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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独憔悴 佚名 4676 字 3个月前

百货公司,好的精品店,但既抱主意出来拣便宜货,随街走走也无妨。

正午的太阳十分炽热,耀花了人的眼睛。

“你在公司做了几年?小美。”她问。

“六年。”小美不在意的说。

“你——今年多大?”姮柔吃了—惊,下意识问。

“二十二。”小美笑容如阳光。

“那你是十六岁就进公司了?”姮柔问。

十六岁,中学还没毕业呢!

“是啊!那年我才初中毕业,环境不好,要找事做,却没有公司肯请我,我又不喜欢到工厂做,正在那时碰到亦天,他录用了我。”

所有职员都叫老板为亦天。

“当时只做些打杂的工作,好象客人来买货,倒杯茶,送送帐单,或帮亦天去银行,后来他叫我去学打字,然后就做打字员了。”小美笑。

“很不错啊!”姮柔由衷的。

“亦天帮忙啊!他让我学打字,公司付学费,现在我念英文夜校,他亦付钱,他是天下最好的人。”

“哦——”姮柔颇意外。

她知道亦天很义气爽快,却不知到了这种程度。

“以后你慢慢会体验到,”小美认真的说:“我们所有的同事都对公司有归属感,赶也不会走的,亦天对我们每个人都像兄弟姐妹。”

“所以你们都叫他名字。”姮柔笑。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老板。”小美正色说:“他不喜欢繁文褥节的事,他说人与人之间应该平等,交朋友也是。他还说谁叫他老板,他就开除谁。”

“我没叫过他名字。”姮柔说。

“也没叫他老板,是不是?”小美俏皮的。

“你怎么知道?”姮柔问。

“我很注意你啊!”小美掩着嘴。“我注意你的—举一动,我喜欢你成熟的韵味。”

难道小美也是监视她的人?

又多了一个疑犯——啊!怎么说人家是犯人呢?

“别说笑了。”姮柔在时装公司里转一转出来。

其实她们都没有什么买衣服的心,一起出来聊聊天到是真的。

“我觉得亦天对你有点怪。”小美说。

“什么?”姮柔听不懂。

“我不知道,”小美想一想。“总之我觉得他对你和我们不同,我很难形容。”

“哪有这样的事,你才神经过敏。”姮柔摇头。“可能因为我还陌生。”

“你已来了一个月。”小美说。

“可是接触少,我又不喜欢说话。”姮柔说。

“不,不,不,我所谓的不同是——是——我也说不上来,很绝的。”小美着急的形容。

“很绝?”姮柔反问。

“是——可能他又不同于陆健,陆健是摆明了倾慕,一心要追,一路献殷勤那种,他——我真的说不出来。”小美边笑边说。

“说不上来就表示什么都没有,就表示你以后别说了,”姮柔摇头。“公司就那么几个人,岂不笑话?”

“有什么好笑?”小美睁大眼睛。

“我告诉你,虽然我不是独身主义,但我认为结婚,交男朋友并不是必要。”姮柔说。

“真的?”

“当然。时代不同了嘛!一个人生活愉快,为什么硬生生的要多加一个人?”姮柔再说:“我喜欢简单,我不喜欢复杂、麻烦的事。”

“说的也是。”小美点点头。“我也喜欢简单,但——女人不结婚似乎很怪。”

“你年纪不大,思想却古老,”姮柔笑。“女人不结婚一点也不怪。以前是女人养不起自己,要靠丈夫,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能独立生活,男人不再那么重要。”

“你也不向往恋爱?”小美悄声问。

“这是可遇不可求,我不勉强,更不刻意,”姮柔坦然说:“我从来没交过男朋友。”

“真的?”小美不信。

“我没有理由骗你,是不是?”姮柔说:“我喜欢水到渠成式的,其他的我不欣赏。”

“哇!你读书多,能想这么多道理,”小美很羡慕。“我就不行了,自己不会想,要别人讲给我听。”

“慢慢年纪再大些时,你就会想了。”姮柔安慰她,“以前我也不怎么会想的!”

“真会这样?”

“人是随年岁增长、成熟。”她说。

逛完整条街,也没买到什么。

“我们不如回去吧?”姮柔说。

“好!反正我也不是真想买什么。”小美说。

才—转头,姮柔就看见白翎站在旁边的电话亭里,作打电话状。

但白翎的眼睛却示意她过去。

“哦——小美,我碰到个朋友,”她有点慌乱,白翎又来做什么?“你先走,好吗?”

“我在前面那家商店里等你。”小美指着一家商店。

“好!”姮柔志在打发走小美。

她不能让小美看见白翎。

“是她?”小美却朝电话亭指一指,笑着离开。

小美一走,白翎就出来了。

“你又做错了一件事,知道不?”白翎说。

“又做错什么?”姮柔问。

“你和小美一起逛衔、聊天?”白翎冷笑。“你可知道小美是什么人?”

“什么人?”姮柔惊异。“她是我们公司里最小的一个同事,很乖的。”她说。

“她也是斯亦天手下最得力的助手,”白翎说。“她是来刺探你的。”

“刺探我?我有什么值得刺探的?”姮柔大惊。

“我相信他们开始怀疑你的背景。”白翎说。

“不——会吧?”姮柔吓了一跳。“怎么会呢?我又不是正式人员。”

“他们小心防范每一个人,”白翎说:“宁可错杀,也要小心身边的每一个人。”

“错杀!”

“当然不一定是真杀,但——”白翎没说下去。“以后少跟她们私下聊天。”

“但我们是同事。”姮柔为难的。

“同事?”白翎冷冷的笑。“有些事你得衡量一下,到底那边轻,那边重。”

姮柔一震,又用政府来压她?

她没有说话,这是没有得衡量的事,有一边己重得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明白。”她吸一口气。

“行了。”白翎站直了。“我走了。不过今夜你预备,斯亦天又会出去。”

姮柔点点头,一转身,看见小美站在那商店门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我等不耐烦了,出来看看。”小美说。

严沁--斯人独憔悴--8

8

亦天又是去儿童乐园。

姮柔很怀疑,他总是去这个地方,有目的吗?传递消息?却又不见他和任何人接触。感怀往事?回忆少年时吗?他那模样又不像。

他为什么特别喜欢这儿?

儿童乐园其实已陈旧不堪,地方也杂,很多小飞仔、飞女在那里惹事生非,加上附近一些小孩不买票就混进来,衣服、拖鞋脏桩的,令人看起来—片杂乱。

姮柔很不喜欢这环境,却非跟来不可,这是她的任务。此地唯一的好处是,她可以隐身杂乱中。

亦天一直坐在河边的石椅上,一直没动过,十点钟,园中游人都陆续离开了。

她躲在一株树后,她开始有点怕。

人一少她很容易被看见,而且——她怕遇到坏人。

儿童乐园地方这么大,又有山坡,万一——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想离开。

跟踪有个限度,对自己生命有威胁时,她当然有所选择。

她移动一下,他却立刻发现了她。

“出来吧!我看你也站累了。”他淡淡地说。

她吓了一大跳,她只是动一动——或者他根本早己发现了她,跟她开玩笑。

犹豫—阵,讪讪然走出来。

他看她—眼,很特别的一眼——眼光似乎有些什么,她却完全说不出来。

“很喜欢儿童乐园?”他沉声问。

眼光是落在小河流上。

“不,不——哎!是。”她心慌意乱。

被他发现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跟着我来两次,很好玩吗?”他仍对着河水。

“哎——”她面红耳赤,早就被发现了呢!“我不是——不是有意——”

“不论你有意或无意,一定有个目的。”他说。

她咬着唇,心中飞快的转,要怎么答才好?

“我——只是好奇。”她说。内心惭愧。

“对我好奇?”他冷冷的笑起来。

“是——”她硬着头皮,终于要利用女人感情了,不幸被陈先生而言中,“你很怪,很——特别。”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从眼缝中在看她。

“是这样的。”他笑得很暧昧。“对我有兴趣?”

姮柔几乎无地自容,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斯亦天——”她没有办法说任何话。

他是老板,又是她奉命监视的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翻脸。

她只能虚与委蛇。

“很好,我喜欢大家叫我名字。”他又说。

她深深吸几口气,说:

“对不起,我回去了。”

“就这么走?”他的语气有点轻佻。

姮柔霍然转身。他想怎样?留下她?他以为她是什么女人?她是会——拼命的。

“你——想怎样?”她冲口而出。

“你可知道,你这么单身走出去,起码有十个坏人跟着,你不怕?”他说。

她看他一言,看来——错怪了他。

他也不说话,领先往外走。

她就默默的跟在他身边。

走了一小段路,他们都沉默着。

果然,有些形影闪缩的人在—边虎视眈眈,却没有人敢走过来。

是因为亦天,她知道。

走在他身边有十分安全的感觉,仿佛天下人都伤不到她。他身上有一股霸气——或者说杀气,令所有不怀好意的人都退避。

走到门口,她不,仿佛他们俩都松一口气,他也——紧张?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示意她上车,然后也坐上来。

“说地址。”他冷冷的。

她只好说了。就任车飞驰。

车厢里是沉默的,他们都一言不发,空气很僵。

这气氛一直维持到她家门外。

“谢谢。”她垂下头不敢看。

他只看她一眼,挥挥手叫司机再开车。

在门口呆怔半晌,她才回到房子里。

今夜的事真像做梦,到底谁在跟踪谁呢?而亦天——亦天—一她心中泛出了种奇异的感觉。

她说不出那感觉是什么,总之——不是敌意。

“姮柔,又这么晚回来。”母亲出来埋怨着。

“有事做嘛!”她不愿谈。

“我看这份工作并不适合你,”母亲肯定的。“还是回以前的公司吧!他们还请你的,是不是?”

以前的公司?姮柔苦笑。她怕一辈子也脱离不了。

“可是我向新公司借了钱。”

“最多——我们不用,还给他们。”母亲说。

“小弟不出国吗?”姮柔说。

母亲沉默了。理想和现实的确有距离。

“你到哪里去了?”母亲叹一口气。

“又逛街。”她顺口说。

“但是——我看到有人送你回来。”母亲望着她。

“那是——在街上碰到旧同学,太晚了,他怕不安全,送我是为礼貌。”

“旧同学?结婚了吗?”

“儿子都有两个。”她忍不住说。

“你这孩子,我是关心你,又不是害你。”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事实。”她笑。

“去冲凉吧!”母亲也不想多跟她噜苏,因为明知没有用。“明天一早要上班。”

她立刻去浴室,二十分钟后出来,看见客厅灯已熄,连忙回到自己卧室。

真是奇怪,快十二点,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她依然看不懂亦天眼中的光芒,却也忘了他刚才的轻佻,他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陪她走那段路,他送她回家,他是很有诚意的。

不,不能说诚意,他是——关心吧?

关心一个属下的职员。

但是,他又是怎样发现了她呢?既已发现,以后——恐怕陈先生不要地跟踪了吧?

跟踪是难的,尴尬的。她不能真像陈先生所说,给亦天一个喜欢他的印象。

她喜欢他?天晓得是怎么回事。

明天上班——会不会窘迫?他会不会把今夜的事公开讲出来?

啊——那暗中跟踪她的人呢?是不是看见一切?

她的脸莫名其妙就红了,以后——怎么见人?

有点担心,又有点兴奋,她就在这种心情之下模糊的睡着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