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姜馥是和谁在一起。
姜馥却是和韦坚一同从远处长廊的长阶上下来,望着姜馥那言笑宴宴的模样,他的目光微微一闪,便在长廊一侧的柱旁躲了。廊柱擦着发梢而过,他的背贴紧廊柱,集中精神的想听他们究竟在聊什么。
然后他听到姜馥问:“那个易姑娘,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有些疑惑,谁是易姑娘?疑惑间,这个问题并没有人回答。然后他听姜馥继续问:“那你打算娶她吗?”
他们正往他这个方向过来,脚步声轻软,一如它的主人般沉静而优雅的模样。李林甫再顺着他们前行的速率微微往后避,然后听到韦坚的声音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当然了……”
姜馥轻笑了一声:“怎么?韦公子的条件还配不上她?她还不愿意?”
“元珠可不是一般的女孩。”韦坚望了望她。
姜馥恍然大悟:“是是是。韦大人喜欢的女孩,自然是百里挑一的了!而且你们还有夫妻相呢。”
韦坚脸上微微沁出微笑,又随即掩去,望了她一眼:“你不需要奉承我,只要你别像上次那样伤害元珠就行了。要不然……”
“上次?哪一次啊?在月灯阁那一次吗?”
李林甫冷哼了一声,抬眼望了望长廊,对话的内容落在他的耳朵里刺耳非常。然而他仍然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可没有打你妹妹的主意啊!我说了,你既然那么在意她又何必带到月灯阁来?还以递棒的身份出现?这马球场上经常有人死亡,虽然有一部分是谋杀的,但难道都是谋杀的吗?我也没有道理谋杀她啊,她是我什么人啊?”
韦坚也不欲和她解释,只是默默的望了她一眼,说:“反正我不信。只是我提醒你,不要打元珠的主意!”
“你……”
“我逛够了。要找她去,再见。”
“喂!”她看着韦坚回身离去的身影,还是受不了他那冷淡而厌烦的表情,不禁跺脚道:“如果你真惹火我了,我姜馥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的背影仍然毫不顾惜的往来路走去,姜馥看着他的身影不禁又气又怒,跺了半天脚他仍没有回来的意思,反而是身影完全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李林甫便待等她也离去后再走出长廊。然而姜馥看上去十分郁闷而失望,此刻只是停下脚步来,站在原地,闷闷地站了半晌。
李林甫也望了她半晌,接着不欲再躲,从长廊后转了出来。因为她并未回头,所以他在她身后的位置,她也看不到他。
姜馥仍然闷闷的站在原地不动,时而低头,时而往韦坚离去的方向望。
李林甫便走上前去,抱住她,感觉到她惊乍的挣扎和轻唤。
他没有试图控制她不要挣扎,于是她并不费力的挣过身来,那么警惕的神情,在望到李林甫的那一瞬,十分刺眼的落入他的眼里,接着她的神情一愣,脸色也因震惊而变得微微一白,然而手指却仍然一动不动,抓着他的手腕。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李林甫若无其事的问。
“哥奴……”
“我刚才过来,你一直站在这儿,居然也没感觉到我。”说着他望了望她控住他的手腕,抬眼,然后看到她闪电般的放开了他的手去。眸色微微一黯,嘴角也在同时浮起了笑意如雨芬兰。
“我……”她想了想,然后努力的一笑:“我只是一个人出来走走。”
“噢!”李林甫“噢”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姜馥的视线却探索式的望上了他的面孔,她并不愿那么轻易的放松。
李林甫张嘴笑了笑,然后挽起了她的手,那么冷的手。
“你的这身衣服有些旧了,不如裁些新的吧?今天府里正好新来了一堆料子,不如现在去选一选怎么样?再过几天我打算去龙骨山走一走。记忆里你一直很喜欢那地方,不然和我一同去?也胜过老这样闷在家里啊。”
“好啊!”姜馥连忙回答着,然后听着他继续说话。
她任由着他挽着往前走。掩饰着情绪的勉强微笑,但是心情却并不因此而变得有多好,更让她明白的是刚才有多惊险。
她不能再和韦坚见面了。真的不应该再和他见面了……
镜华鬓影(下)
天际的乌云散开,露出一轮弯弯的银月,就仿若是女子的柳眉。康明一个人独自在湖边站立,低头抚摸洞箫,光洁而散发着竹子清香。然后将箫慢慢举起,一声箫音冲破了雨后夜的寂静,呜咽而凄婉。
月华如水一般的泻落一地,湖面也在这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他闭眼吹着这凄婉的箫曲。倾听着这哀婉而忧伤的箫音,骆月儿也在此时在他身后悄悄的走近。然而哪怕他的箫曲吹得再入神,她的脚步放得再轻,还是藏不过他的耳朵,在她走到他身后的那一瞬,曲停。
他回过首来,看到骆月儿,有些意外,然后微笑。
“元珠回来了吗?”
骆月儿低了低睫,走到他的身边去,然后笑说:“今夜下雨,且她的身子不好,时间也太晚,明天晚上才回来。”
康明颔了颔首,然后又问:“她的病很严重吗?”
“还是发烧未退。”
“咳嗽厉害吗?”
骆月儿摇了摇头:“我没有见到她咳嗽啊。”
康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骆月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意外的回过头去,接着感觉到她微微的靠过身来,他的肩随即触到了她插了珍珠长簪的发髻。
他问她:“怎么了?”然后她挽紧了他的胳膊,微笑,望着天上的明月,道:“我在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康明料想是在尚书亭的那次见面,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大为意外,她说:“那时我们都还是少不更事的小孩。我在你父亲的身边见到了你,又在那棵树下见到了你,你蹲在雪地里,写《离骚》的诗句,‘扈江离与薛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然后我也跟着你写,‘木兰去皮而不死,宿莽经冬而不枯’。”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啊?”康明微微的笑,显是十分意外。
“是啊。然后我让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芙蓉饼,我跑得那么快那么快,就是怕你不等我,走了。结果我拿了芙蓉饼回来,你却还是走了。”
“……”康明蹙起眉头来回忆,。竟然不守信用过么?却没有察觉到骆月儿的眼泪从眼角轻轻的滑落,然后她惨笑着说:“不过那时鞭炮声太响,许是你没有听到吧?该死的鞭炮,造出来之后为什么要到我的府中来放?”
“……”
“子浚,以后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吗?”
康明微微一怔,然后骆月儿回过头来,望着他。刚才已经用手绢拭去了泪痕,她没有让他看到她的眼泪,一边也闭上眼睛笑了笑。“能不能再用那西域的什么国的招呼方式,再跟我打一次招呼啊?”
康明不明,只是觉得她今晚有些不对劲,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要去睡觉了,你打个招呼嘛!”
康明便听她的,将一个吻轻轻地印到她的脸颊上,然后听到她说:“不是这里!”
康明怔了怔,骆月儿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却仍然闭着眼睛。她继续说:“不是这里!”
康明便只好重新移了一个方位,他一向不喜欢跟别人争什么。在她闭着眼睛的等待中,轻轻的亲她的唇,柔软而含蓄的一个轻轻的吻。
那一瞬,他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她睁开眼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夜中这波光粼粼的湖水,闪耀着月华的光。
他站直身子,然后她便回过头去,从他身边离开,往来时的路走去。康明看着她袅娜而优美的背影,看到她的脚步似乎也顿了一顿,又回过头来。他不明,然后他看到她望着他说了一句:“谢谢你。”
康明的瞳孔微微一颤,然后被更多的情绪所覆盖。她便也回过头去,远远地离开。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追上前去,也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跟她解释,不需要,不需要这么客气,以及为什么要跟他说出这样的话语。
他只是默默地望着她远去,心里隐隐察觉到她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消息,但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会是什么消息,竟然对她如此不利。
也甚或是不在乎,他也只是愣住,觉得慌乱和愧疚的那一瞬,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元珠离开李府的这一天,她的发烧也已经到了第四天。
这是很严重的情况。她躺在床上又是头晕又是咳嗽,还好离开这里的事宜不需要她去打点,只需让旁人的服侍就可以了。
此刻她坐在妆台前让赶来的雪陌帮忙梳头,不禁然的有些发呆,然后突然听到韦坚吩咐丫鬟们都下去的声音,抬起眼来。
镜中倒映出韦坚的身影,两人从镜中默默的对望了一眼,元珠没有任何表情。
他也不勉强,拾起妆台前的银梳,放到手中掬着的青丝上,一梳而下。
元珠的脸倏地一红,也没有拒绝,任他有些生疏的为她摆弄头发。
长长的纱幔从梁上垂挂下来,在风中摇曳飞舞,宽敞而寂寞的房内,他在桌前给她梳头,安静而认真,青丝从指间纠缠而过,如夏雨一般的凉。然后他抬眼轻声道:“相信我,云绻不会再为难你了。上次你要对她还手,不是也还了吗?你究竟还在别扭什么?”
元珠的眸光黯淡下去,道:“不是因为这个,你不会懂的。”
韦坚疑惑的望了望她。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不打算再问。只是说道:“嗯。是我的不对,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你回去就行……”
“不一样了。始终是不一样了……我只是明白了。”
“你知道我这次带你出李府,是要把你带回韦府,而不是送你回岭南吧?”
元珠翻了个白眼,这简直是废话……
看着她的神情,韦坚的唇际也露出狡猾的一笑,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现实一点,少做梦了吧!如果今后有一天,你真的会回到岭南,那么……”他的眸光一闪,含笑说:“也只会是我被流放到那里的时候……”元珠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和你一起去。”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忘记了你说过什么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没有把它当笑话听,也没有把它当笑话看。我真的一直记得的,不是忽悠忽悠你就算了。”
元珠心下一酸,盈泪垂睫。
“和你一块儿回岭南,天经地义。”
“你得了吧!”元珠低首嘟喃道:“你今后是要给我娶嫂子的!我也要嫁给别人。我所说的永远在一起,可不是……”可不是那样的永远在一起啊。
韦坚轻哼了一声:“什么娶嫂子啊?”
她抬起眸来看他,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如果要回岭南也是他陪她一块儿回岭南。是这样的永远在一起。然后回想起那日跟他说这番话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履行这个约定的打算。这不过是一句安慰和应时的话罢了吧!
她又看了看他。难道他不懂吗?
韦坚便想问她,嫁给我好不好?你自己来做这个‘嫂子’。
然而口才刚张开,元珠便突然回过头,望向正转过屏风的骆月儿和康明,粲然一笑,道:“子……子浚,月儿,你们来了啊?”
韦坚也回过头,看见这一对璧人一并出现在屏风口,虽然有些扫兴,然而还是很真诚的笑了笑道:“是你们啊!怎么现在才来?”
“刚才见到姜姑娘,和她聊了一会儿。”康明说,然后对韦坚笑了笑道:“对了,刚才李大人让我见你时顺便告诉你,你也就要离开李府了,这边儿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听说你棋艺高明,要请你一块对弈一局。”
“呵!真难得啊。”
韦坚可算是一半棋迷,望了望元珠,再看了看骆月儿他们。反正他也不怎么会梳头,那些话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便撇了撇嘴,说:“也好!下一局快棋去!反正元珠的头发一会儿也梳不好。”说着便往屏风外走去,“元珠就交给你们了啊!”
元珠回头望着他的身影远去,也是笑了一笑,回过头来。骆月儿也觉得舒心,拾起刚才韦坚放下的银梳,走到她身边问:“和好啦?”这个发髻,也已经梳完一半了。
骆月儿看得出,元珠要梳的是什么发髻,便亲自帮她梳了起来。
她的手娴熟而灵巧,比雪陌还要强,发髻梳得又美又快。而康明一直未曾说话,只是在一侧默默的看着,原本室内弥漫的款款温情也在瞬间被一种阴沉的诡异所替代。
元珠觉得有些困,骆月儿一边帮元珠梳着头,见康明不说话,唇角也散发出一丝冷冷的微笑。
“子浚,你站在那儿做什么?给珠儿找些发簪啊。”她回过头去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康明有些意外,倒也不好拒绝,只是说了一句:“我对这些东西不大在行的。”
“没有关系啊。”她向着他招手,然后笑道:“只要是你挑的首饰,珠儿都会喜欢的,对吧?”
康明和元珠都是一怔,觉得有些尴尬。然后元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什么啊?”康明便也不答话,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道骆月儿今晚怎么了。便走到妆奁边,将妆奁打开,慢慢的挑选了起来。
“怎么了?不是吗?”骆月儿问。然后康明回了回头道:“月儿,你今晚怎么了?”
骆月儿帮元珠继续梳髻,听着这话心底也微微一酸。然后她回过头望着他道:“把你的心里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