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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我不去。”康明说道,抬起眼来十分坦然:“我这个人不会安慰人。还是你们去吧,我在家里给你们安排安排即是。”

“那是千红的工作啊老弟。”韦坚没什么好情绪,说话也就不客气:“还是和我一起去吧!”

“不要!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那算了,”韦坚也没心情勉强他:“骆姑娘,我们俩一块儿去。”

骆月儿再望了康明一眼,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却是不经意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慈恩寺求得的签文。

曲折葛藤怨,路断云崖深。望断无秋信,雨后掠飞虹……

仍旧是暮落时分,骆月儿和韦坚一同到达了李府。这一次,小厮直接把他们引到了姜馥的灯影舍,一番通报之后,两人双双候在外面。

姜馥正和侄子李璩顺在灯影舍中聊天,听说韦坚来了,便和李璩顺一并站起来,往灯影舍外走去。

李璩顺仍旧是第一次和韦坚见面时的那身打扮,灰色文士的装扮。见着韦坚,便装模作样的打揖,却实在算不上有什么美感。看到骆月儿也在,姜馥也有些奇怪,同时想到那日自己问元珠是不是喜欢康明的话语,望着骆月儿的眼神,微微划过了一抹悠悠冷光。

然后她微笑,向骆月儿伸出手,说道:“没想到骆姑娘也来了。韦大人你爱妹心切,就先去见她吧。骆姑娘,不若和我喝杯茶?”

固然骆月儿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劝解元珠,但是姜馥有此邀请,她也不好拒绝。望向韦坚,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便点了点头,对姜馥微笑,和她一并走进了灯影舍。

灯影舍里陈设得十分华丽。铺地的波斯红地衣,华贵的铜木屏风,以及各种放在紫檀木的架子上的古董。枣红色的纱帘,宽敞干净的房间,风吹过,纱帘便从高高的天花板上触着地悠悠飞舞。李璩顺知道姜馥在这种时候不喜欢他在身边,也就引着韦坚一并往芳暮轩去。

骆月儿一边环顾着灯影舍的布置,隐约也觉得这是李府的整个格调,华贵逼人。

姜馥带着骆月儿穿过重重的纱帘,绕过橘红色的刚燃起的烛光,慢慢地上楼,然后到了一个房间前,拉开格子门,宽敞的室内,几名丫鬟正跪坐在地衣上整理茶罐里的茶叶。

姜馥素喜茶道,于是在自己的灯影舍里布置了一个茶室。然而这茶室却没有丝毫茶室应有的清雅气氛。她在门前换上木屐,走到茶案前坐下,望着骆月儿止步在门口的眼神,微微一笑,凤眼里折射出诡异的光,一边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净了手。

“骆小姐一定很奇怪,这明明是茶室,为什么却要布置得如此华贵。”

骆月儿听她直接这么问,有些意外,然而还是一笑道:“是有些奇怪。”

“那骆小姐喜欢宫廷茶艺吗?”她微微偏头问,双眸灿亮如星。

“曾经学过一点点。”

她便也提了裙摆在门口换了木屐,然后随着她一并走进这间宽敞的茶室里来,在她的对面坐下。姜馥已经开始备器,将茶具从丫鬟们端上的托盘内拿出,放到茶案上来。骆月儿不明她这么做是何用意。她刚才不是说,有话说的吗?

再端详了一下梳双鬟,为姜馥端茶具的丫鬟们。不难发现,李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十分认真谨慎,应该也经过很多的训练。从姜馥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丫鬟们已经能够完全按着她的意思取来各种茶具来完成主人的目的了。主仆关系这样分明的丫鬟,她只有在皇宫里才见过。

姜馥再在一旁的古典木架上拿了一罐大红袍茶,开始鉴赏茶饼。骆月儿默默的望着,然后看着她开始灸茶、碾茶。

骆月儿预感到了一股不一般的气息,同时敞开的窗外突然刮来了含着雨滴清香的微风,风雨欲来,姜馥也开了口:

“宫廷茶艺,就是应该在这样的茶室里进行。这是我父亲生前告诉我的。”她轻轻的说着,开始筛茶,动作十分优雅娴熟。

骆月儿的目光微凝,猜想着她要聊的是什么。和宫廷的气氛有关吗?这……思忖间,她也有些不安起来。姜馥开始侯汤,再没了刚才那俏丽活泼的气息,整个人都显得阴戾起来,一边抬起了头:

“骆小姐此番前来,是为了说服韦姑娘,回韦府的?”

骆月儿望着她煮茶的秀丽的脸,也不怕她到底要说什么,便立刻回答道:“是。”

姜馥又良久的不说话,仿佛只是在烹茶,直到汤沸之后,投盐之时。才微微的笑道:“骆姑娘很聪明,必然知道我带你来这儿谈话是什么意思。骗局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最容易让人明白的,揭露骗局时更应该如此。”

骆月儿微微一震,她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不止窗外,就连室内,也充斥了那山雨欲来的气息。然后姜馥开始置茶兑汤以及分茶,一边笑道:“骆小姐对韦小姐真是尽心尽力,也是为了您的夫婿吧?”

“这……自然不是。”

“不是他提出的?”

“不是。”骆月儿仿佛舒心的笑了笑,“是我自己要来的。”

姜馥举起了为她盛好的茶杯,敬过去,然后微笑道:“康公子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如此宽宏大量。换了我,苦心去挽回丈夫的爱人,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正是骆月儿接过茶盏的瞬间,手微微一颤,一张俏脸旋即惨白,姜馥冷淡的望着她的神色,然后看着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情,将茶盏放到了茶案上。

“骆姑娘不肯相信吗?”姜馥歪着头,悠悠的问:“康公子和韦姑娘两情相悦,已经好久了吧!前日康公子去寻韦姑娘的时候,可是大雨滂沱,康公子连伞都没有打,直接就跑进了花丛里。”

骆月儿震惊的抬起眼:“花丛?”

“对!”姜馥微微一笑:“我刚好在场。他在花丛里找了韦姑娘一个下午,却不知韦姑娘倒在了花丛里。他们如此心有灵犀的选择了同一个地方……要不是因为怕城门关了。他回不了长安城,被你识破,他恐怕还会继续找下去吧!”

骆月儿震惊的眼色被了然替代了开来。怪不得,怪不得她会等了一个下午。

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更诧异的是,子浚居然骗了她……如此的骗了她……

姜馥看着她眼中泛起的一圈水滴,然后微笑道:“或许骆姑娘确实是大家风度、恩怨分明。实际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是不忍再看到骆姑娘被蒙在鼓里而已。而且……康公子也有选择自己的幸福权利。”

镜华鬓影(上)

骆月儿几乎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灯影舍的。舍外飘着雨,飞飞洒洒,落在她的脸上,沁心的凉。她一出门便走进了雨里,然后听到姜馥的诧异呼叫她名字的声音,她便茫然的回过头,姜馥一边让丫鬟为她撑开了伞,一边把将她拉到屋檐下来。

“真是的,你没看到正飘着雨吗?从这里到芳暮轩还有好长一段路,这么走过去,不感冒也难,还怎么劝韦姑娘?”

骆月儿怔了一怔,回首望向已经被雨滴洒湿了的地板,在灯火的辉映下呈现出晚霞般的蒙黄,才想起下雨应该打伞。然而内心却是那样的钝痛,似乎与外界一并隔离了起来,无法触碰任何,这雨也仿若不存在。她便伸手去接雨滴,然而手也立即被姜馥拉了过来。

她拉着她走下阶梯,一边道:“这里路滑。我恰好也要到芳暮轩,就和你同行吧!”

她们一并在雨幕下踏着交错迂回的长廊到了掩映在芭蕉中的芳暮轩。骆月儿远远地望着那灯火通明的轩内,想着自己即将见到的躺在病榻上的少女,想流泪,但是却流不出来。除此之外,望着轩窗倒也没有任何感觉。姜馥也望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茫然似是冬日布满大雾的早晨,便拍了拍她的肩。

“你不是要当说客的吗?快进去啊。”

说着她自己领先走进了轩里去。骆月儿低了低眼,轻吸了一口气,也迈进了这夜色中的屋檐。

她跟着姜馥走进芳暮轩中迂回的周廊,略显逼仄的楼梯,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她的神智也在这一刻慢慢清明。跟着姜馥走到应该属于元珠的那扇门前,然后看到姜馥径自走了进去,便也跟进去。

韦坚坐在元珠床侧,手中捧着药碗,不知在和她说什么,而元珠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便唤了一声:“珠儿。”

元珠抬起头来,看到是骆月儿,脸上也浮起了一抹喜悦的神情。然后韦坚站起身来,叹息道:“你终于来了。”

“怎么?她不吃药吗?”姜馥问,“不吃药可好不了啊。”

“她不是不愿吃,是不愿让我喂她。”韦坚无精打采的说道,一边望了元珠一眼,她望着他偏过头去。

“那你就让别人喂她呗!”

韦坚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药碗递给有意接碗的骆月儿,然后看到她端着药碗走到元珠的面前。一边姜馥瞥了他一眼,往门外一望,韦坚会意,便跟着她一并走出门去。

他们一同走在廊道上,从楼梯侧下楼,无意中发现姜馥提裙下阶的步态很美,不禁也让韦坚想起了元珠。将来,他有机会看到元珠也以这么娴雅的姿态下楼吗?她还能和他一起下楼吗?一边想着心情也有些沮丧。先是康明,然后是察哈尔,现在元珠也……

他做人还真失败。

姜馥回头望着韦坚,看着他飘渺不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足上,便也低头望了望自己穿着湖蓝色锦履的脚。她实际也不是喜好华丽装扮的人,于是此刻也只是穿了一身云绸的湖蓝汉衫,乌发随意绾了一个髻,可是衣衫是上好的绸,绾住发的也是上好的簪。

姜馥停下脚步,韦坚也停下脚步,她走,他也走。

她便玩心起,把他引至轩外,韦坚也果然随着她走到轩外。目光还是飘渺的,也不像以往那样与她针锋相对。姜馥便打算往雨里走,料想韦坚也会跟过来,但是她是不大喜欢雨水的,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唤了他一声“韦坚!”然后把嘴往院子里一努。

韦坚不上当,也不听话,抬起来的眼睛望着她却又恢复了那冷酷的表情。姜馥吓了一跳,连忙把叉着的腰放下来,献媚似的一笑:“好啦!闹着玩玩而已。韦公子如此失魂落魄,还真是让姜馥大开眼界啊。”

“你是想打趣我吗?”

骆月儿舀起一勺药汁,在碗沿将药水掂干,然后元珠哽咽着拭泪道:“我真的没有受过如此大的屈辱。”

骆月儿笑了一笑,将药勺向元珠送过去:“别伤心了,气坏了身子反而更不值。来,乖!喝药。”

元珠从她的手里将药碗接了过来,她不习惯别人喂她吃药。骆月儿会意,望着元珠的神情,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虽然酸楚,然而也十分怜惜,她便把自己的手绢掏出来,在元珠举起药碗要喝的时候,手绢轻轻的凑过去。

元珠愣了一愣,然后感觉到手绢轻柔的抚过脸上的泪痕,然后听到她说:“你啊,应该带一方手绢在身边。在外人面前用手拭泪,多不雅啊?”说着她笑,然后看到元珠脸上浮起的羞赧之色,衬得黑水一般的眸子格外清丽,然后她将药全都喝了下去。

“珠儿,你觉得……子浚怎么样啊?”

元珠诧异的抬起头,望着骆月儿,她脸上那试探而略带凄楚的神情,不禁眨了眨眼,问:“你的意思是……”

“你真的不想回韦府了吗?也不想见子浚?”她不知是从何时想起了元珠和她在一起时,那脸上的神情。那会儿,她和康明的关系,在表面上可谓是如胶似漆。

她在她面前调琴,她和康明一同走入烟雨水榭,彼此眼神轻轻的一撞,她的神情,似乎是在惆怅中悄悄展开的一点悲伤与欢喜。而那时的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怎么招待她的身上,却完全忽略了她和康明之间那小小的默契。

以及在月灯阁那一日,康明从她身边站起,往跌落在忠王马下的元珠疾奔而去。他奔跑的速度是那么快,快到当时连她都因此而觉得诧异的地步。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那是他们相见的第一天,她向他的身后慢慢走去,然后看到他把她扶起来,那么体贴、那么关怀……

此刻她望着元珠的神情,知道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些失望,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苦笑着转移了一个话题:

“云绻也是韦坚的妹妹,他担心她出事,也很正常嘛。而且他对你也很好啊,他重视你可比重视云绻还重视哦。”

元珠别了别脸:“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

“我实际……”元珠也低了低头:“也不是真的闹脾气不愿回去,但是我不希望被人鄙视看不起。而且我确实不是非要依靠他不可的。”

“我们知道。”

“我也是舍不得他……”元珠的眼圈红了一红,当然了,她也……舍不得子浚,也舍不得骆月儿。她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或是什么别的缘故才留在韦府,不论前途有多少挫折和痛苦,她都不怕,她舍不得的只是,离开他们……

骆月儿便将她抱紧。

“那就回去吧。好吗?不要顾别人是什么看法……回去吧。”

小桥流水,花木扶疏。

李林甫刚去看过父亲,此刻独自在长廊上行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夏季的雨总是带着清新的香气,此刻穿梭在宽敞古雅的长廊里,望着廊外的雨滴,他不禁也有些心荡神移。

一片雨的淅沥中,他突然远远地听到远处折廊传来姜馥的说话声,便住了脚步,循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