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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颜乐寂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她一眼,韦元珪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元珠的肩。

“这些年来,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如今,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还真要对不起你母亲一辈子。”

元珠轻哼了一声,觉得虚情假意得紧,但是心头却还是微微一酸,望了望父亲,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听。接着他继续说:“也罢!现在我们是要去长安的。”他带着慈爱的笑容说:“难得在这里遇到了你。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跟我们一起去长安吧!那儿还有你的亲哥哥、亲姐姐!他们……”

“我不回去!”元珠吓了一跳,连忙退后说道。

“为什么不回去?”

元珠震惊的摇头:“反正我就是不回去……”她就是为了逃开他们才离开长安的,哪有又这样回去的道理?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她就待在长安城里得了。而这样朦胧的解释显然蒙不过韦元珪,就连韦芝都蒙不过,他立刻问:“为什么啊?姐姐。”

元珠为难的望了望韦芝,再回身望了望韦元珪有些不悦的脸,他望着她呵斥道:“这像什么样子?没大没小的。为什么不回去?”

元珠张口结舌,也不知该怎么说,而韦元珪震惊的语气已经响了起来,回首间脸上一抹惊讶划过:“莫非……你和坚儿和璇儿他们认识?!”

也许是因为元珠的原因,最近几日,云绻的情绪显得极其暴躁。探望韦坚的时候,听了元珠事情的前前后后,因为无法接受,立刻就和韦坚争吵了起来。多亏康明及韦云璇、骆月儿急急赶到,康明才能将云绻拖出了韦坚的鸿和斋,但是云绻的火气还是消不掉。次日清晨,便听到了霞吟被鞭笞昏死的消息。

因为韦坚伤重,康明也不想让他再管这些琐事,便让韦云璇照顾弟弟,自己亲自去料理霞吟。看见康明也如此袒护元珠,云绻自然是更加反感了,康明便做主将霞吟再次抬回紫藤楼疗伤,受了云绻的一顿吵闹不提。

却是午后,康明终于迎来了黄苍的汇报。

从元珠出走到这日,也已经整整七天了。

“还是没有消息?”康明惊愕的蹙紧了眉头。

“是!康公子。往岭南的路都已经搜了三百里,长安城里也寻了好几遍,都没有见到三小姐的身影。”

骆月儿从内室出来,遥遥地望着康明。因为韦坚伤势严重,听得元珠出走的消息后,虽然打起精神亲自过问,然而精力始终还是有限,七日伤情反复,此刻又陷入昏迷,于是事务只能由康明来打理。

康明十分错愕的望着黄苍。一边想着不去岭南,她又会去哪里?几番沉吟后,料想元珠也不是愚笨的人,于是再想了想,沉静的抬起头。

“那……往东北方找找。”他喃喃说着,“七日的时间……她也能走好远的路了……”

黄苍应声后退了出去,然后康明慢慢地徘徊到了座边。

“不要担心。她会平安回来的。”

康明诧异的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着鹅黄儒裙的骆月儿,不禁怔住,然后见到少女嫣然一笑。

康明也牵了牵唇角:“嗯。”然后沉吟了一会儿,问:“你陪在子全和薛王妃身边也已经有好久了。累了吗?”

看着康明略显疲倦的神情,骆月儿摇了摇头:“没有啊,只是待得久了闷了些,所以出来走走……”踌躇了一下,她又挂上了一抹微笑,问:“你没跟元珠说,你喜欢她的事吗?”

康明怔了怔,然后脸色变得柔和起来,避开了她的目光,淡然一笑。

“没有……”

“为什么啊?”

康明有些为难的低了低眼,然后说:“父亲的遗愿是让你做我的妻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父亲,如今和你……”

“这怎么会呢?”骆月儿的脸色沉下来了:“你的父亲在天之灵,也希望看到你快乐幸福的,像你这样子,他在天上也不会开心的啊。”

“我现在也很快乐幸福啊。”

骆月儿横眉望着他问:“那珠儿呢?我很幸福你不用管我!你父亲不会因为你和我解除婚约而生气的。你不用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耽误了一生啊。……你也是康家的嫡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康家就此断子绝孙吗?”

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康明也淡然了。目光如同一潭沉静的池水,没有任何涟漪和波澜,也看不清楚他是接受了她的说辞没有。他不是胆怯,但是礼义在前,忠孝在后,他也不知究竟该如何选择,才是最好的。

“子浚!”骆月儿看着他的神情快步走上前,坐到他身边:“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还是觉得对不起我吗?”她很确定的告诉他说:“这婚约的解除有我的一份,甚至这要求就是我提出的,你父亲又如何会怪你?至于感情……我……”她张了张口说:“我不在意这些的。”

康明慢慢地抬起头来,望向骆月儿的双眼。

少女的双眼那么清澈那么明亮,就像那一夜月下的池水,闪烁着璀璨而华美的波光。

“月儿……”他低了低头,然后微笑:“你真是个好女孩。”

骆月儿怔了怔,然后勉强的笑了一笑,望着康明清俊的侧面。这么些天来的相处,他又何尝不是她见过的好男孩?心里复杂,突然不知是什么感受,然后她听到康明说:“那如果真的能把她找回来,我跟她说。”

骆月儿满意的笑了,然后伸手拍了拍康明的肩:“好!珠儿一定会回来的。你就做好准备跟她告白吧。”

“……”

她将食指放到了自己的嘴唇上,神秘的望着他道:“不许食言哦!”

韦元珠不愿意跟父亲、张夫人一同坐车,于是就和弟弟们一并起马。这日下午,终于又回到了这久违的城市——长安城。

当通化门再次雄伟的矗立在她面前的时候,看着秋日傍晚惨淡的日光,洒在自己褐色的短打上,她深深的感叹着吸了一口气。

回长安城本就不是她所愿,越离长安近一步,她的心也便越沉了一分。但此刻真的到了通化门口,她却是觉得没有感觉了,那些担忧与害怕都似烟消云散,唯有懵懂的茫然。于是她站在通化门口看着城门好久,直到落在后面的车队都跟了上来,韦芝和韦冰策着马到她的身旁。

韦冰很少说话,安静得仿佛不存在,默默的望着她,如同没有意识一般。

韦元珪问过元珠她和韦坚与韦云璇、康明他们是不是见过的问题,元珠讪然了很久才说了老实话。但是对怎么见面的,以及见面后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匆匆就带过了。然后她告诉了韦元珪韦坚的伤势,以及康明和骆月儿解除婚约的事,看到韦元珪生气的感叹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到了韦府大门口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小厮看见韦元珪很惊讶不说,见到元珠,更是惊喜不已,跟其他人行了礼之后,便拉住元珠说:“小姐回来就好!快!现在随我去见大人!没找到你,大人可是心急如焚,吃什么药吐什么药!”

元珠一震,便要随着他进去,但是脚步又在刹那间停住,小厮诧异的望着她,看到她的脸色苍白,顿了顿,便回身想要往回走。

然而才回身便看到了韦元珪的脸,又恍惚想起了缠绵病榻的韦坚。她不能离开……

她立即回过头往府苑内跑去,放开了小厮的手。微微苍白的脸上涣散的眼神,也在瞬间明晰了起来。

元珠回来的消息,很快的传遍了整个府邸。

听到了这个消息,原本心情低落的韦坚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厮,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真……真的?”

“韦坚!”

他乍然回头,却是元珠站在门口。

发髻高耸的韦云璇淡淡地望着他们,看着韦坚那恍惚的眼神,以及从嘴角绽放开的淡淡笑意,一瞬的怔忡后,便挣扎着要下床去,而还没等他的脚沾地,仍旧一身伙计打扮的元珠就朝着他急奔了过来。

他一震,欣慰而悲伤的望着她,望着她跑到他面前,本能想要怀抱住她而张开的手在悲辛的心情中,不觉顿了一顿。

元珠看着他眼中矛盾而痛苦的情绪一怔,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住,二话不说的将她一把搂到怀里:“你……你去哪儿了?”他颤抖着问。

声音很轻,然而轻微中包含了深重的酸涩之意。元珠感觉到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因为情绪的激动而不住的颤抖,然后听到韦坚那努力保持微笑的平静声音问:“你不是……说过?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吗?”

元珠的眼睛也酸涩了起来,他将脸伏在她的身上,仍旧是那依稀的抖动感。

原本想要推开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然后她很紧很紧地抱住了他。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呀……我不走了……”她抱紧他微笑着忍泪说道:“我再也不走了。”

怀中的男孩扑哧笑了出来,此时此刻的他真的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他将她放开,抬起首望着她。一张脸已经十分憔悴,然而仍然是那么俊美的,望着她的眼神由夹着凄楚的幸福,变成了浓浓的惆怅。元珠望着他坦然直视自己的眼,未干的泪迹在脸上曳出晶莹的水线……

她怔了一怔,然后立马退后将他握住她小臂的手推开。

“父亲是随我一起来的!快放开我……如果被他看到……!”

韦坚的神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冷了下来:“……他来了?”

韦云璇的声音也清冷的传了过来,带着些暧昧的笑意望着韦坚和元珠俩:“这位就是坚弟弟口中所说的,父亲多年遗失的女儿,我的另一位妹妹吗?”

这是元珠第一次见到姐姐。

她回过头去,看到了她。古老的朝天髻,一双和云绻一样清冷而骄傲美丽的眼,配在同样的鹅蛋脸上,未施妆容,肌肤吹弹可破,但是并没有张夫人和云绻那样高傲的冷酷感。

她那么安静的望着她,元珠心中微微一暖,随即怔住了。然后听到韦坚说:“对啊,元珠,叫姐姐。”元珠这才回过神来,欠身行礼,然后看到了站在云璇身后的康明以及骆月儿,心微微一颤,接着听到韦坚苦笑着说道:“以后也不能叫你元珠了。”

“一开始就不应该叫。”韦云璇说。

元珠看向骆月儿和康明,康明的神色微微一滞,骆月儿却是对元珠一笑,看上去要说什么话的样子。

她便想过去。然而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传至内室来,千红也说了一声,然后迎了出去,但是还没走到门口人就走了进来。站在韦元珪身边的人是云绻,张夫人从云绻的身边走了上来。

元珠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看到云绻的脸上漾起一抹冷笑。

经验告诉她,只要她在就一切都要小心。

“坚儿,谁伤的你?”韦元珪走进来。

“不知道。”

“哎呀!这还了得?连坚儿都被刺杀了,那……”

韦元珪在椅子上坐下,一边也用带着些反感的眼神望了韦坚一眼。

三个字狠狠地从口中迸出:“没出息!”

携手难共(上)

听到这话,韦坚的脸色微微一沉。

张夫人动作优雅的走到丈夫身边坐了下来。元珠和其他人一样,互相望了望。

长辈在前,作为晚辈的多是沉默。还是韦云璇先从韦坚床沿上站起,在鸦雀无声的室内,笑而向父母都行了一礼,然后道:“父亲不知道,这事委实诡异得紧。不过现在坚弟弟伤势未愈,也不好作细调查。待得身体大好了,主谋也自然能出来的。”

韦元珪的脸色微微一缓,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便想问最近的景况。然而韦坚打断了他的话冷笑出声:

“姐姐又何必如此呢?父亲就是看我不顺,觉得我对不住祖上之风罢了。”

“什么?!”张夫人尖声尖气的望向他,带着主母之风训斥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啊?你父亲生你养你教你这么多年,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如今说这话,是不是太让人了寒心了?”

“好了好了!”韦兰朝着韦坚奔了过去,一边十分不悦的望了望他们:“哥哥伤势严重,你们就不要加重他的伤势了!”

“是啊。”康明也开口道:“现在子全不适合……”

“本来就是他不对!”张夫人打断康明的话道。

元珠望着这情况,实在无法想象会僵成这样子,但是她站在一旁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韦芝蹙了蹙眉,也说:“二哥哥这么说,确实伤了父亲的心。”

韦元珪也冷哼了一声:“你看看你,还是做哥哥的,连弟弟都不如。所谓的长兄如父,你做到了吗?不如说幼弟为父算了!这么些年都白教你了?!”

“幼弟为父?”

韦坚念着这四个字,一边望着韦元珪,然后禁不住扑哧了一声笑了起来。

“是是是,幼弟如父。”他看似落寞的笑了笑:“没想到我韦坚竟然没用到这地步……”

“二哥哥……我不是那意思……”韦芝低头道。

“嗯……这不是你的错。”

韦兰趴在韦坚身上望着哥哥,幼稚的小手亲热的环上他的肩头,然后问:“我可以抱抱你吗?哥哥。”他显然是怕碰到韦坚的伤口。

韦坚便自己先抱住了他,已经长高不少的身躯咯咯在他的怀里挣扎。然后云璇开始跟父母说一些好久不见之类的话。

出于礼仪,也出于许久不见之情,她便要屈膝下跪,然而立马被韦元珪扶住。口口声声说着如今云璇已经贵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