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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13 字 4个月前

:“我不是说了么?皇上还是岳王?你不如自己选择一下喽。”

徽仪轻蹙了蹙眉,正要再问,转眼之间却发现纾宣抚的身影早已出了视线,那一袭如火的红衣也同采蘩一样,渐渐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第一卷 第十七章 枫逝

采蘩到第二日的中午才回了书阁,徽仪见了她也不过是一笑而已。北雁南飞,今年的秋季也在炎夏面前退而却步,迟迟不至。

外面已起了风,瑟瑟的风卷起落叶,在空中凄艳地飞舞。徽仪心中莫名地感到淡淡的忧伤。风起云涌,是否也同人一般钩心斗角?

采蘩匆匆进阁,低头道:“你去一次青琉宫吧。”她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那么萧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徽仪心头一紧,忙道:“怎么?”

“慕弦病了。”采蘩木然地回答着,“只怕没几日了。”

徽仪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默默道:“没有娘娘的吩咐,我也不能随意出入青琉宫。”

采蘩带着伤情的脸勾勒出些须的微笑,道:“娘娘已是准了,我知你怕见她,不过好歹也是慕弦的最后一面了,去看看也好。”

徽仪点点头,掩上窗,从采蘩身边走过,却看见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慢慢滑落。仅只一滴泪水,便倾注了所有的情感,一个人的生命就值一滴眼泪么?她心中涌起无限苍凉,却也只能默然无语。

徽仪心中杂念百转千回,半个时辰的路走来竟也觉得漫漫无期。

映辰早已在门口守侯,还显着几分稚气的脸上仍残留着少许的惊恐。是没见过生离死别么?徽仪缓缓叹气,虽然无知,却也是一种福气。她对着映辰点点头,便径直进了里面。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木床上的人影在微微呼吸。徽仪快步走近,多月不见,慕弦竟消瘦至斯!眼眶向里凹陷,曾经熠熠生辉的眸子暗淡无光,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慕弦吃力地睁开双眼,看到徽仪有些微红的眼睛,笑道:“又没睡好么?眼睛这么红。”

徽仪握着她冰凉的手,紧声道:“你好些了么?”话一出口,就见慕弦凄然一笑,却是透着几分释然。

她摇摇头,道:“我自己的病我很清楚,若是我自个儿想活,就不会拖到现在了。偏偏我又不甘心,不如那些刚烈女子,仰头喝了毒药就一了百了了。”

“别这么说,”徽仪勾起一丝笑容道,“你的泼辣劲儿可比她们厉害多了。”

慕弦微笑起来,脸颊上浮起病态的嫣红:“你就会打趣我。”徽仪也安慰似地笑了笑。

慕弦静静得注视着徽仪,拉了拉她的手,道:“我今日见你是有些事要说。你放心,不会有人听到的,我也是要死的人了,谁要来听死人的话呢?”她的眼中闪过几缕阴骛和凄楚,完全不复当初的优雅娴静。

徽仪心中难过,更加握紧了她的手,道:“慕弦姐,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早已明白,又何必说破呢?”

“是么?”慕弦苦笑了一声,“只有我是傻子。”她伸手从玉枕下拿出半张纸片,继续道:“我本是不愿让你见着这画,可太后的命令我不得不执行,所以便剪了半幅下来。”她用手撑起身子,将画递到徽仪面前。

徽仪细细看来,画上的女子温婉动人,眉眼与她颇为相似,却又不尽然。心下洞然,笑了笑才道:“这是我母亲的画像,只是如今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知晓,你又何苦瞒着我?”

“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少越是安全。你是沈祈的女儿,就注定逃不开这些纠缠,我不过是傻了一回罢了。”慕弦松开她的手,道,“我本希望你能安静一段日子,却是徒劳。”

“我也明白,但这些秘密都和我父母有关,无论前途有多凶险,我都一定要查清楚。亦算是我对他们尽的最后一份孝心了。”徽仪长叹一声,世事弄人之感油然而生。

慕弦释然笑道:“你能如此,我也放心了。”她阂上眼,道:“你回去吧,多少双眼睛都在宫墙外看着呢。”

徽仪抿紧了嘴唇,正欲转身,却听慕弦又郑重道:“你记住,我姓顾,顾慕弦。”

徽仪点点头,入了宫的女子便要去姓,可韶华逝去后,能有几人记得她们的名字?这就是贵族口中所谓生而为奴的人么?但即便是卑躬屈膝数年,那一身的傲骨却是不会变的。她别过脸,身后沉重的叹息声令她不忍再听,只得僵硬地站起,掩面而出。

徽仪一路出了青琉宫,心中悲恸,只怔怔立在宫门前,竟忘了离开。红颜薄命,人如枯叶萧瑟,容颜再美,才学再高,最终也不过是一掊黄土罢了。

她久久望着宫墙,心底千万般念头错杂纷乱,覆水难收,再难平静下来。

“心里难过么?”

她低头苦笑,平静道:“皇上怎会有空来青琉宫呢?”

承景渊扶住她的手臂道:“同是在这青琉宫前,你的态度却是相差了这么多。”

徽仪缓缓转身,一字字道:“徽仪谨守君臣之礼,怎敢僭越?”面前的如玉君子又何曾与当初相同?

承景渊飘忽不定的眼神投向远方,道:“朕送你回去。”

徽仪淡然一笑,低下身子道:“多谢皇上。”

夏日里满池的荷花,如今已经凋谢,只余下残枝剩叶还在水面上漂浮。

徽仪停下脚步,怅然道:“就连莲花谢了,也会留下枝叶。可是有的人死了,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岂非一种悲哀么?”

“人总会死的,慕弦有你记得,她就在世间存在过。”承景渊俯身靠近湖边,摘下一片菏叶,边角都已渐渐翻黄。

徽仪接过叶子,摩挲良久,才抬头道:“皇上这份豁达,徽仪还做不到。”

“看得多了,才知道生离死别不算什么。”承景渊温柔地笑着。

徽仪愕然地注视着他,心中竟觉那抹微笑带着点寂寞的味道。她歉然道:“徽仪冒犯了。”承景渊笑了笑,却道:“你以为朕是无情的人么?”

徽仪认真地看着他:“不,从皇上对生命的尊重,对百姓的宽容来讲,皇上是仁君。”

“仁君?”承景渊嘴边浮现出奇异的笑容,“可是有的时候,这个王朝偏偏不需要仁君。”

徽仪不解。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个时候的承景渊已经预知到了她所不明白的东西,那就是残酷的政治。

“那么从私心呢?”承景渊转开了话题。

“从私心讲,皇上亦有对万物的仁慈。”徽仪道,“徽仪并非不明白,要做成功一件事,就必定要付出代价。既然明白,理当坦然接受。可徽仪不行,有些事情,明知道会错,还是会去做。”她宁可做一只小小的蛾子,燃尽生命去扑灭火焰。因为不悔,所以无论轮回多少次,依旧会如当初那样奋不顾身。

承景渊凝视着她坚定的眸子,顿悟般笑道:“也许世事便是如此简单,却是我们把它想得复杂了。”

“徽仪从前也不明白,却是由宣抚说破了。”

承景渊笑道:“纾宣抚那般玲珑的人,看似天真,却早把尘世看透了。”

徽仪不语。的确,若非洞彻了一切,又怎么会拥有那样一双不含污垢的眸子,皎如天上明月,洁净明亮。

“只怕,最看不透的,还是她自己。”承景渊低声自语。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惊醒了沉睡许久的梦中人。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葬叶

这人世间,最猜不透,看不明的就是自己了。徽仪轻抒一口气道:“不要说普通人,就算天上的神佛也未必能明白自己的真心。”

承景渊眉梢眼角俱是温柔,宛如落入凡尘的谪仙,优雅天成,他淡淡一笑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看着徽仪眉间笼上的轻愁,他心底竟有着些许的悲伤。他难过的是眼前这个曾经固执的女子,最终仍是要接受既定的事实。那些朝政的污垢无论怎么洗,都是洗不掉的。

徽仪轻轻叹气道:“慕弦没有多少时间了,让她搬回书阁,由我来照顾可以么?”

承景渊点点头道:“可以,母后生辰在即,本就要避一避的,即便是你不提,母后也不会容慕弦继续在青琉宫养病的。”

“忌讳?”徽仪心中升起隐约的怒意,莫非一个人的生命还比不上所谓的晦气么?她轻挑秀眉道,“徽仪却是忘了这一层。”

“你不用难过。”承景渊怅然道,“在宫里,毕竟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母后护不了她。”

“也罢,只要她现在能开心就好。”徽仪道,忽然,她又想起慕弦方才的话,旋即问道:“皇上可知慕弦的身世?”

承景渊倏然转头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只怕这宫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顾慕弦,顾氏二小姐,也就是澄妃的姐姐。”承景渊望向远方,神色迷茫,似是沉沦在了回忆中,“以她的身份,本有机会成为尧王妃的。可是,在赐婚的那一日,她也是站在母后面前,那样的高傲,那样的决然,她说:‘宁可被贬为庶民,也绝不嫁自己不爱的人。愿皇上成全慕弦,慕弦必不忘盛恩。’她的心里,大约是有人了吧。和你一样,她的傲骨让她无法放弃自己的梦想,所以才敢在群臣面前反驳朕。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有母后欣赏她的勇气,把她收入宫中做了侍书女官,为了安抚顾家,便立了顾式如为澄妃。”

“宁可被贬为庶民,也绝不嫁自己不爱的人?”徽仪重复着他的话,忽的笑道,“这才是慕弦,这样的真性情也只有慕弦才有。”

“你真的认为她是对的么?”承景渊眼中闪过几分憾色,“她现在又有多少当时的傲气?就算是她那样的女子也被时光消磨得脆弱不堪。”

“至少,她守住了自己的心,不是么?”徽仪反问道。

“可你想过没有,除了她,谁会真正高兴?”承景渊长叹道,“顾氏一门势力虽大,却也不敢做这等当面违抗圣旨的事,她的父亲固然爱她,可是家族和女儿,哪个重要?就算在宫里,如儿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而已。”

徽仪心惊,道:“皇上是说,只要是为了家族的利益,顾大人也可以将慕弦毫不犹豫地除去?”她幡然醒悟,这就是身为贵族女子的悲哀,她们永远只能为了家族的政治而牺牲,就如慕弦一般,只怕当时冯太后亦是深觉她能被利用,才出手救下了这个执着的少女。

承景渊疲惫地笑着,他的眼中的散不开的忧愁。错综复杂的政治,又要用多少女子的鲜血来陪葬?

他柔声道:“那么,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这个选择呢?”

徽仪怔了怔,低头思索了片刻,才静静道:“我不知道。也许我会顺着自己的心,也许我会为了小缕而放弃。可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承景渊微笑着,仿佛他们谈论并非残酷的现实,而是如当初一般,憧憬着对未来的期待。可是,就算是帝王,也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徽仪也看着他,渐渐感受到他心中浓重的悲哀,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他的臣民。

她突然伸手握住承景渊带着凉意的手,郑重回答:“皇上,请放心,上天会保佑皇上,也会保佑梦迦的。徽仪会站在皇上的身边,我们会是知己,是朋友。”

承景渊的唇边漾起温暖的笑容,犹如春日里午后的阳光。那双眼睛可以看透人心,可以抚慰人心,带着对生命的尊重和慈悲。如果承光延的目光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那么承景渊的眼神就是一剂良药,温润心田。

承景渊笑道:“红颜知己么?”

徽仪莞尔道:“皇上不妨就这么想吧。”

承景渊淡淡一笑,正要开口,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徽仪微惊,身后是轻巧的脚步声,踩着落叶,越走越近,如裂锦一般,仿佛是心碎的声音在簌簌响起。

承景渊的脸上早已是从容的微笑,柔和的目光直投在徽仪身后。

徽仪蓦然回首,却见伊人缓步而来,笑颜如花,女子垂首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徽仪见过许多人的笑容,却仍为面前女子沉静的笑所惊艳。凝妃的笑妖娆妩媚,纾宣抚的笑明艳甜美,慕弦的笑凄婉缠绵。而这个女子举手投足间有一份极其自然的美丽,落落大方却又端庄精雅。眉目含情,肌莹胜雪,耳畔一对宝蓝色的珠环流光溢彩,发间浅紫色的簪子斜插在云鬓中,慵散中不失雅致。

她并不是最美丽的女人,却浑身散发一种流动的韵致,仿佛聚敛了天下所有的灵气。她自称臣妾,却让徽仪陡然间想起了另一个名动天下的女子—澄妃顾式如。

徽仪触电般松开了握着承景渊的手,俯身道:“徽仪见过澄妃娘娘。”

顾式如浅浅一笑,上前几步道:“慕弦说你乖巧聪慧,今日一见,才觉果然是惠质兰心的女子。”

徽仪抬头注视着顾式如含笑的面容,那种明媚的笑容,仿佛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承景渊淡笑着,伸手扶了扶顾式如,道:“如儿,你身子不好,出来做什么?”

顾式如的脸上浮现出霞色的红晕,她随手将散发顺入耳后,这才笑答道:“一个月后便是母后的生辰了,老人家总是闷的,臣妾去陪母后说说话,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