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吧?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虽是心里不愿,还是开了口“等你伤大好了以后,我们就分开走。”话一说出口,伊乐就后悔了,她深深埋着头,不敢看翡凌幻的表情,因为她害怕看见,无论是什么,开心、放松、解脱、皱眉、不耐……她通通不想看见。
翡凌幻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讨厌了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抽回了手,声音上听不出任何异常,“那就这样吧。”起身向门口走去。
伊乐猛然抬头望着翡凌幻离去的背影,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又一丝疼痛,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的,可一听他说出来似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翡凌幻走到门口,半侧着身向伊乐道:“过两天我会和云幻山庄联络,叫他们通知丞相府,让人接你回去。”
“你……你给我回来!咳咳咳……”伊乐冲翡凌幻大叫,情急下咳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翡凌幻转回身来,却只是站在床边望着她,也不上前,也不离开。
伊乐咳了一阵,渐渐停了下来,仰头瞅着翡凌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间,伊乐的眼泪一滴、两滴、三滴……怔怔地、固执地看着他,嘴唇却是紧紧抿着。伊乐闭上了眼睛,可眼泪却还是顺着睫毛在脸上汇成了小溪,寂静无声,没有呜咽没有抽泣,只是流泪。
仿佛一瞬,又或是很久,翡凌幻的吻压了下来,先开始轻极了,然后慢慢开始细细密密地吻着那些泪滴,从眼睑到鼻梁最后停在了唇上,温柔地辗转却不深入,仿佛呵护着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
那些吻似乎带着魔力一般,伊乐渐渐停止了哭泣,沉沉坠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翡凌幻不在床边,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背光处可以看见灰尘飞舞,上下翻飞,看的伊乐不由笑了起来,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翻身下床,院落里姜婆婆正在择菜,伊乐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婆婆。”
姜婆婆笑道:“乐儿醒了?你相公一大早就去溪边了。”
翡凌幻说不便透露他们的身份,所以将错就错,对婆婆说他们是私奔的恋人,为了躲避家里的追截才掉下山崖的。伊乐心里老大不愿意,但时间长了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婆婆,中午要吃什么,不然我去抓鱼吧?”伊乐实在吃不惯着山间的野菜,怎么养都感觉像草,涩涩的。
“不用了,小相公大概是去了……”
“哦,那我去找他。”
伊乐顺着小路一路奔到小溪边,就被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呃~~美人沐浴图??
翡凌幻半身赤裸地站在水里,长发半浸在水里,铺散在背上,小麦色的肌肤闪闪发亮,整个身体肌肉恰如其分的均匀和健美。只一眼,伊乐的鼻血就要爆掉,口水哗哗地流着。
等了一会儿,翡凌幻背对着她调笑道:“看够了吗?要不要我过去让你看清楚?”
伊乐猛地回神,血液沸腾,转过身大窘道:“谁……看你了!暴露狂!赶快穿衣服啦。”却不敢再回身看他,讷讷地站在岸边,耳根烧得通红。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翡凌幻走上岸来问道:“你来干吗?”
伊乐脑海里全是翡凌幻健硕的身躯,迟疑地问:“你穿好衣服了吗?”
翡凌幻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看?那我就委屈一下吧。”说着绕到她身前,作势要解开外袍。
伊乐连忙捂住眼睛,当然还是留了个小缝缝的,“谁要看你啦,婆婆说你来抓鱼,我来帮忙的。”心里还是希望看见一点点的。阿门~原谅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女人吧。
“抓鱼?”翡凌幻笑了笑,“我是跟婆婆说我来洗澡……”
“呃~~”伊乐石化中~~~婆婆知道他们是夫妻,所以这些都不用明说,伊乐突然想起她跑掉时,婆婆嘴边那暧昧的笑……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翡凌幻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纳闷地摇摇头,“又发烧了?怎么都烧到耳朵上去了?”伊乐发誓他是故意的!转身欲走,翡凌幻一把拉住她,叹了口气道:“坐下吧,有些话要和你说清楚,省的你没事又乱想。”
伊乐乖乖依言坐在翡凌幻身边,其实她也是来找翡凌幻说清楚的。有些问题不去面对的话就容易加深两人之间的误会。她相信翡凌幻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所以她愿意听他说。
待伊乐坐定,翡凌幻慢慢开口:“这些天,你会怕吗?”
伊乐抬头,用眼神询问他。不明白翡凌幻为何会这么问。怕是肯定会怕的,但他是想问她什么?
翡凌幻继续道:“其实觉得你真是奇怪的人,明明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却一句怨言也没有,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是新鲜吗?觉得可以过和丞相府里不一样的日子,所以带着猎奇的心态和我四处流亡?还是觉得高高在上,想要体会贫民百姓的疾苦?这些都不适合你,还是乖乖回去吧。”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伊乐抱着膝盖喃喃开口,“我只是想过一些平凡的日子。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看我不顺眼。先开始是你……”伊乐抬手制止了翡凌幻的话,继续说道:“从我一进云幻山庄的大门,你就从没有正眼看过我;和雪儿去一起闯了祸,你也只是责备我,让我去做丫鬟伺候别人;吉妈妈打了我你也只是贬了她的职。这些都还好,可是你从来都将我视作空气,可有可无,一旦我惹了事,闯了祸,你就恨不得……算了,不说了。还有雪儿,我明明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可是当着你们的面她却一句也不为我解释,让你和沐颜误会我。还有沐颜,他说过会相信我的,可是他那天却说我是残忍的女人……爱上我……是他瞎了眼……”伊乐越说声音越低,这些都是她不愿回忆的往事,沐颜决绝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云幻山庄的那些过往,渐渐被眼泪淹没。
翡凌幻望着她不住颤动的双肩,眸色渐深。心里慢慢开始悔恨,原来她也是如一般女子一样心思细腻的,远不如她外表那般大而化之,思躇着云幻山庄与她相处的一幕幕,他心底的某些东西坚定起来。
“是我错了。”翡凌幻低声开口,喟叹般地说。
伊乐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可一世的翡凌幻怎么可能认错?抬起泪眼,望着翡凌幻的唇,再一次听到,看到:“我错了。”一瞬间伊乐心里某些地方抽痛一下,眼泪直直落下,滴到脚边一株野花上,晶莹剔透。
远处的夕阳渐渐下落,天边彩霞一片如火,伊乐轻轻叹道:“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每天夜里都会梦见湘怡染血的脸,她陪了我好久好久,我舍不得她。有时候,竟然觉得她根本没有死,只是藏起来了。等我回去,她就又会和我在一处。她是我第一个朋友……”‘在这里……’伊乐轻轻在心里加上一句。
翡凌幻静静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几许怜惜。她安静的样子让人心疼,向来表情丰富的小脸上沉静一片,眼神迷蒙,望向远处。
半晌又道:“翡凌幻,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一个什么本事也没有的人。当初皇帝下了诏书,送我和亲,我爹虽万般不舍还是将我送来了,你知道我离开前那天晚上,他和我说什么吗?”伊乐一手支着头,侧脸看着翡凌幻。
翡凌幻摇摇头,“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是爹的女儿,我是赤炎王朝的郡主,是皇上封的郡主。皇命难为,做臣子的只有服从,没有权利辩白。我要做的,只有讨你的欢心,让你不再与朝廷为敌。他让我抛弃喜怒哀乐,哪怕我嫁的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也要嫁!而且要嫁的心甘情愿,欢欢喜喜。这些年云幻山庄在江南一带的势力太广,成为朝廷的隐患。已经是朝廷必须采取对策的的时候了。而朝廷和云幻山庄真的对立起来的时候,我所能选择的,也只有死亡。云幻山庄以一隅敌全国,是不可能胜的,到时作为领袖的你必死无疑。而我,作为云幻山庄庄主的夫人,根本不配再回到朝廷。假若你真的赢了,还会容忍我这个朝廷用以拖延时间的‘礼物’吗?所以,我爹当时就说,无论结果如何,我的命运是必须被注定的了。”难道就是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朝廷派人来杀她?也对,一个‘礼物’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的。既然没有价值,就逃脱不了被丢弃的命运。只是倒霉的翡凌幻并不了解这一点,不然他一定会安安稳稳地坐在云幻山庄里,看着朝廷除却这个他眼中的障碍。
翡凌幻不由心惊,她说的都是对的。一云幻山庄现在的势力,抵抗朝廷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想要胜出,也是艰险万分,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勉强击败朝廷的军队,云幻山庄也必将玉石俱焚。而她,无疑是这场战争中第一个牺牲品,也是注定的牺牲品。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为何在知道了这一切后还可以安然地微笑,还可以那么积极地面对生活?翡凌幻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了,这个人还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千金小姐。
看着翡凌幻皱眉,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伊乐不禁笑了起来:“你一定很气我吧?要不是我这个麻烦精,你也就不用受伤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翡凌幻心里豁然开朗,原来她并不是怕与他在一起经历的那些,而是认为她自己为他带来了麻烦,这个傻女人!翡凌幻心情莫名其妙地轻松了许多,学着伊乐的样子双手圈住膝盖,望着他说道:“他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杀我的。”
“啊?”伊乐又当机了~~翡凌幻笑了……月亮出来了……猪会上树了……
翡凌幻清清嗓子,语气轻快地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是要杀你,是要杀我。而且大概也不是朝廷的人,而是江湖上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放心?她为什么要放心,不管是哪儿的人,不是同样要置他们于死地吗?可是伊乐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太好了,原来他不是嫌她麻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翡凌幻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但不清楚原因。”
“是谁?”
“筠……”
“筠幻……不可能!不可能是他的!”伊乐觉得这一定是个笑话,筠幻是他弟弟,怎么可能会杀他呢?除非……伊乐想起那天他在泪渊上对她说的话“因为他们说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孩子,不配做云幻山庄的主人……”难道说为了那个位置,手足都可以不顾了吗?伊乐看着翡凌幻,发现他脸上无可奈何的苦笑,心中竟也是随他一起难过起来,“筠幻不会的,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嗯。”翡凌幻点了点头,“这件事或许不是他做的,但必是为他而作。”
伊乐一头雾水,不明白翡凌幻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叫为他而作?”
“我们三次遇袭,每一次都是高手,而且我在他们的兵器上看到了云幻山庄的标志。他们都是桀影卫。”
“桀影卫?”
“桀影卫是云幻山庄豢养的暗影杀手,只效忠与庄主一人。他们的组织叫桀影,由煌烨一人指挥。而煌烨,就是庄主的死卫,生的意义就是保护庄主。恐怕是煌烨有心想反我,毕竟筠才是庄主嫡亲的儿子。”
伊乐没有出声,原来翡凌幻的心里也不好受,即使现在强大了了,坐了庄主之位,可还是有人不服他。甚至可以杀了他让不一定能做好的筠幻去当这个庄主。难道身份就这么重要吗?连我都可以看出翡凌幻为了云幻山庄做的一切,为什么他们看不出来呢?其实他们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伊乐默默无言,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怎么了?是不是被我说的吓倒了?不敢哭着要跟我走了?”翡凌幻见她沉默不语,心里有些紧张。她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只是重视他的身份,而不是他这个人?
见到翡凌幻还有心情和她调侃,伊乐打起精神回嘴道:“谁哭着要跟你走了!做什么白日梦呢,本小姐才不愿意和你一起走呢!”
翡凌幻浅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伊乐眼睛睁得大大的,重重地点着头,“你武功那么逊,差点被人砍死,要不是我及时相救,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呢!”
听到伊乐这句话,翡凌幻收起了笑意,面容严肃地问道:“有一件事一直没有问你。”
“嗯?”
“那个玉玔,是什么人?”翡凌幻眯起眼睛,回忆着他见到的点点滴滴。
“玉玔?”伊乐不明白翡凌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看他表情严峻大概是很重要的事情。略顿了顿,道:“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集市上吗?”
“就是你盯着馄饨摊不住地流口水的那个集市?”翡凌幻淡笑接口,表情怪怪的。
伊乐气得想要抓狂,他怎么就能记得她这些糗事。明明看见自己想吃馄饨,还装作一无所知,罪加一等!伊乐气呼呼地道:“对!就是那个某人想把我饿死街头的地方!”
“嗯,继续说。”翡凌幻嘴角噙笑。
“他就是那天撞到我的那个叫花子。”伊乐撇撇嘴,“那天和你吵了架,我和湘怡出了客栈,就碰上了玉玔,他已经换了衣裳,变得衣冠楚楚。一点都没有当时的落魄,朗眉星目,真的好好看。还过来和我打招呼……”
“行了,说说你们后来都干吗去了。”翡凌幻出声打断了她,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