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笑:“拦住他。”
守卫快速地往马车那边跑去,韦坚正好走到马车边。守卫对其他同伴们作了一个眼神暗示,“锵”的一声,剑立刻将他拦在了马车的车厢前。“韦大人请留步!”
车内的元珠心底微微一颤,抬了抬黯淡的双眸,一股热流仿佛也在心中慢慢暖起,伴随着烧灼的酸与痛。
韦坚朝姜馥望去,看着她含笑往这边走来,身后的四个守卫,将她护卫得严严实实,没有走到他的面前,只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答应了把易姑娘还给你,但是没有说是今天晚上啊。”姜馥微微一笑,看着他骤然恼怒的神情,继续悠悠道:“不过你可以看看她,是不是毫发无伤?”
韦坚愠怒的望了她一眼,正要走去车厢前,就被一名守卫拦开,却是车夫回过身,把帘子掀了起来。
元珠看见了韦坚那张俊美非凡的脸。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心微微松了松。她的目光麻木而迟缓,缓缓地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的心又微微一紧,听到她还是很没礼貌地喊他的全名:“韦坚……”
“元珠。”他的神色微微一动:“你……你还好吗?没事吧?”
元珠迷茫而略显呆滞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张了张口,开始感觉到鼻子酸酸的,眼泪泛起,想落,又没有落下来。
“你找到汪婆婆了吗?”
“……没有……”她颤抖地说着。
韦坚愣了一愣,看着元珠的样子有些无措,然后立即安慰道:“好了,别怕!我会帮你找到她,一定会帮你找到她!”
元珠望着他的目光微微一颤,看着他鼓励似的对她笑了笑,便似有一只手拨动了希望的弦,轻轻的,柔柔的,却也只是轻轻的,柔柔的……
她的唇角渐渐逸起一抹凄楚的笑。
他有些恍惚,然后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韦坚看着她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然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回过头去:“姜姑娘!”他问:“你到底要把元珠怎么样?”
问话间,马车的车帘也再次放了下来。
“我今晚回长安,把她带到长安再说。”姜馥淡淡地道,顺便望了他一眼。
刚才他抱她到樱花潭,这么亲昵的画面,她以为他会把它当作防备她的一种筹码,像现在这种情况,正好可以使用。却不知他为什么没有提这码事,反而做了退让的选择?
还是,这种筹码要以别的方式使用?她疑惑的蹙了蹙眉头。
或者……他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羞辱羞辱她而已?
“长安?你把她带到长安做什么?”
想了明白,她的心也就微微一松,抬眼望天,道:“这兖州可是韦大人的地盘,保不定什么时候遭到你的暗算偷袭。如今易姑娘在我手里,自然就放心得多了。”她挑了挑眉,却也看到韦坚压根没有她的闲情逸致,回头唤了一声:“来人!备马!”
她的面色微微一变,他又回过头来:“你大约多久到长安?”
“七天。”
“也好,我正好也要上长安,既然你挟易姑娘同行,那么我也紧随其后罢!”接着,他没有看她一眼,径直朝往这边走来的康明迎了上去,一边道:“让他们快些准备行李和马匹,今天晚上启程。”
姜馥望着他仍旧在微笑,看着康明回头和几个韦府守卫往大门内奔去,再看着他回过身来,走到车厢边,唤了一声:“元珠!”
她回身往自己的车厢走去,然后听着韦坚继续在那里对元珠说着:“不要着急,到了长安你就能继续和我们在一起了。”
她继续往自己的马车走,不自禁地捕捉着他们话语中的消息。说话的基本只有韦坚一个人,如此的关照与温情。然后她再次踩上脚凳,听到韦坚对她喊:“记住了,你承诺过易姑娘不会有大碍!”
她回了回头,望着他的身影,心下也觉得有些好笑:“韦大人!既然你的车队紧随其后,我就算是想要把易姑娘怎么样,也不成啊!”
她掀起车帘进入马车内,然后又听韦坚喊了一声:“那么给她绑那么多绳子做什么?给她解开!”
姜馥冷哼了一声,掀开刚放下的车帘,对着他喊道:“你急什么急?路上解!”说着也不再理会他,重新坐回车厢,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暗骂了一声:“没事献殷勤!”
韦坚也没有再来烦她。准备车队是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完成的事,她也没有心思多等,便直接吩咐道:“现在启程!”
车队开始缓缓的行驶,倒也没有传来韦坚表示反对或请求拖延的消息。
她有些疑惑,掀开车帘往外望了望,韦坚匆匆的走进了韦府里去。一侧的守卫见状连忙汇报道:“韦大人跟易姑娘说让她不要担心,就走了。”
马车和马都开始在官道上飞奔,夜风拂过,向西行……
韦坚的车队和行李都组装得十分的快,她不过才奔了一个多时辰,他就已经追上了她的脚步。
她私下要杀杨慎矜的事,被表兄李林甫知道了。
这几天的通信中,他对此都十分不满,不停的催促她回长安。他的话她不敢不听,于是不论如何的不悦与疲累,也只有日夜兼程的往长安赶。不过比原计划幸运的是,她有了个韦坚可以看可以取笑。这几日,白天到茶馆吃饭,他们都坐在一起,而姜馥对韦坚的奚落和他伶俐的反击与回答,也让她本不怎么好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哪怕实际上,他也只是因为讨厌她所以才理会她。
她看着韦坚对元珠的关怀,想起自己把察哈尔折磨得遍体鳞伤,不知怎么,也有些后悔。
不过事情都已经演变到这样了,她也只能如此,没有别的办法。
吃完饭后,就又是长途激烈的奔行。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府的守卫们体力都极好。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每天仅睡两个时辰便足够,相比之下,康明韦坚和元珠都面带倦色。然而哪怕如此,也仍然只能支撑着跟着姜馥的脚步,迅速的往西行。
脚程于是也进展得特别快。
马车里的时间总是单调而缓慢,每每无聊时,元珠便会从怀里把康明的那块玉鹤摸出来。颠簸的马车上,这晶莹剔透的白玉,如能透映出她手心的颜色,她总是会望着玉鹤出神,一边轻轻地抚摩。
仙鹤的足,羽毛,长喙,那翩然的身姿,都如康明一般的脱俗与优雅。然而也不知为什么,近些日子,他好象在回避着她。虽然在茶馆吃饭的时候,他会跟她说话,他如果有空,也仍然会来和她讨论琴道,然而距离仍然被他单方面的拉长了。
好在,因为韦坚和康明的陪伴,她也慢慢地从汪婆婆失踪的恍惚中恢复过来。她差点忘了,她已经找到她的哥哥和表哥了,他们都会帮助她,她不再是孤助一人,不再是了……
还有,她总是会恍惚的想起,他们现在是要去长安。
长安啊……记得幼时,汪婆婆和母亲就经常提起长安。她们说,那是一个庞大而繁荣的城市,华丽而富贵,四处都开满了姹紫嫣红的牡丹。
她从来不曾想象,有这么一天,她也会到那个地方……
榴花娇雀(上)
注:按正史记载,韦坚是开元二十五年任长安令,如今为了情节发展,我先把时间提前了。
长安城前直子午谷,后枕龙首山。左临灞岸,右抵渭水。北开通化门,中春明门,南延兴门。掀开车幔看到那绵延向远方笔直的城墙,已到了通化门前,城门高大的阴影投下来,掩去正午阳光的热量。姜馥让马车停下来,随着车轮的停止转动,她轻吸了一口气,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再刁难韦坚,拘留着元珠,对她究竟也没有多少好处。
然而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沉郁在里头,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拉着帘幔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咬牙,将车帘掀了开来。马蹄得得,策着骏马的韦坚已经缓缓行至了她的马车面前,回过头来,看见她掀开车帘,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现在我可以把元珠带走了吗?”
姜馥张口便想说“不”,但是目光与他相接,看到他眼底深沉的潮水,心下又微微一酸,低下眼去。
韦坚怀疑地望着她垂睫,车幔给她秀美的脸遮下又一层阴影。她真的很美,只是与她先前的所作所为联系起来,这张娇美的容颜也对他失去了应当具有的审美感受,只剩下寒心,和厌恶。他转开眼。
“带她去吧。”他一愣。她放下车帘。
修长而英武的身姿在眼中掩去。一寸一寸。她也曾抬眼想捕捉他的一丝风采,然而除却他披着的绛红描金披风与枣红健美的马腿启步往她身后的马车奔去以外,车帘落下,传出轻微的闷响,她再也无法捕捉任何。
失落。
他会对元珠说什么呢?会像一个绅士一样优雅地对她伸出手吗?她惨淡的笑笑,那真是个可怜又幸运的姑娘。然后她听到群马起步的脆响,犹如上百只鼓同时敲响的奏乐,踏着尘土由轻转重,从她的车队边奔驰而过,迅速而激烈,从近及远……她再次掀开车帘……
唯余随从骑着的最后一匹青骢马,在她失望的视野里,融进了热闹的人群中去。
元珠坐在韦坚的身前,群马的马蹄纷乱有力的敲击而过宽敞平坦的地面,迅速的往前奔行。行人不是很密集。
据韦坚说,是因为这里不是市集的缘故。而且这次奔驰的速度也不像是在兖州城时的那样迅猛,所以没有什么撞到人的危险。不过,虽然行人不多,但是这样和韦坚同乘的奔跑着,元珠还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说……不大好吧?我们这样同乘。”
韦坚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没什么!谁让你不会骑马?坐马车很废时间的。什么时候我教你骑马吧!”
“好啊!”元珠也来了兴致,“什么时候?”
“今天没时间,明天没时间……后天旬休放假。就后天吧!”
元珠欢快地点点头,回过眸去,眼中是期盼的色彩。不知道一个人骑马会是什么感觉。
“咳……不过……元珠……嗯,和我骑马难道不好吗?”韦坚一边继续策着马,一边也有些勉强地微笑着,若无其事地问。
“不是这样……只是让人家看着,好象太亲昵了啊。”
韦坚很不以为然的看着前方,继续说:“……你要知道,这长安城里有多少女人都想和我同乘的啊!”
元珠干笑了一声:“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后面的她没说出来。
见她不说了,韦坚看了看她,便鼓起勇气,一边快速地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上次和子浚同乘的时候有没有说过相同的话?”
元珠有些惊谔他说话的速度,然后回答说:“那不一样的!那是在林子里!就我们两个人!”
韦坚有些无语,润了润唇,继续问:“那如果你会骑马,子浚还来邀请你,而且也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韦坚脸上飞了一抹酡红,有些后悔,但干涩的笑意也浮了上来:“没什么,只是子浚啊……”他的笑容敛了敛,然后再努力让它洋溢开来,望向天空,一边对元珠说,“只是子浚他好象对你挺有意思的……应该还很希望和你同乘吧!”
“啊?”元珠愣了愣,然后感觉到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曾经她也听说过一些爱情故事,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系了起来,于是也滋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受:“真的?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说啊,如果你会骑马了,他还来邀请你,怎么办?!”
元珠干笑了一下转过头去,说:“还怎么办?他骑他的我骑我的呗!”
“……为什么?”
“我会骑了还和他同乘做什么?!我们一男一女的……而且,也没必要啊!”
韦坚再次无语,然后满意的笑了起来,再问:“那我呢?我邀请你同乘怎么办?”
“那就同乘呗!”
韦坚的眼睛微微发亮:“为什么?我也是男的啊!”
“你不一样。”元珠的眼睛也冒出了亮亮的星光。他是她的亲哥哥啊,同乘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和康明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也是她表哥……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和康公子……”她在脑中搜刮可以形容原因的词汇,该如何让他有些感觉,她和他的关系是亲兄妹的关系呢?然后她脑中灵光一闪,笑着说:“我和康明和你关系不一样!”
韦坚甜蜜地笑了起来:“哪里不一样啊?”
说话间,马蹄也拐过一个弯,跑到另一条大道上。但元珠也把他刚才问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望着这干净的道路,一边好奇的问:“快到了吗?”府院内林木茂密,隔着围墙都能看到一些绿荫。此情此景,也让元珠心情有些复杂。“是啊。这些都是韦府的围墙,再往前就是韦府大门了。”
“这里是哪里啊?”
“嗯?次南永嘉坊。”韦坚有些奇怪她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便接着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次南永嘉坊啊?那就是朱雀门街第五街街东咯?”
韦坚一惊,几乎从马上掉下来:“你怎么知道的?以前来过这儿?”
“不是,以前我师傅让我背过京师的地图而已。”
韦坚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原来你还有师傅……让背地图干什么啊?你又不是男子,不需要行军作战挖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