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康明淡淡地答了一句:“子全什么时候上我什么时候上吧!”

“唉……”张夫人在一旁叹了口气,“本来还打算多留子全在家住几天的,既然这样,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韦坚厌烦地望了张夫人一眼。康明不动声色地望向门外。这些年来在这个家里受这些冷嘲热讽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了。虽然生气,然而寄人篱下,也不得不忍着。

“韦芝他们怎么还不来?这顿饭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吃得完?!”韦坚烦躁地在席上一拍,大声地说,“快把他们三个叫出来!”几个丫鬟连忙跑出去。

韦云绻有些不高兴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张夫人也冷瞥了韦坚一眼:

“子全啊,虽然你是大少爷,然而那也是你的弟弟们,何必对他们那么粗暴。就不能宽容一点儿吗?”

“我还有事。”

“你天天都有事!”张夫人埋怨地望了他一眼:“当初大人怎么没给你也定门亲事,省得你天天出去沾花惹草的。”说着她又望了康明一眼,嘀咕了一声:“到是那个家道中落没名没份的,反而有了个那么好的媳妇……”

韦坚深吸了一口气,见着康明紧紧握起的拳头和看上去逐渐苍白的脸,有些愧疚。然后他又想起元珠,立刻火上心头,“怎么还不来!!”

“真是没礼貌……”张夫人继续暗斥着,然后问:“听说你这次回家又带了个小姐回来啊?她是什么来头?”

韦坚厌恶地望了她一眼。云绻的兴致也腾了起来,说:“是啊!二哥哥。我刚才也看到了!虽然啊,有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不过还真是美人呢!是名门出身的吧!”

“她是楚国公的女儿,御史中丞的表妹。”

张夫人的笑容立刻蔓延了开来:“真的?!那可是大家闺秀啊!你们……”

“你们怎么老是喜欢把我和这个人扯一起跟那个人扯一起啊?”韦坚受不了的看了她们一眼:“我会喜欢她?!呵!我还没那么没眼光。”

“那姑娘哪里不好啊?”

“我走了。”韦坚已经打断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跟康明说,“子浚,我们走!”

此举正中下怀,康明便也站了起来。然后不管张夫人在堂内如何惊斥着,两个人都似一阵风似的吹出了大堂以外。

“真受不了!”韦坚蹙着眉和康明一边走一边说着:“她还好意思!我母亲还不知道是被谁杀的呢!她难道以为自己能够取代我生母的位置吗?管她名分怎么样!”

康明也压抑着火气,和韦坚并肩一同行走过长廊。月挂树梢,园子里百花开放,香气四溢,“元珠怎么还没来……”

韦坚喃喃念着,看得出这件事让他的确很心烦,“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找她!肯定是出事了。”说着他便又回过身,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子全!”康明喊了他一声,却仍旧站在原地,抬起眼望向他匆匆穿过园子的身影:“你要到哪儿去找她?”

“街上找。”

“她不会在街上的,你冷静点!”说着,康明也从台阶上走下来,见到韦坚停住行走的脚步,他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分外清明:“我们就是在兖州长大的,兖州的盗贼多不多,有多安全,我们不是不知道。”他继续说:“我们认识易姑娘虽然也不久,但是看得出来,她不会是莽撞迷糊到连路都回不来的人,更不会忘记曾经答应过我们的事,找到亲戚后迟迟不把玉鹤送回来。”

韦坚的面色一沉,随即心下一激灵,康明继续道:“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姜姑娘跟什么别的人接触过吗?”

这是唯一的可能……对啊,他居然忘了……

这可能的危险也使得韦坚的脸色一白,十分迅速的,朝着康明回过了头去。

秋蝉居,依池而建,修竹数丛。有三层之高,黑漆,华阑清幽。夏夜蝉鸣,点有烛火的居内是一派安宁与闲适,惟微风自小潭外轻轻掠进,绕梁游转,倍添静幽。

姜馥慵懒地靠在坐榻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色,然后突然,听到门被打了开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韦坚。姜馥没有理会他,继续看着窗外的月色,然后随着脚步声快速地走近,她突然感觉到手臂一紧,然后韦坚立刻把她从坐榻上拽了起来!

姜馥既惊诧又气愤地望着韦坚,那张俊美如石雕般的脸正冷冷地瞪着她。然后她立即料到是发生什么事了,冷笑了一声,便要把手臂从他手中甩开,然而对方毫不妥协,手臂反而被抓得更紧。

“说!你把元珠怎么了?!”

手臂上传来被紧箍住的痛楚。这一次,姜馥也丝毫没有妥协和回头。

“想知道她怎么样,就放开我!”

韦坚气得倒抽了一口气,一个“你”字刚要从口中吐出,又生生忍住。康明在一旁望着,然后看到韦坚冷哼了一声,一下子把姜馥掼倒在坐榻上。

姜馥愤愤地回头,撑着身子就要坐起,然而看着那张冷硬的面孔,还是将气给忍住,一字一句地道:“今天晚上亥时,我的部下会到韦府外面接我。”

韦坚面布寒霜,他没有想到,哪怕他已经挟持了她,她仍然能够兴风作浪。昨天他在树林子的上方看到了那盘旋的白鹰。她一定是通过那只鹰和她的部下联系的。他开始后悔自己在看到那只鹰时,没有用箭把它射下来!

“……那如果我放了你,你会把元珠还给我吗?!”

姜馥一笑:“当然会!”

韦坚的脸上这才划过了一道放松之情,接着问:“那在这之前你能保证她毫发无伤吗?”

姜馥回过头去望了韦坚一眼,她的笑意更加浓烈了起来:“毫发无伤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能保证她不会有大碍。”

韦坚和康明的脸色这才更舒缓了一点儿,然后韦坚喝道:“你给我记住!不要给我玩花样!”

姜馥笑了笑,不置可否。

元珠被绳索绑起来,再次扔到了马车里。

马车马车,又是马车。她睁着刚从昏迷中清醒的眼睛,迷惘的看着这辆新的马车。车厢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后脑有钝钝的痛。然后马车一个轻晃,车夫坐到了车厢前的车座上。她听见有人喊“出发”、“出发”的声音,惊疑不定起来。

去哪里?又要去哪里?这几天辗转过了这么多的地方,她还要去哪里?然后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姜馥的影子,立刻明白,对!姜馥……是姜馥……肯定是她!那么这次,她又要带她上哪儿去?

马车在道路上疾弛,伴随着得得的马蹄声。

深夜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她坐在马车里,立刻问车夫道:“这是去哪里?”

“去韦府!”车夫很干脆的回答道。

“我想吃葡萄,有葡萄么?”

韦坚和康明站在她睡榻的一侧,本待离开,此刻又停下了脚步来。望着她那志得意满的神情,虽然十分不悦,然而还是不得不妥协。

“来人!”韦坚朝着秋蝉居外喊了一声,几个小厮和丫鬟跑进来,行礼跪下,他便吩咐道:“给姜姑娘拿一碟葡萄来!”

丫鬟们应声出去,韦坚和康明便又待离开。姜馥又对韦坚说:“在长安的时候,我住的房间里总会燃上瑞脑香。”她望了望这间布置得也很华贵的房室,道:“没有瑞脑香的地方我待不惯,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也一样。——给我燃瑞脑香!”

韦坚冷哼了一声,再唤:“来人!”立即,丫鬟们又跑了进来,行礼跪下,他吩咐道:“拿瑞脑香去!给姜姑娘把瑞脑香燃起来!”

丫鬟们应声退下,康明微微的勾了勾唇角。姜馥还是不安分,丫鬟们才刚出去,又问韦坚:“大人,你们沐浴在何处?”

“樱花潭。”

韦坚回过脸来望着她,眼中飞掠出一抹怒火。姜馥毫不胆怯,仍然仰头望着他,眼睛连一眨都不眨,就是一副料定了他会答应的样子。韦坚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好!你起来,我带你过去。”

姜馥嫣然一笑,伸出皓腕:“刚才韦大人把我的腰弄痛了,我现在站不起来,还是韦大人把我扶起来吧!”

他抓住她的手,一把拖起来。全然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更甚的力道,姜馥腰间一痛,“哎哟”了一声,好象真的扭到了,龇牙咧嘴的撑住腰部。没等她站稳,韦坚又一下子把她手放开,这一下她差点又摔到榻上,还好及时扶着睡榻站住。

“还有什么要求吗?”韦坚回过头来,展开一个迷人的微笑。

姜馥瞪了他一眼。出了这秋蝉居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就很丢面子了。她望着他恶狠狠的道:“你不要忘了易姑娘的命,现在就在我手上!”

“如果是你杀了她,你就更没戏唱了。”说着他走到她的身边,笑问:“姑娘还要如何伺候?需要我把你抱到樱花潭吗?”

“你……!”姜馥脸色一白,却已经被他拦腰抱起。她一惊,便想要推开他,然而突然瞥向他带着邪邪笑意俊美的脸,手指却是倏然一颤,脸腾的刷红,心跳也加速了起来。

她看到身后的康明展开一丝忍住的笑,他抱着她走出秋蝉居去。

能感觉到一路上仆人们窃窃笑着避开的神情,有嫉妒有艳羡,也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对她的另一种威胁。这事传出去怎么见人?或是他也只是想戏弄戏弄她?想积累这么一个筹码以后来威胁她?她姜馥怎能受此“屈辱”?然而她却无法真硬下心来推开他……

她只是感觉到喉咙突然有些发干,脑中一片空白,就此不由自主的忘记了动作。他抱着她走出秋鸣居,走过长道,走过花园,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院落。

月色空明,她能感觉到他眼中笑意的逝去,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笑意的升起。

廊道上,月色给他们拖下深深的暗影,这一次笑,她第一次笑得甜蜜而幸福。

脸颊轻轻覆到他的胸膛上,她不想让自己看到他此刻的眼睛和表情,只是听到他略带疑惑的声音问:“你怎么了?”

“大人既然想作这场戏,那小女子不介意与你作戏到底。”

她抬起璀璨的星眸,眼底全是深深的笑意。

池度折桥(下)

樱花掩映,清澈的池水倒映着天际的明月。

姜馥悠闲的在温泉中沐浴,乌发自肩头长长的披散下来,漂浮在水里。温暖的泉水蒸腾出热气,她掬起一捧泉水,哗啦啦,扑在脸上,水珠也自脸庞飞溅而下,如碎珠裂玉,在空中跳跃出优美的弧度,重新落进池水。她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韦坚,他抱起她的那一瞬,不似其他的官宦名流,身上没有香料浓烈的味道,而是一种清水般干净舒雅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男子的气息。

她从来没有如此心动的感觉,是惊愕、有羞涩,也有淡淡的欣喜。

她站在泉水中拍打自己的脸庞,有发烧般的烫。是怎么了?她警惕而失望的愣了半晌,才预料到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那时,到了这长百步,宽也百步的樱花潭,他掀起层层叠叠的鹅黄色纱帘,每一抹纱帘都似轻风一般从脸上柔柔拂过。丫鬟们都恭敬的避开,行礼,她覆在他胸膛窃窃的笑容,因这目的地的到达而不自禁的收敛,韦坚没有说一句话。

他将她放下,动作随意而生硬,似是漫不经心的想要丢弃一件废品。

她的脚尖及时的触到地面,有淡淡的不悦,然后看到他如寒霜般的面孔,随着转身的动作,从眼前离了开去。鹅黄色的纱帘轻轻掀开,再次落下,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自视线里隐匿而去。

温泉水撩起她长长的头发,及膝的青丝丝丝缕缕的自水中漂浮而起,像是绽放在水中的海藻花。

她的心头微微一酸,泉水随着她光洁如玉的脸往下轻轻滑落。她伸手拭去那些在脸上纵横的泉水,想着这些梦幻而残忍的片段,心情也随着越来越沉重。

本来打算把元珠带到长安,再拘留起来的。她虽然答应过韦坚把元珠还给他,但也没有说过在她离开韦府的那一瞬,就把元珠还给他啊。信用对她来说本来就不是一个有意义的词语,但是现在……

她的目光微微沉淀,如果他把刚才将她抱到樱花潭的亲昵说出去怎么办呢?

韦坚一向风流惯了,也不会有人把这当回事的,吃亏的只是自己而已。

小手一下拍到了水面上,她既愠怒又懊悔,噼啪的一声,水花四溅。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她……只有把她还给他,还给他……

元珠很疲惫地靠在车厢上,想着汪婆婆,想着这些年来和她之间发生的一切,想着她的去向,接着,伤心又沮丧。

府内涌出了大批的守卫,手持火把,火焰哧哧作响,在大街上站齐,就犹如两条小小的火龙。

姜馥提着淡紫色的裙摆,和韦坚、康明一起跨出了韦府大门。姜馥的部下已然来到,一律的暗红色衣装,皆拿剑佩刀。

马车的辚辚声远远传来,姜馥立即感觉到了韦坚突然转动的视线,以及从神态中流露出的焦急气息,不禁有些不快。一辆为姜馥准备的马车恰好停在前方,装饰得精致而堂皇,她便往那边走去,部下们也立即迎上前,将她掩护起来。

“小姐,什么时候动手?”

姜馥已然走到了马车边,正想说:“算了,放过她”。然而回眸间,看见韦坚迎着元珠的马车快步走去的身影,一点不悦不禁然地也从心底缓缓滋生,再不顾那么多,收回了刚踩上脚凳的脚步。

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