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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她要回岭南……

然而在彻底离开长安之前,她还想再去看看那一块地方。

她的马在清晨的白雾中穿行而去,不觉到来的秋天,雾中已有了一些清冷的气息。绕过子午谷,往那儿飞奔,然而才绕过子午谷的最后一程,还没有奔到那儿,就远远的看到了白茫茫延伸到天际的芦花。

惨淡的清晨,云际射出了第一道淡金色的日光,绚美而朦胧。那芦花如雪一般朝天开放,她策着马跑过去,在清晨凉爽的风中,冲进花丛里。

初开的芦花花穗摇曳,隐隐洒下一片金红。她勒住马匹,看着那少数的几丝落下的芦花,伸手接住那落下的花絮。花絮落入手中,犹如白雪。

突然觉得感叹。

等了这么多天,芦花……终于开了吗……

康明刚起床,小荷就拿着一封信从门外跑了进来。

他困惑的回过头,打开的窗外曙光映出他纯白的内单和披泻过腰的乌发。他看着小荷手中的信笺,然后听到丫鬟说:“真是奇怪了。我才打开门便看到了这封信,也不知是谁送来的。公子您快看看吧。”

他微微一笑,接过信笺,然后在带着薄雾的晨曦中,打开了信封。

眉头忽然的一蹙,紧接着被惘然所替代,然后渐渐的变成了惆怅,其内带着小小的缱绻与温暖。

我喜欢你……

好沉重,然而也是好甜蜜的字句。

然而他脑中更加清晰的是那三个字“我走了……”她要走哪儿去?她能上哪儿去?

随即,他听到了楼下脚步奔走的碎碎响,奔到楼边一望,却是门外守卫一连串的快步走过。知道是韦坚也要派人去寻元珠了,他便连忙一边让小荷把他的衣服拿来穿上,收好信笺,往门外直奔而去。

而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自由了的元珠,也很快的发现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正午时分,她在茶馆里吃午饭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两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她一惊,然后立刻把包袱抓起来,遮住脸,接着蹑手蹑脚的躲到桌子下面。还好,两个人没有发现她。而此刻更让她庆幸的,是她没有牵府里的马。

然后她才想起,韦坚既然有本事把素未谋面的汪婆婆的消息打探到,曾经的察哈尔也逃遁不出他的手掌心,那么她的命运……搞不好就真的只有回长安一条了。

不过她是不想回去的。

所以她在桌子底下做了一个决定,换个方向,往东北方避一段日子,等韦坚因为找不到她而放弃了之后,她再想办法。同时,在那些找她的人离开之后,她又花了几文钱买了套伙计的衣服,以遮人耳目。

第三日傍晚,元珠到了河阳。

天高气爽,她自己将马牵入马厩,几枚枯叶在风中瑟瑟的飘落,初秋的阳光却仍然是那么绚目,带着淡淡的温暖。元珠系好马缰,抬起头呼吸了一下初秋的气息,便想去问问掌柜的有没有帐簿可以让她帮忙记帐、整理,也好赚点路钱以备后患。

“掌柜的,你有没有什么……懒得做又不得不做的工作啊?”

此刻正是晚饭之际,大堂里人汇聚得极多,听得她这么说,掌柜的愣了愣,望了望元珠。话显然没怎么听懂。

“你说的是……”

元珠也在此时见到柜台后面,正耷拉着头坐着的一位大约十四五岁的尖嘴猴腮的少年

他的面前放着小桌案,桌案上是算盘纸笔帐簿等事物。少年正咬着笔眯着眼发呆,一对本来就细得只有一条缝的眼就显得更细。然后元珠指了指他说:“就像他这样的,查帐之类的工作。”

掌柜望了望元珠,再望了望少年,一看到他发呆的模样,就怒火中烧的抓起柜台上的帐簿丢到少年的头上:“叫你算帐!你在那儿干什么?!”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拉着脸似是要哭,但还是忍住了,低头写字。掌柜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望着元珠,上下打量了打量她。

“你会理财?”

元珠点了点头。

掌柜望着她也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还是叫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取帐簿去。元珠便站在柜台前等着,然后乍然发现那尖嘴猴腮的少年正用那对缝一样的眼睛望着自己,眼睛里仿佛放出了不怀好意的光,她打了个冷颤。

为了旅途安全,元珠是打扮成男装,把自己搞得很朴素的。贵重物品除了母亲的玉钗放在怀里以外,其他的也都认真的收在了包袱里,不轻易在人前显现。这样的自己料想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然而看着少年那对似是小小的眼睛,其内散发出的不知名的光,在这前途未知的道路上,让她心中之忐忑,也可想而知。

不想再面对这样的少年,她把身子转过去,然后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三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和一个刚满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并围桌坐了下来。中年男子气宇轩昂、仪表堂堂,而三个少年,大的那个估计只有十三岁,小点的那两个估计也才十一、十岁左右,也是生得眉清目秀,格外漂亮。

三个人身后还有一群侍从,带着刀护卫,不过被中年男子谴到隔壁的桌上坐着。

元珠仔细的望了望他们,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虽然过去从未见过。再望了望这三个人,其衣饰华贵,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她懊恼的摇了摇头。想什么啊……

然后那十三岁的少年回过头来,看到元珠便招了招手,呵斥道:“傻愣着干什么呢?怎么不来伺候啊!”

现在大堂里人十分多,呼酒叫菜,小二定是很忙的了。而元珠也猜到对方把自己当成了店小二,虽然有些郁闷,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你们要什么?”

“一壶女儿红!还有……”他望了望中年男子和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问:“你们要什么?说啊!”

元珠愣了愣,然后回过头去,正好碰到中年男子略带犀利的目光。

他正盯着她。那样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照到她的灵魂里去。她连忙偏过头,然后听到他说了两个菜名,两个小少年也分别说了两个。

她记下来便连忙回过身去,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人奇奇怪怪的盯着她看。回身的瞬间也恰好看到了真正的店小二,正点头哈腰着准备问客官要点些什么菜肴,元珠立刻把他们刚才说的都报了上去,也不管店小二莫名其妙的神情,就重新蹭到柜台边上。

虽然她没再回头看,但仍然能感觉到那中年男子的眼神紧紧的迫着她。

心里越发忐忑了,然后掌柜抱着一撂帐簿走了出来,放在柜台上说:“查吧!这儿有十本!都是旧帐了!新帐还在帐房里。你把这些查完,我再抱给你,还有好多呢!”

“那这么一撂给我多少文钱啊?”

“一百钱!”

这个价还不错。元珠笑了笑。然后掌柜让她进柜台来算,为了给她挪个地便把算盘和纸笔移了过去。

元珠走进柜台,然后铺平纸,翻开帐目看了几页,清了清算珠,便立刻劈里啪啦的拨起了算盘来。掌柜一直望着她,直到着清脆熟练的算珠声回荡开来,听着这让人放心的声音,掌柜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世道啊,会理财的人极少,什么都要我自己来做。可惜我人也老喽,只有慢慢理这些不得不理的帐。经年累月,还真余下了那么多未理的帐来。”

元珠笑而不语,左手玉葱般的手指继续在算盘上劈里啪啦的敲过。右手记帐,也是记得又流利又快。掌柜的去看了看她记下的帐目,恰好又有人来结帐,便走上前去签帐单。尖嘴猴腮的少年望着元珠,然后说:“爹!既然这位姐姐这么会理帐!干脆也把我的这份给她一起理了吧?”

元珠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指下却仍然没有停。

姐姐?姐姐?……啊,真失败,连扮男的都扮不像。而掌柜的刚收好银子,一本帐簿又朝着少年飞了过去:“没用的东西!算帐都不会!你以为我找你算那些帐是为了给自己省点儿麻烦吗?!”他又恶狠狠的走过去,一下子拎起他的耳朵:“鬼东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儿子来!像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继承这客栈?”说着,在少年的惨叫中,他气呼呼的将他撂下,吼了一声:“快算帐!”同时又是什么东西“啪!”的敲上少年身上的声音,元珠清咳了一声,掌柜叹息着回过身来。

元珠只当是耳朵听不见,继续查帐拨算盘。无意间抬了抬头,又看到了那中年男子望着自己的模样,赶忙又低下头去。

真不知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怎么老被人盯着看。

一边嘟喃着,她一边继续拨着算盘。那十三岁的少年正从桌旁站起,朝她走了过来。元珠此时也恰好算完第一本帐。

将帐本抛下拿起另一本,掌柜不禁看着这速度瞪大了眼睛。十三岁的少年站在柜台前,望着元珠,想问什么好象又问不出来。

“这位小哥儿要点儿什么呢?”掌柜便笑眯眯的问。

“啊,没……没什么……看她查帐,新鲜!”

元珠没理他。一天的跋涉她已经很累了,只待早点儿把帐查完早点去休息。少年倒也没怎么停留,似乎仔细望了望她,然后又坐了回去,和中年男子说着些什么。

元珠更加郁闷了,继续算帐,一边看着原本喧哗的客栈大堂逐渐冷清下来,在逐渐深重的夜色中,只剩下一些夜宿的旅人进来用饭定房的说话声音。

那中年男子和两个少年还没有走。“啊!对啊对啊!娘亲最喜欢桂花饼了!她现在不下来,我给她送上去!”

说着,那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捧着一盘桂花饼奔了上去。而中年男子和另两个少年仍然坐在客栈内。

其中那个十一岁左右的少年看上去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只是默默的听。中年男子又低头跟少年说了些什么。

此刻元珠的帐已经查到第二垛。

十三岁的少年又走了过来,然后问:“这位姑娘……”元珠诧异的抬了抬眼,少年说:“我父亲想跟你聊聊。有空吗?”

还君明珠(上)

元珠望了望正在斟酒慢饮的中年男子:“现在没空。”

少年似是有些尴尬,然后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把帐查完之后。”

“那好。”他望了望掌柜的,说:“等她的帐查完了,记得把她带到我父亲的房里来。”

十三岁的少年回到桌边,跟中年男子和十一岁的少年说了几句话,便和随从们都上了楼去。看着他们,元珠拨算珠的手顿了一顿。

掌柜的也目送着这一群人上楼,然后望了望有些发愣的元珠,笑道:“这位姑娘,真好福气。这大人公子看上去都不是普通人哪!”

元珠有些不悦的望了望他:“你说什么呢!”

“我还说什么呢?”掌柜笑眯眯的望了望他:“人家八成看上你了。也好!能娶个这么能理财的媳妇儿……”后面的话没说下去,掌柜的干咳了几下。

元珠的脸有些发红,然后继续拨算珠。一边拨一边问:“掌柜的,还有多少帐簿啊?”

“还多……姑娘全都要记吗?”

元珠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可不想去那个大人的房里。然后望着掌柜的点了点头,说:“都给我抱来吧!我算!算到那大大人睡了之后。”

掌柜的愣了愣,有些尴尬,然后带着点怜惜的目光望了望她,说:“也好!”一边回过头,去看他儿子。少年仍在那里咬着笔盯着元珠发愣,他的火气不禁又蹿了上来,立刻奔上前去,大骂道:“你看看你!都几个时辰了,一个字都没写!!”

“爹……我想去……”

“你去去去你去什么去!!”掌柜十分生气的锤了少年一记:“你今儿晚上哪儿也别想去!百花阁那种地方是你去的吗?败家的东西!!”说着,他啐了一口。

元珠打了个颤。百花阁……这个少年还这么年轻,就去那种地方了?她不禁有些寒心。然后继续集中精神打算盘。这一打,便又打到了深夜。

困、很困……也很累。拨算盘的指头都开始酸痛,手腕和腰也酸了。元珠休息了一会儿,再重新站直身体。到了这时候,大堂里已经没有人了,那掌柜的开始在旁边监督着他儿子一声呜咽一把泪的记帐。

不知不觉中,元珠的帐也已经算到了第五垛。突然,小二兴冲冲的从楼上跑了下来,嚷道:“韦姑娘可以去歇息了!那大人的房里灯已经熄了!”

这是个不错的消息,元珠笑了笑,便要放下笔。然而一看这第五垛帐簿,只剩两本就完了,想想多赚几文钱也是好的。于是便说:“等我把这两本记完再休息吧。”

掌柜点点头,然后走到柜台边从抽屉里数出五百文钱,推到了元珠的面前。接着关切的问:“姑娘怎么一个人来到河阳呢?这年头虽然盗匪少了不少,但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上路,也是很危险的啊。”

元珠低了低头:“呃……为了避人……危险也没办法啊!”

“唉……真是可惜了。要不然就留你在我们客栈查帐了!”说着,他又呵呵笑了起来,元珠也报以一笑,他便拿过一些她算好的帐簿,检查了一下,还真没有什么纰漏,又赞叹了几声,回头教导儿子去了。

元珠算到最后一本帐的时候,掌柜终于吩咐他的儿子去休息,并陪着元珠算完这最后的一本帐。算完后,元珠拿了钱上楼,拖着疲惫的步子,想着明天可要多睡会儿,回到自己的房里,打了水洗了个澡,不知不觉便已到了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