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元珠问:“待会儿你要回韦府吗?”
“当然!不如你和我一起进去吧!然后我再陪你去寻汪婆婆。”韦坚很认真地说着,深邃的眼睛望着元珠,是同样认真的神气。元珠有些心动,然而想起了张氏那刁钻的嘴脸,便满心不欢喜。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唯一的汪婆婆都搞丢了,还去那里干什么呢?于是怔了怔,又把目光移开。
“算了!我不去。”
韦坚不明就里的眨眨眼睛:“为什么?子浚也要跟我一起进去,马车就要回昭义了,难道你要在宅子外面等吗?”
“那我要去哪里啊?”姜馥原本靠在车厢内的车壁上,此刻懒懒地插了一句话进来,完全不顾忌韦坚那不悦的眼神。不过说姜馥脸皮厚也行,对此不仅一点都不忐忑难过,反而显得更加精力十足,迎着他的目光,绽放出一个微笑。
“你随我进韦府。”
“呀!韦大公子的府邸,我居然能进,真是万分荣幸、万分荣幸……”
“我是防止你因此而跑掉!”韦坚毫不客气地说。元珠在一旁惊愣了一愣。看着一脸不悦和一脸挑衅的姜馥,有些受不了其中的火药味。
不过别人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多,轻呼了一口气,元珠将车帘子一下掀开,也不顾韦坚乐不乐意,钻出了车厢去,一下子坐到了车夫身边。康明本在车厢左侧,此刻元珠也坐在驾驶座上的左侧,离康明自然是近的了。她望了望正策马缓缓而行的康明,轻唤了一声:“康公子!”紧接着韦坚也一把将车帘子掀了起来。
康明就在马车旁边缓缓骑行着,听得元珠叫他,愣了愣,便回过头来。与那时跟她谈琴韵时的温和不同,此刻望着她的是一张略带淡漠的脸,微微传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元珠对这样的表情有些失望,不觉间便无措了一会儿,然后跟他说:“待会儿我就要去找汪婆婆了。”
康明的神色颤了一颤,不似适才的平静与淡漠,这才让元珠觉得他还是会为她有一点情绪的起伏的,他却也有些慌乱的把目光静静移开。
元珠望着他的神情,觉得有些伤心,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冷淡的待她。他骑在马上,她仰头能看到他俊秀的侧面,想到即将分别,目光中不觉也有了几分缱绻。康明“哦”了一声,终于展开了此日的第一个微笑,然后道:“那就祝你的汪婆婆,顺利被你找到吧!”
元珠舒心了点儿,低头一笑,韦坚却有些担心,在一旁拉住了元珠说:“兖州城很大的,而且汪婆婆的下落也不明。不然我派个人陪你一起去找?这样也要好一点……”
“我不进韦府!”姜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很坚定的说自己的事情。
“……你不进也得进。”韦坚也很严肃的回过头去跟她说,然后看到姜馥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奇异神色,不禁一颤,把那个神情牢牢记了下来。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把姜馥和元珠放在一起,——尤其是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直觉告诉他姜馥做不出什么好事来。而令他奇怪的是姜馥也没有对此意见执意下去,只是把车帘放下,重新坐到车厢里去。
“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去就行。”元珠对韦坚说着,然后康明微微的蹙了蹙眉头。
“那……如果找不到呢?”他带着些担心地说出这个让元珠有些不愉快的设定,然后道:“这样的话,你就来刺史府!”说着他便要在腰上拿什么,然而一摸,束带下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自己没带什么东西,便仰头问康明:“子浚,你有带什么可以当信物的东西吗?”
康明愣了一愣,他腰上也没挂什么东西。而行李包袱里是没有什么可以当信物的贵重、并且能够反映人物身份的东西的。韦坚看了看他的腰带,也有些郁闷,轻叹了一口气,便把视线转开,思索应该怎么办。然后康明好象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微微一沉,随着车辆继续前行,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将手放到颈上。
韦坚正要转头问他的那些随从们,有没有类似的东西,然而康明的声音却也在此刻响起,道:“我可以把我的玉佩给你。”
韦坚一惊,回过头,然后便看到康明正在将脖子上的一根蓝绳扯出来。他的目光一颤,连忙说:“子浚!那是你父母留给你唯一的遗物啊!”
元珠听到这说法颇为意外,原本好奇的目光也被一盆水浇灭,冷淡了下来。正待说什么,康明却已经将蓝绳从颈间取下,是一块白玉。微微躬身,在元珠震惊而感动的眼神中,牵着蓝绳将白玉移到了元珠的面前,一边道:“没什么!如果易姑娘找不到汪婆婆,又没有信物,进不了韦府,那她怎么办?”然后他微微一笑:“再怎么说也是值得的。不过要麻烦易姑娘了,不管找到没找到,都记得事后把玉佩给我还回来。”
元珠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不由自主的接住了白玉,却是一只玉雕仙鹤。看她接过,康明便把绳子从指间松了,蓝色的丝绳立刻落下,于玉雕仙鹤的下端,在风中轻轻摇摆。
康明若无其事的整了整衣领。看着这么晶莹洁白的玉雕仙鹤,半晌,元珠全身一颤。她本就没有答应收下的意思,此刻立刻把玉雕仙鹤向他一伸说:
“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你拿回去!”
“你不是都收了吗?等找到人再还给我就好了!你的事也很重要……”
“我什么时候收了,我只是接过来看看而已……”
“反正现在玉鹤在你手上了,就收下吧!”康明看着她微笑了一下。实际也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应该是处于直觉或是什么的吧,他还想再见她一面。所以他不希望有别人陪她去寻找汪婆婆,也不希望她拿的信物是韦坚的东西……然而本来只是不希望、不希望,却没有想到这样的不希望会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来实现自己的希望……
他不想放弃这最后见她一次面的机会。
“就是啊!元珠。”韦坚在一旁也说道,“你找不找得到汪婆婆还不知道呢,这玉鹤是极可能用得到的。别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话。”他对着康明颇具调侃意味的笑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恢复正常状,“不过你真的要收好了,这是康明对他父母唯一可以纪念的东西,明白吗?用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那韦大公子你不如直接派人护送她去找不是更好嘛?!拿信物虽然也可以,但拿这么贵重的信物根本就是愚昧!况且真要信物,到韦府里不是可以找出一堆来?让她在外面等等不行吗?”
韦坚蹙了蹙眉,没有理她。任凭又探出一个头来的姜馥在那里看着在听到她的话那一瞬,韦坚和康明都明显的沉了沉的脸,诡异的笑意。韦府也在此刻到了,马车停下,便是有话快说的时刻。他的脸色恢复正常,回过头来,元珠正在揣测刚才姜馥所说话的言外之意,他温和的一笑:“反正这东西你一定要收好了!找没找到汪婆婆都记得来还给子浚。记好了啊!”
康明下了马匹,元珠的眼中浮现出温暖的颜色,韦坚也从马车另一侧跳下。
元珠继续坐在马车上,低头感觉到手心里的玉鹤由温热转成微凉。姜馥也在她身侧下车了。她望着康明和韦坚的背影,看见已快走上韦府的台阶,然而又回过头来望着自己笑的韦坚,再透过韦坚看到他的身后,已经领先走到韦府门口的康明,心底隐隐浮现出来了一股深深的感动。
热热地、深深地、酸酸地……
她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韦坚和康明、姜馥以及那几个随从们,都进入韦府去了。仍然是上次她和汪婆婆来时进的那个偏门。
她站在大街上,看着门给“当”地关上……
马车也慢慢地掉转车头,人来人往中,不少人注意着她。
愣了一愣,她连忙收敛了自己正在泛滥的情绪,看了看四周,急忙将玉佩在怀里装好。
汪婆婆……我回到兖州了……
她向东北方向起步走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汪婆婆,我回来了,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阳光渐渐从云层中穿过。
她没有发现到,身后远远的地方,有几个穿暗红色劲装的人,悄悄的跟着她。
池度折桥(上)
这几个穿暗红色劲装的人悄悄地跟在元珠的后面。
他们都配着刀剑,眼神犀利,脚步轻软而迅速,遥遥地跟着元珠走街穿巷。
女孩的脚步并不忙,有些慢,有些犹豫,又有些不确定的模样。都是她和汪婆婆搬到那地方住才一天,且兖州城很大,条条巷子看上去都差不多,搞得元珠有些头晕。
但是,她仍然找到了荷花巷。
这是一条极其简陋且阴暗的小巷子。房屋高高地耸起。因为是贫民窟,所以房屋十分破旧。道路窄得都没有多少阳光照得进来。因为恰好也有一湾清水从道路一侧流过,所以也有一些妇女们在门前一边聊天一边拣菜,和一些在水边洗衣服的女孩。水洒在青石板上到处都是,几个人跟在元珠后面进入这里,都是蹙了蹙眉头。
元珠依着房屋一栋一栋地寻找属于自己住的那一套,终于找到了!看着门口的那株长得歪歪斜斜的白牡丹,她欣慰地一笑,然后连忙从敞开着的大门口奔了进去。
汪婆婆和她住在右手边第一间。她连忙朝着那间屋子奔了过去,喊着:“汪婆婆!汪婆婆!”然而才刚跑上台阶,正准备推门,她却立即发现门已经被锁了起来。那大大的锁如此突兀,她一震,手颤抖着抚上那把大大的锁,脑中一片空白。
“是易元珠啊?你汪婆婆早走啦!”隔壁在院子里绣花的大婶回过头来。
“她……她去哪儿了?”
元珠尽量控制着情绪地问。虽然这结局是早就设想过的,然而当真正面对……她还是止不住难过且颤抖起来。虽然她已经找到哥哥了,虽然她的哥哥对她很好,但是,一个刚刚见面的哥哥和一个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就像奶奶一样疼爱自己的人相比起来,又怎么……
“她找你去了呀!”那大婶回过头来望着她,说道:“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汪婆婆可急坏了!在这里等了你三天,就背着行李离开说是要找你去了!”
“她……她到哪里去找我啊……”元珠哽咽着说,觉得有什么堵在脑子里过不去又回不来,“世界这么大,她怎么……”
“唉,谁知道呢!都已经四五天了吧!不知道还待在兖州城里没有。她……”
忍下泪水,元珠慢慢地、疲惫地回过头去,大婶忙继续问:“那你、你以后要怎么办呀?”
而元珠已经缓缓地往出门的台阶行去。
一步、两步。她茫然的走出去,泪水不自觉流下也感觉不到。只是心里在想着,她那么大年纪了,会去哪儿,该去哪儿,如果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如果她被骗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那把琴也是她带着去的吧。虽然她们的行李不多,但是都背在一个人身上还是会很重。没有什么钱,她能去哪儿,怎么去?那她呢,她怎么找她、怎么找她……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道路两侧的几个穿暗红色衣裳的人。
她茫然地想着这些问题,往原路走回去。她要去韦府。韦坚、康明、韦坚……他说过会帮助她找她。她一定会找到她的。汪婆婆。汪婆婆……她不会出事,她会等着她的元珠顺利找到她……一定会、一定会……然后,她感觉到眼前一黑,接着……
她往后倒了下去。
去哪儿呢,她会在哪儿呢?她会找到她的,对吧?
她是比哥哥还要亲的,她的亲人……
夜幕渐渐降临了,韦府内的灯笼,都在长廊上散发出柔软的晕光。
康明和韦坚一同与家人们在桌案前坐着,饭菜已经一道一道的上毕,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张夫人是最早来到的,正和一个小妾谈笑着。韦兰和韦芝还没有来,韦云绻也一样。因为韦大人不在,所以原本由他坐的位子便空着,看上去十分突兀。
韦坚和康明都没有心思说话,坐在席子上焦急的等待着。
门外,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你们原来没走啊?我还以为你们上长安了呢!”
韦坚抬起眼来望了来人一眼,是他的妹妹韦云绻,正望着他和康明说出刚才那句话。身上穿着五彩缤纷的花间裙,发髻梳得十分新颖整齐。
“这几天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一下。”
“那你们什么时候上长安啊?!”少女走到韦坚身边,手指覆上韦坚的肩。漂亮的葡萄眼,线条优美而圆润的下颔,然后再望了眼坐在一侧一语不发的康明,撅了撅嘴,推了他一把:“子浚哥哥,你呢?”一向娇纵惯了的云绻,说话从来不委婉客气,此刻也是高傲的一副问话的姿态。对此韦坚和康明都见惯了,也习惯了,也不在意什么。
“子浚也要上长安?”韦坚迷茫地望了他一眼。
“当然要上啦!”张夫人尖声尖气的岔了进来:“贡院的考试也快要到了。再说,他年纪也不小了。他父亲生前和骆大人给他订的娃娃亲,新娘子也在长安呢!前不久我收到骆大人的信,还问他什么时候准备成亲!从订了亲到现在都还没和新娘子见过面,现在也该去见见了。”
韦坚苦笑了一声:“我都快把这个忘了……”
“那你什么时候上长安啊?!”云绻望向韦坚问。她和哥哥的感情一向好,此时见着韦坚好象有什么心事的模样,也有些奇怪:“你怎么心事重重的?”一边也望了康明一眼,“子浚哥哥呢?什么时候上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