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好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而我傍边的那个家伙则非常欠扁,他一派正经地吃着大餐,就好像刚刚的一吻从来没有发生过。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狠狠地切着牛肉,随即盘子发出与餐刀摩擦的嗤嗤声,自己却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早已被他收在眼底,心里咕哝着这家伙的种种恶行,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却被他拦着。
“嗯,我去下洗手间。”简单对他着,随即如我所愿。
我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审视着自己,很好,皮肤白皙,最重要的是没有脸红。等等,一个念头迅速地窜进我的脑子,难道李修彦这家伙也会不好意思?呵呵,看看我怎么作弄你。
回到位置上,李先生还在吃着他的大餐。我坏心地想,原来眼前这个叱诧风云的人物也会有这么别扭的时候,顿时心情大好。
“笑什么呢?”他问我。
“有这么明显吗?”
“你说呢。”
“嘿嘿,刚刚那一吻不算,严格说来要我吻你才算。”
……这回,这家伙终于不说话了。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现在环境好,气氛也不错,不如现在我们就……”
烟花
夜里我们拥抱着彼此,他在我耳边轻轻耳语,我呵呵傻笑。这一刻,我想我们的心是接近的。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就好像我们还在c城。我被他强行拉起来吃早餐,送他出了门后又再次蒙头大睡。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客房服务却完全没想到是图儿,我现在的经纪人。我和他寒暄了一阵,然后一起出门。
斯科特·图儿就是这么个人,怎么说呢,四十岁年纪,算不得老但也绝不年轻,一眼看去是典型的美国式装扮,也就是比较随意,后来我常想也许就是因为他随意的着装让人觉得好相与,没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会以为这个人比较随兴、好说话,但事实则完全相反。图儿做事严谨苛刻,很多时候给身边人的感觉更像一个地道的英国人,特别在工作上就更是如此,同他合作过的人都认为这家伙过于苛刻固执,但又拿他没辙,因为后来事实的发展都会证明他是对的。
此时我坐在图儿的福特车上却想到了薛辰,我和图儿聊得很少,他说得几乎都是接下来几周的工作安排。
“图儿,你怎么想到要当经纪人的?”我转而问了一个与工作毫无关系的问题。
“那你怎么想要做琴师?”他把问题丢给了我。
“嗯,小时候母亲常常弹琴,自己着迷羡慕,稍微张大了些也开始学琴,慢慢的就再也丢不开了。”我有些迟疑,但还是接着说道,“我想这一辈子就是为了音乐而存在的人。”
“我女儿的梦想和你一样,不过她没有那么幸运,前年心脏病走了。”他说得很淡,但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我不想挖别人的心酸往事。
“对不起。”
“没关系。”
过了二十分钟,图儿仍在专心开车,而我则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推算时间,我默默想着还要这样呆坐二十分钟,便拿出手机捣腾了起来,还是让图儿专心开车吧,我为自己不和身边的人说话找了个借口。
“我比你想象的知道你更早。”
“嗯?”我正在给自己的手机换壁纸,没想到图儿会在这当口说话。
“一般来说我签下的音乐家,我都会在一年前开始关注。”图儿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公路,而我已经完全被他的话头吸引了过去。
“哦,那你签下的几率在几成呢?”
“不一定,其实我并不像外界盛传的那样赤手可热,很多音乐家一年以后已经不再需要我。”
“呵呵,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大概四年前吧。”
“哦,那看来我还真不长进。”
“希望你别生气,我知道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拉大提琴。那时候你在你父亲的公司里任职,我知道你完全是因为柏文。音乐家或多或少都是有些脾气的,而那家伙反到亲切随和得紧,我也没特别关心过什么,久了才慢慢认识到他也是个偏执的人,很多事认定了便再也改不了了。”
我有些呆愣,没想到图儿竟知道我曾在父亲的公司工作过,那是一段很短暂的历史,短短的三个月里我让陈氏损失了近五百万美元,也就是这样才最终迫使我的父亲对我经商的生涯彻底绝望。那么他是不是在暗示我,柏文其实一直在很关注我呢?
“两年前听了你拉的大提琴,当时我便很心动,但衡量了利弊之后我最终决定违心的放弃。”
“你担心柏文对吗?担心我的出现会打破本来的生态平衡,当柏文和我两个人必须要选择其一的时候,柏文无疑是最好也是必须的选择。”我说出了我的想法,图儿仍然专心地开车。几乎是一瞬之间,有些事已经跃然眼前,“但是不久之前,一直平和的柏文不顾你的劝说强势地推进了c城的演奏会,你发现我们其实并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而这个可能性远比想象的还要高。所以游说我的加入就这么定下来了,直到现在,我就坐在你的车里准备去音乐室。”
“如你说言,正是如此。”
“那现在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想对我说什么呢?”我问他。
“呵呵,聪明的你又怎么会听不出我话中的意思呢?”
“去到一个黄金国度,琴博鲁索山,科托帕克西山,牵着我的手,跨过奥利诺科河,越过火热的撒哈拉沙漠,横过南非的蛮荒草原,回到家园……图儿,听过这个吗?”我丢给他一个前后毫无关系的问题,我们的话题似乎仍然还在继续,只是不伦不类……
“很不错的诗。”
“灿烂,用寂寞偿还。”
这一天比想象的快上很多,除了后来与图儿在车里呆闷的那段时间。看看自己的琴室,认识新的朋友,接着便是紧张的练习。与柏文短短练习了不过一小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
在这里,人们是很注重时间观念的,加班一般来说也是需要提前打报告或是提前申明,这是美国人的习惯,所谓入乡随俗,自然今天我早早结束了练习。因为来的时候纯属搭便车,下午回去自然不可能再让图儿送我,而我的私心也不大情愿,而且还在那段奇怪的聊天之后。
柏文坚持送我,而我则直接拒绝掉了。我是爱他,是的,那是曾经,终归除了音乐,我们两个人再没有可以在一起的理由,情爱的路于我们来说也只是一条充满荆棘之路而已,我想,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因为搭地铁外加公交车,还有自己的没头没脑的瞎转,这都让我在路上浪费了很多时间。一进门看见李修彦又在餐桌上看文件,随兴问他怎么不在书房办公,然而等了半天他都没有回答我。我有好笑,随即进卧室躺了下来,我想我今天还真是有些累了,连折腾他的心情都没了。又过了一会李修彦进来,他为我盖了被子,但实际上我还没睡着。
“忙完了?”我问他。
“嗯。”他进了浴室,过了十分钟又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
“吹风机在第二格的抽屉里,我帮你吧。”我已经从床上起来,而他则直接坐了下来,等着我为他吹头。
“这不是酒店的,你连这个都带来了?”
“以前去很多地方连牙膏都不提供的,所以久了就养成习惯,即使再好的地方都会带着。”
“说说你的求学生涯吧。”
过往
年少轻狂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我想我只是刻意忘却,而实际上,越是在乎的往往越难以抹煞。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他也许早已知道。
“我是个好学生呢,小学到大学都没什么特别的,放在人群里也不是最闪光、最出众的那一个。朋友很少,因为在一起相处到最后都会因为我的家庭背景产生隔阂,而除了课业外我还得抽出大量的时间来练琴,那个时候,时间真的很紧张,到现在还经常来往的朋友也就只剩下薛辰和王璃了。”
“后来呢?”他不依不饶,我笑着弄着他的头发。
“我喜欢你头发的长度,不长不短刚刚好。”说完又摆弄起来,他由着我胡乱的捋着,我嘻嘻笑出声来。“你知道我的母亲吗?”
“嗯,知道一些,怎么了?”
“我的母亲艾悦心,我和她的梦想一样,只是她更偏爱钢琴。很小的时候,我便在她的影响下练习弹琴,比起父亲我觉得我更像她多些。她是士族小姐,但这并不能为她多增加几年寿命,她死得早,医生说是心力衰竭,那时候我十六岁,不大不小的年纪却也知道在她的遗嘱里有这么一条:女儿陈珂十八岁接管名下所有不动产和艾氏基金。但是我的父亲很强势,他不欢喜我整日沉迷音乐,而我也很固执,在精心策划了四年之后,我带着我的大提琴出了门。那个时候,父亲以为我只是去度假,可是半年之后,我想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第一年去了很多地方,美国、加拿大、巴西,委内瑞拉,接着又从澳洲折到了墨西哥,然后又是加拿大,年纪小但胆子却很大,就这么一个人到处瞎跑,有时完全是因为脑子里蹦出来的一个念头就直奔目的地去了,也许是二十几年来压抑得久了,完全不像别人印象的温顺女孩,不过父亲那边雇的人就不会有我那时的好心情了。”
“嗯,头发吹干了。你呢,你的求学生涯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想那时的你一定很优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我笑着一定要李先生说出他的故事,和我想象的不差,他的确相当的优秀,否则不会就读普林斯顿大学。只是,让我无法想象的是,他基本从小学以后就在美国念书,难以相信他的父母当时是什么样的心理,又是在什么动因下让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他一个人在异乡读书。
他又说了好些念书时的轶事趣闻,而那些着实逗乐了我。转眼深夜,寂静的夜里我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觉,我还是没有将那段故事说出来,即使他早已知道我仍说不口,于是,只有缄默而已。
二十一岁那年我到了法国,在圣埃蒂安那完成自己余下的学业。是的,我所说的并不完整,我直接省略了一段如梦般的流年,一段对我一生有着重大意义的过去……
那一年我在巴黎机场碰到了薛辰,我向他和盘托出了我的所有计划。他也确实为我想了些办法,之后能顺利就读圣埃蒂安那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遇见柏文,他已然是乐坛的新贵,而我却只能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苦苦为自己的梦想挣扎。
我很喜欢和他练习,虽然我们所持的乐器并不相同。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热爱音乐。他弹得行云流水,而我即使很努力,所需要我付出的仍然有很多很多。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和他同台演出,因为我和他得差距如此之大,大到我高傲的心亦不能允许。
回想那段往事,我想我们的爱很多时候是别扭的,他淡然地弹着他的琴,淡然地宠着我,而我则一直用高傲固执的脾气来对待他。我想,那两年时间也许并不是我一生最灿烂的时光,但算得上最值得我回忆的过去。
第二天晚上,我回来得早些。李先生没了踪影,我想他还在忙他的事情。过来一会儿,他好像是算准了我在房间似的,后脚就回来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家伙是刻意让服务台通知的他,他一直在楼下的餐厅里和他的几个朋友叙旧。
“你的朋友?”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快就要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了,我一直认为将对方介绍进自己的朋友圈子,等于是一种关系的确认,这与我和他结婚时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毕竟那一纸法律关系的确认的最初我们都不是自愿。
“嗯,都是念书时的一些朋友,还有一个也算是c城的,不过最近也在纽约。”
“还真是巧了,你是要我和你一起下去?”我明知故问,李先生盯着我不说话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顿时让我觉得自己万分罪恶。
“好吧,早晚是要见的。等等,我进去换件衣服。”我妥协,说实话这让我有些紧张。李先生阻止了我,告诉我大家都很随意,不用这么正式。我笑了笑,还是坚持换了件干爽的衣裙。
李修彦的朋友也不多。勒文峰,自由职业者或者说他是一名职业旅行摄影师,他就是修彦口中那位c城的朋友,但一年中呆在c城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一个月,相对来说我和他聊得多些,聊的基本上都是各地的见闻和一些特色风情等等。雷奥·塔夫脱,这个家伙我是知道的,或者说我更清楚他的家族——塔夫脱家族,这个极具名望的豪门贵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家族的存在,在美国不是只有肯尼迪家族而已的。不过当修彦正式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是吃惊了一阵,想不到眼前的是塔夫脱家的小儿子。茉莉芮娅·奥利弗,是的,少有但并不代表没有这种状况,茉莉芮娅是个漂亮红发女子,目前是纽约有名的时尚杂志社编辑。在他们看来茉莉芮娅的存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自己后来转念一想,薛辰不是也是男人?我可没因为性别想这么多。
四个人的圈子忽然多出了一个我,而我却也并不是认生的人。雷奥是他们中最健谈的,聊得的是他们大学时候一些有趣的事情,茉莉芮娅有时加入她的看法,我乖乖地听着。相反李修彦成了餐桌上最安静的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