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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5个月前

天。

她坐在格子窗前的妆台旁,把头发擦干,而后将自己的所有银两都拿了出来清数,目前还有十两八百钱。呼了一口气,她将银两复又装进包袱里,然后她看到了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一件首饰,那枚母亲留下的玉钗……

她将玉钗拿起来。

抚了抚其上凹凸不平的灵、珪二字,一时感念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她便取了梳子,用玉钗在半干的头发上随意的绾上髻,然后就着微弱的灯光,在铜镜里细细端详起来。

格子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心一紧,回过头去。然后问:“谁在外面?”觉得有些害怕。

“韦姐姐。”外面传来佯作的又尖又细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说:“韦姐姐,是我!”

听到声音,她松了一口气,离凳起身,抱着双臂走到门边。

“是谁?有什么事?”

“是我呀!我就是掌柜的儿子。”说着他敲了敲门说:“韦姐姐,开开门!”

“你有什么事吗?”

敲门声继续轻轻地传来,少年继续道:“有件事,想请姐姐帮忙。”

元珠冷笑了一声:“我能帮什么忙啊?你找别人去吧!我也要睡了。”然后她便再不管少年敲不敲门的问题,径直走到洗澡的大木桶边,准备把这些水拿去倒了。少年见敲了半天门她也不再答应,便也就不再纠缠,门前没了声音。

元珠见没声音了,便提了水去倒。开门的时候,也看了看四周,都没有发现少年的身影。不禁也觉得他还算识相,知道再怎么求她也没用。

终于,她把最后一桶水倒完,擦了擦汗准备回房睡觉。但是就在快要进门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外蹿了过来,一下子把她扑倒在房间内。元珠大惊失色,急忙尖叫出声,然后那人影一下子关上房间的格子门,一边阴笑着一边用力控制着她的挣扎。回脸的瞬间,不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又是谁。

“姐姐别怕!小弟不过是想找姐姐要点儿钱,使使!”

元珠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发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他那细细的眼睛仿若着迷了一般,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心中翻起一阵厌恶,她立刻乘机一脚朝他踢了过去:“看什么看!我哪有什么钱啊!你给我滚出去!!”说着,她的脚已经把少年踢翻在门边,屁股朝下摔在地上。

但少年的力气并不小,也不怕元珠,虽然痛得龇牙,但是看着元珠惊怒的神情,不禁也是一阵笑意逸起。

他便要爬起身来。元珠已经准备夺门而逃,他一下子往后靠在门前,笑问:“姐姐没钱?”元珠的脸色刷白,他站了起来,她连忙退后,少年嘿嘿一笑。

“既然没钱,那就姐姐自个儿陪我玩玩,怎么样?”他色咪咪的问着,然后在元珠的惊叫中一把扑上前去,抱住她便往床上拖。元珠死命的挣扎着,叫道:“你滚开!滚开!!”然而少年却不闻不问,元珠便只有喊救命,一边想要挣脱少年的束缚,想要将他推开。

少年也有些紧张,将她推到床上的时候,细细的眼折射出奸诈的光来:“别叫啊,姐姐!姐姐生得这么如花似玉,叫了,可就……”

“你滚开!!”元珠脱下鞋朝少年的脸一下子砸过去,落在他的头上痛得他退后几步,然后她便要继续逃开,一边抓住妆台上的包袱。

“救命啊!救命啊!!”她继续往门口跑,但没几步又被少年拦住。气急败坏中,他捂着脸更加快的扯住了她。这一次,再没了一点让她能挣脱的机会。元珠最终绝望的呼叫出声,好在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白影闯进飞起一脚将少年踹翻在地,然后一下子蹬住了少年的脸,大喝:“大胆淫贼!竟敢强奸良家妇女!”一边,一双稚气的手将元珠搀了起来。

“姐姐!你没事吧?!”

元珠颤抖着抬起脸来,却是那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而将少年踹翻在地的白影,便是那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此刻看到了元珠,他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

“原来是你啊?”他十分惊喜。小二、掌柜和一些被吵醒的客人都汇到了这间房的门外。掌柜一边不停的对元珠赔不是,一边把少年脚下哀叫连连的的儿子又气又怒的扯了起来,拎着耳朵出房去,客房门外,也随着窃窃私语,沸沸扬扬起来。

元珠的心绪尚且没有从刚才的情景里恢复,十三岁的少年睁着明亮的眼睛问:“你这么晚还没睡啊!我父亲一直等着见你呢!”

热闹的人见热闹看完了,也就慢慢散去了。元珠颤抖着要说些什么,然后突然瞥到门口正瞠目站着的中年男子,两个小少年也回过头去,亲热的叫了声:“父亲!”

元珠怔住,望着那披着一件外衣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脸惊愕不已的神情,从门口,有些踉跄的走进室来。

她便躬身行礼:“多谢大人相救……”

“不……”中年男子一把扶住她,望着她的发髻,然后一脸震惊的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元珠抬起头,看着他的神情,也愣住了。想了一想才回答:“韦元珠。”

中年男子的瞳孔骤然紧缩:“你的母亲是……”

她的心跳仿佛也要终止了一般,望着中年男子,然后吐出了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名字。

“易灵。”

中年男子彻底震惊了:“姑苏易灵?”

“……是。”

中年男子望着她,嘴角微微沁出一抹笑意。元珠震惊的望向他,然后他哈哈大笑着说:“好!好!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和你母亲还挺像……”他惊喜的望着,一边说:“我是你父亲啊!”他拍着她的肩重复道:“女儿……我是你的父亲啊!”

李林甫打开姜馥的卧室时,便看到姜馥一个人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的望着床帐。

瑞脑香的气息在风中静静流动,他的神情分不清是什么含义,只是站在房门口,看着床上的少女,但她并没有因为听到门的打开而回头。

身上仍然穿着七夕那夜的蓝衫,发髻已经有些蓬松。

他唤了一声:“阿馥。”然而没有回响,躺在床上的女孩,便似是失去了所有知觉一样。

他的心微微一颤,然后走上前去。

离床越来越近,他终于快步走到床沿,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他内心的着急和慌张。

她把眸子转了过来,望着他。他在床前坐下,脸色微微松缓。然后迅速被更深的冷意覆盖,姜馥却仍然是那么望着他,那么冷静那么镇定也那么让人心酸的望着他。

他突然想起那个七夕的夜晚,他问她:“为什么?”

她抬眼望了望他,却没有回答。

“是因为……你爱他吗?”

她却只是这么说:“抱歉。但是仍然求你……放过他。”

那一瞬间,心底有无可掩饰的哀伤与恨意,乍然升起。在她这么说的那一瞬,他觉得天的一角似乎都崩陷了。他望着她的神色,望着站在月光之下她单薄的影子。然后想张口骂她,但不知道应该骂什么。他生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这股气。

于是他暴跳如雷的命令她回去,她没有踌躇没有辩论没有生气没有反抗,只是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

然后便到了今天,整整三天。

现在他坐在她的床前,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也会有今天?”

她微微一怔,然后无助的转了转视线,他继续问:“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们之间好象疏远了……我们……真的疏远了吗?”

她低了低眼,然后轻轻的扯了扯嘴角。在无比安静的夜色里,在摇曳的灯火中,她苦笑:“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有今天。”

李林甫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然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回头的瞬间,冷哼了一声。

“韦坚不喜欢你,他讨厌你,你帮他又能得到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愿意帮他?!”李林甫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声音微微的抬高,仿佛是在恐吓,就是不希望她再说出他不想听到的话。

姜馥没有看他,只是把头偏到床里面去:“算了。哥奴。”李林甫吸了一口气,然后听到她的语中夹杂了几声轻笑,说:“实际你从来没有发现,实际你从来都自以为如此,实际上……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一个耳光甩了过来,响亮的一声过去,她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痛。

她颤抖着合上眼。然后听到李林甫冷笑着说:“好!韦坚爱你是不是?”她蹙紧了眉头,然后感觉到他从她的床前兀地站起,便往外走去。走了几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来。

她几乎是屈辱的睁开眼来,斜睨着他,看着他俊秀的脸上布满阴霾的神情。然后他快速的走到了她的床前,俯身,在她的额前吻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烛火摇曳出他瞬间冷笑的视线,她也冷冷的望着他。

然后听到他冷笑着说道:“恭喜你吧!”

她的目中传出疑惑的光,他继续冷笑着说:“你马上就可以,嫁给你爱并爱你的人了。”

还君明珠(下)

“元珠?……你怎么叫了这么一个名字?你娘亲怎么样?这些年来,还好吗?”

韦元珪的话打断了元珠注视他的视线,怔了一怔之后,回过神来,忍住酸涩即将涌出的眼泪,别过脸去的瞬间,也退后,避开了韦元珪扶住她肩膀的双手。

她冷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你还记得我的母亲么?”

韦元珪的脸色在这一瞬,慢慢地沉了下来,韦芝和韦兰望着这父女两人,刚才认姐姐的惊喜之情不禁也逐渐退了下去,忘了说话,被这诡异的气氛所震慑疑虑。

“她死了。”

韦元珪震住,元珠静静地抬起眼睛,说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情也十分平静。虽然眼中忍不住还是传出了凄怆的气息。

她那么坦然而无畏的望着他,甚至还有一些淡淡的怨恨和鄙夷,然而他仍然是她的父亲。

“至于我的名字……我怎么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这么给我起。”她冷笑:“不过既然是母亲起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不好反对啊。她——”她沉了沉脸,然后一字一句的说着:“是我这十几年来,身边唯一的亲人。”

要不是母亲希望,要不是她无从选择,她真的不会来找他。

她的情绪无法平静。是怨怼,是气恼,是这么些年来,母亲所受的苦的给她最深刻的反应。这世上的男子之薄幸……而他便是她的,父亲。

“什么?你的名字已经犯了你爸的讳你都不知道吗?!”

那尖利的声音自门边响起,元珠和其他人一起朝门边望去,却是张夫人,正穿着单衣,披头散发的带着另一个少年站在门前。那少年便是韦冰,韦坚的第二个弟弟。此刻正站在张夫人的身边,用那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沉默的望着这一切。

“娘!”韦兰蹦蹦跳跳的朝着张夫人奔了过去,元珠望着这男孩微微眯上了眼睛。张夫人已经跨进了门槛来,站到了元珠的面前,上上下下毫无顾忌的打量着她。那张艳丽的瓜子脸上不时露出的冷笑,让元珠的心底再次升起了那浓浓的反感。

“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好好躺着?快回房去!”韦元珪皱着眉命令道,而张夫人才不理会这些,仍然打量着元珠,听到丈夫这么说,才娇滴滴的道:

“哎哟,大人。这可是认祖归宗的大事,我这小小的毛病算什么呀?”

“就是啊。好久不见,张夫人。”

元珠的脸上也挂起了一抹灿烂的笑,说:“你大概也没有想到,我和父亲会这么相遇,对吧?”

“姐姐你和娘亲早就认识了呀?”韦兰惊喜的问。

“对啊!早——就认识了!”元珠冷笑了一声:“今天我和父亲能在此相遇,都是张夫人的功劳,对吧?”

“这是你二娘,什么张夫人张夫人的?”韦元珪蹙眉说:“你娘亲既然已经死了,以后她就是你母亲了。得叫娘亲!”

“就是啊!”张夫人也笑了起来,然后说:“你是叫元珠是吧?以后既然来到韦家,也就随着你姐妹,改作‘云’吧!叫云珠。”

元珠冷哼了一声。

张夫人回过头去解释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在大约三月的时候,这姑娘由汪婆婆带着来认亲,说是韦府的骨肉。那时我见了她们,也审了。虽然这云珠,和易姐姐及大人都有几分相象,但是我一看,她的信物不对啊!易姐姐最喜欢的哀郢琴都断了,这发上的玉钗,更是说丢了。我一想,这汪婆婆是什么人啊?当初不知骗了韦府多少的钱,搞不好……”

“谁说汪婆婆骗钱啦!汪婆婆才不会骗钱呢!”元珠气急败坏的望着她:“肯定是你……”

“好了好了!”韦元珪呵斥了她一声:“大吵大闹的成什么样子?你二娘说得也有啊她的道理,你娘是怎么教你的?连长幼尊卑都不懂了吗?……好了,现在别提这些了,你先跟我们说说你和你妈的事吧。你这是从长安来的?”

元珠不服气的低了低头,一边瞪了得意的张夫人一眼,然后才应道:“是!”

“那汪婆婆呢?”

“走散了。”

“为什么?”

元珠张了张口,然后说:“因为一些……意外的事故。不过……她现在还好好的,有人帮我找了。”

张氏轻笑了一声:“真难得!还有人帮你找呢?”

元珠又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