笑着咬了一口白嫩嫩的包子。
好香。
见她三下两下吃完一个包子,司徒十四笑眯了眼,伸手又递给她一个,“怎么样?还是我厚道吧!”
她笑道:“是啊,的确是厚道不错。但也不知是谁,昨儿个信誓旦旦发了火气,今天一早却又来做这好人了。”
“咳!”司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即瞪眼望她,“我司徒十四,可不像某个没情没义的家伙!好歹相识一场,硬说什么‘非亲非故’,哎呀呀,这等朋友紧难相处,真是个铁石心肠的!”
她迅速将包子拆解入腹,“铁石心肠,也好过没心没肝的。”
“喂,你这‘没心没肝’,指的是谁?”他冲她瞪眼。
她敛了笑容,正色道:“爹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去好好讨份生活,偏要去做那偷鸡摸狗的行当,不是没心没肝又是什么?”
又提她说起这岔儿,司徒十四变了脸色,“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曲慕非也不阻拦,只是望着他的背影,依旧靠在青石墙上,坐定不动。
果然,没走两步,司徒十四却又停了下来,一只脚烦躁地点着地面。
最终,他却又恶狠狠地转过身来,不耐烦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站定在她的面前,“我司徒十四说话算话!不管怎么说,答应带你去看黑市,便一定要做到。你倒是走不走?”
曲慕非缓缓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他笑道:“那便按照你们这儿的说法:‘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乐坊,可算是这洛阳城中最热闹的一坊了。在这里,不仅是贩夫走卒齐聚,还有不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人。
当看见洋鬼子在大街上乱逛悠,曲慕非这才想起,以前曾经在书本上看见过这种说辞:“盛唐时期,唐朝与外国交流甚是密切”——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见路人行走如常,看来是对这些金毛儿的家伙,见怪不怪了。
不期然地,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司徒十四时,他疑惑地说出那一句“你们习惯的礼仪,是那种番邦式的拥抱吧?”当然,礼仪与友好并未通过拥抱表现出,倒是被她赏了一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鼻梁上。
这家伙,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就算是打了他说了他,他也不生气,只是偶尔耍宝似的故意做出一副哀怨的模样来,让人看得哭笑不得。
想到此处,曲慕非不禁微微敛了眉头:她一直就是想不明白,司徒十四这个看上去挺阳光的青年,怎么就以倒卖未来人物品这种违法乱纪的非法活动为生了呢?
“喂,曲姑娘,莫再发呆了!”见她走神,司徒出言唤她,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跟紧点儿,马上便要到了!”
“嗯。”她低声应道,一边抬眼打量起四周来。
只见小街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相当别致而华丽的宅院。大门敞开,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曲慕非觉得疑惑:看这建筑的模样,并不像是酒肆茶楼,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宅院一般,怎么会这样门庭若市?
再一望,只见朱红的门扉之中,走出一位白衣的年轻人。他一见司徒十四,便向他点头微笑起来,“十四,许久不见。”那白衣青年向他抱了抱拳,笑道,“怎样,最近又去忙活些什么了?”
“哈,”司徒挠了挠后脑勺,“忙活忙活,自然是忙着‘活’呗!”
那白衣青年淡淡一笑,遂不再多言,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便招呼着司徒十四与曲慕非二人进了大门。
门内,竖着一块雕花精美的照壁。两侧小路,曲径通幽。曲曲折折之间,暗藏无限景致。若不是有熟门熟路的司徒十四领着,曲慕非怕是要走迷路的了。
她边走边看,只恨不方便将数码相机拿出来多拍几张照片。一可保留养眼,二来等到回到现代,拿去向素翎邀功,说不定还能多给她一门古代园林建筑学的学分。
正这么想着,她便微微移了袖口,想偷摸拿出数码相机。可她也不想想司徒十四是做哪一行的?他的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可比那猫头鹰还尖,立马就看出了她的小动作,“喂,曲姑娘,”他微微低头,小声道,“这里多得是对未来物品感兴趣的家伙。若你那些新鲜玩意儿被他们看见了,免不了又是要惹上一段是非的了。”
“抱歉,我知道了。”他的话让曲慕非无法反驳,她只得将相机又塞回了袖子当中。
一边继续走,司徒十四一边向她解释道:“这庄院,就是黑市所在之处。这里的主人甚是奇怪,嗜好搜集各类未来人的物品。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一个倒卖未来物品的地下黑市。要出手的,要收货儿的,都跟这庄主多少有点交情。”
听了这句,曲慕非敛眉道:“既是地下黑市,你不觉得这里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一些吗?刚才我们进来之前,就看见不少人进进出出了。如果是普通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如此门庭若市?那些警察也不是笨蛋,难道就看不出有问题吗?”
第56节:第二章 牛皮糖才是最强(6)
司徒十四笑答:“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若没有个二两五的本事,黑老头儿又怎么做得出这门子生意?”
“黑老头?”曲慕非刚张口问道,只听身后传来脚步之声。她扭头去望,可这回廊曲曲折折,看不见人影。
“十四,又在背后泼我们家脏水,不怕下那拔舌地狱吗?”
人未到,声先至。伴随脚步声,只听那人大声笑道。说罢,他自回廊之处现身——正是先前看见到,在大门那儿站着的白衣青年。
司徒十四冲天上翻了一个白眼,“说得好像你不用下去似的。白老头儿,若说这背后道人长短的事儿,你可比我擅长多了。再说了,我那叫‘实事求是’,你家黑老头儿的手段到底如何,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哎呀呀,这话说的可就是不妥了啊,”薛白笑道,随即望向曲慕非,“有年轻的姑娘家在这里,你还满口‘老头儿’长‘老头儿’短的,真是毁我形象啊。”
“喂,”司徒移了脚步挡在曲慕非身前,瞪向薛白,“白老头儿,别打什么鬼主意!”
薛白大笑道:“耶,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位姑娘,您说可对?”
最后一句话是冲曲慕非说的。她瞥了眼对方上扬的唇角,再看了看司徒十四防备的神色,缓缓点头道:“这位公子,的确是君子没错……”
“哦?”听出她话里有话,薛白挑了眉,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等待下文。
曲慕非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听司徒接过话茬,抢着说道:“少来!曲姑娘,你别听他的!”他狠狠瞪了薛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