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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27 字 3个月前

徽仪恍然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承景渊关切的表情那样自然,蓦地让她想起承光延温柔地呵护。那一次,她的失声痛哭,她只记得那时候,承光延轻柔地托着她的面颊,如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

第一次,她感到了格格不入,仿佛是在两个人之外的第三者,永远只能安静地看着,而无法进入他们的生活。不管那是爱情还是责任,都只是两个人的世界,她这个红颜知己也不过是闲暇时解忧罢了。

徽仪有些倦,只能行礼道:“皇上和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徽仪告退。”

承景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温柔的笑容还未散去,他点点头道:“回去休息吧,慕弦我会派人送去的。”

徽仪闻言又凝视着顾式如,她嘴唇微动,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因为承景渊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就算在宫里,如儿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而已。”身为亲生的妹妹,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渐渐死去,实在是一种悲哀。今日去冯太后那里,恐怕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慕弦。想到这里,再看着顾式如明丽的笑颜,徽仪突然有种厌烦感,在这里,哪个人不需要伪装呢?

徽仪转身离开,身后隐约传来顾式如轻浅的笑声,虽然与凝妃的妖媚不同,可听来却是同样的刺耳。

她不禁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空气中冷香残留,不忍离散。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女子如潇湘

远离是非之地,是最好的躲避方法,可有时候这样的方法却不一定适合。徽仪已在梅园中走了许久。

方才从湖边回书阁的路上,恰巧发现了一个玲珑的梅园。一眼望去,入眼的全是怒放的梅花,每一枝都以高洁的姿态展现在世人面前,如白雪,如落英,缤纷错杂,红梅傲雪,白梅傲霜。

此时正是深秋,却有梅花独领风骚,实在是匪夷所思。惊异于这番绝色的景象,徽仪才不由走了进来。

园中冰冷入骨,难怪连一向傲人的梅花也受了蛊惑,提早竞放。徽仪不禁淡淡一笑。园子看似不大,却每一地皆有相似之处,落花满地,宛如铺了一层红白相间的锦缎,冷艳冷香,竟就此停驻。

继续往前走,一抹倩影出现在视线中,徽仪不禁惊讶,难道有人也似她这般清闲么?从身形看,是个正值韶华的少女,身着一身白衣,梳着简单的发式,静立在梅树前。时间仿佛也凝固住了,风拂过,少女如一枝白梅般临风而立,出离尘世,不染纤尘。

徽仪竟有了一种不忍打破这沉静的怜惜。少女似是听到了声响,缓缓回首。最先令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干净到让徽仪自惭形秽,清澈如同碧潭,明朗如湛蓝碧空。

她疑惑地看了徽仪一眼,忽地抿嘴一笑道:“这位姐姐也喜欢梅花么?连人也好似梅花一般呢。”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徽仪。

徽仪微笑着,心中却是清醒异常,她试探地问道:“你是七公主?”先皇留下的七公主,为冯太后所出,自小病弱,连在宫中住了多年的宫女也未必识得。然而血浓于水,这种由血缘而来的熟悉感是无法抗拒的。

少女莞尔一笑,娥眉弯弯:“我的名字是以湄,皇兄和二哥都唤我湄儿,你也可以这么叫。”

承以湄,徽仪默念着这个名字,良久才笑道:“公主好性情,徽仪敬佩。”

“你就是沈徽仪么?”承以湄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早听二哥说过,没想到我们这样相似。”

徽仪眼神一滞,承光延提过她么?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她的容貌了么?

承以湄忽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声音在空寂的梅园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脸上有着病态的嫣红,嘴唇也有些变得青紫。

“湄儿?”徽仪伸手扶住她,承以湄摇了摇头,清声笑道:“二哥给我找了最好的大夫,我比以前好多了。”徽仪突然感到了心疼,眼前的少女,让她想起了小缕,同样的温柔,却也同样的坚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七公主也学会了掩饰自己的伤痛吗?

“你说我会好么?”承以湄明亮的眼眸望着她,那里充满着对生命的渴望和期待,可仅仅一瞬间,她的神色又黯淡下去,“我在屋子里呆了好久,也许真的再也出不来了。二哥说我像梅花,可是她们也会凋谢,也会离开。”

徽仪无言,承以湄的身体并不见比慕弦要好,只是用药物在维持着罢了。她有着纯白如雪的心灵,却注定不容于世,原来,上天真的不会让美好的东西长久地存在,只会用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来毁灭一切,渺小而脆弱的人,如何与上天抗争?

“梅花香自苦寒来,今年不也早开了么?世间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徽仪轻语道。

“明年我就满十五岁了,母后说就算我的身体再不好,也要嫁人了。姐姐,我可以不嫁么?”

徽仪静静地看着面前天真的少女,心底的忧伤一点一点的弥漫开来。曾经的自己也同样仰头看着天,对哥哥说自己要一辈子留在家里陪着他,可是如今呢,沈家没有了,哥哥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只有自己和小缕,时光飞逝,衔枚疾走,那样天真的岁月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她蓦地俯身笑道:“本来,姐姐还觉得湄儿温柔聪明呢,却已经想到嫁人了,好没羞。不过呀,湄儿这样的好女孩,娘娘才舍不得嫁出去呢。”

承以湄拉起徽仪的手,轻歪头,笑着说:“哥哥们都说我好,姐姐也这么说。二哥和皇兄会听姐姐的话,对不对?那样湄儿就会永远在这里了,对不对?”她的脸色苍白,却努力在寒风中绽开她美丽的笑颜。

徽仪一时语塞,只能安慰她道:“皇上也是很疼湄儿的,不是么?”

承以湄消瘦脸颊上那双眼睛光彩动人,她眨了眨眼睛道:“皇兄对我很好啊,只是每天都要我喝药。”

徽仪抿嘴笑道:“生病了只有吃药才能好啊。”

承以湄浅笑着,面上含着几分羞怯:“可是好苦,我喝了十多年了,早就厌了。”她的语气娇嗔,脸上的嫣红之色又添了几分。

“良药苦口,以后病好了就不用喝了。”徽仪轻抚她柔软乌黑的长发,承以湄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身材瘦小,看上去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见不到小缕,她几乎把对小缕的温情转移到了承以湄的身上,虽然对她的母亲又爱又恨,可是年轻的生命总是无辜的。

承以湄微笑着颔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声音清甜柔软:“好晚了,被人发现我出了房间,母后又要罚了,姐姐能送我回去吗?”

徽仪略一迟疑,点了点头。承以湄高兴地道:“我还要去母后那里问安呢,先去青琉宫好不好?也许还能遇到二哥呢。”

徽仪猝然一惊,青琉宫,她心中犹自记得当初那惊人的一幕。再回头看看承以湄纯真的笑容,不禁疑窦丛生,她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么?她凝神细思,却又想不透,只得自嘲,难道在宫里呆得久了,连任何人都不相信了吗?她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微微皱眉。

承以湄上前几步,牵着徽仪的手,笑着说:“姐姐,我们走吧。”她身体太弱,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休息。

徽仪小心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回首间,白梅在风中摇曳,似在诉说着什么,她藏起心底那一份隐约的忧虑,展颜一笑,如沐春风。

承以湄定定地看着她的笑容,澄澈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同是如梅般的女子,一个可以在灿烂的阳光下微笑自如,一个却只能在冰天雪地里独自赏花。那份天真的童心在瞬间悄悄转变。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尧王

“姐姐,我是不是很麻烦?”承以湄停下脚步,仰着头问道。她身体瘦弱,虽然只比徽仪小了两岁,却是娇小不少。

徽仪微微一笑道:“湄儿这么可爱,怎么会麻烦?倒是和我弟弟有几分相似。”

承以湄清丽的眼睛眨了眨,羡慕地道:“姐姐的弟弟,会是什么样子呢?有二哥那么好吗?”

徽仪一怔,柔声道:“在湄儿心里,王爷自然是最好的。”她心中酸涩,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孩,总是认为自己的哥哥便是世间最好的人,这也许就是血缘之间的羁绊吧。小缕从来不会这么天真,他只会把深重的悲伤藏在微笑中,自己永远只能看到曾经亲密无间的弟弟变得越来越陌生,仿佛是一夜之间,都成长了太多。

承以湄恬静的笑容犹如甫经冰雪的迎春花,她遥遥望着远处的青琉宫,充满期待地说着:“二哥还说我的病很快就好了,母后的寿宴上,我还要跳舞呢。”她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了雀跃之色。

“湄儿的舞,我也很期待呢。”徽仪心疼地看着她,这若柳般的身子,怎么经得起这么大的动静。

“连皇兄都夸我跳得好呢。”承以湄认真地回答着,眼中是满满的快乐。

徽仪抿嘴笑道:“那我可要留心了。”

承以湄面带羞怯地点点头,又问道:“姐姐会唱歌吗?我唱得不好,总是要六姐伴唱。”

“不会。”徽仪摇了摇头,神色颇有些无奈。从6岁开始,她就在市井间忙碌,四处奔波,只为一方容身之所。若说之前,她本也出身书香世家,怎么会习这些技艺?

承以湄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却仍微笑着道:“三哥的萧吹得很好,我好想听啊,姐姐听过么?”

“尧王爷的萧声也不是人人能听到的,湄儿是有福之人。我怎么敢比?”徽仪淡淡一笑,转头又道,“太后娘娘对湄儿疼爱有加,皇上和王爷也是百般疼惜,湄儿这一辈子一定会很快乐的。”

承以湄疑惑地抬头,眼中是丝丝不解:“姐姐不快活么?我若是能如姐姐这样自在,我一定会像飞鸟一样快乐的。”

徽仪轻叹一声,不再回答。碧天苍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囚笼呢?注定了在那一片天地,一生就要被锁在牢笼里,就算有了翅膀,就算有了白羽,不过是比地面上的人更接近钥匙罢了,难道隔着云端,向往自由,就不是一种更深的伤痛么?

她无奈抬头,却见远处窈窕的身影婀娜走来,她不禁微微一惊,凝妃?凝妃所居的九词居并不在青琉宫附近,那么必是去请安的了。她又想起顾式如的乖巧温顺,寒意顿生,后妃之间的争斗与男人的政治相比,亦毫不逊色。

正思索着,“我们的湄儿公主又在胡思乱想了么?”记忆中熟悉的妩媚声音陡然在面前响起,空气中香气弥漫,徽仪这才意识到她已走得近了,手心一紧,忙行礼道:“见过凝妃娘娘。”

岳泠舒随意扬手示意徽仪起身,又冲着承以湄笑道:“湄儿公主还不回去歇息吗?方才本宫可见过娘娘了,公主这就不必去请安了。”

承以湄摇了摇头:“母后那里我一定要去,谢谢娘娘转告。”她收敛了脸上璀然的笑容,如长者般严肃,却又尽显童真。

她又回头拉了拉徽仪的衣袖轻声道:“姐姐陪我去。”

徽仪还未回答,却听岳泠舒轻笑一声,眉间的冷意渐渐扩散开来。

“湄儿怎的这般宽容,姐姐两字可金贵呢,如何能用在小小宫女身上?”岳泠舒的声音中已含了厉色。

徽仪心中暗自冷笑。能做到凝妃的位子,而又不似顾式如一般小心谨慎,岳泠舒也不是泛泛之辈,当日有承光延在,岳泠舒只能离开,却未必没认出她来。而如今,她的身边只有一个柔弱无力的七公主在,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果然,虎父无犬女。她握紧了手,岳氏一定要对沈家赶尽杀绝么?她抿紧了嘴唇,既然能忍得十年,短短一刻又算什么?她蓦地又记起她曾经对小缕说过的话,所有的痛苦,定要岳家加倍偿还!

“是我要叫的,不管姐姐的事。”承以湄终于看出了端倪,急切地解释道。却不知,此时的解释也不过是徒然。

岳泠舒柔声道:“湄儿年纪小,自然不懂这些个小宫女的狡猾,她们可是很会迷惑主子的哦,怎么能不小心防着。”

岳泠舒言辞犀利,不仅明说徽仪欺瞒公主,更暗指其媚主。这样的罪名可大可小,却也绝不是一个侍书女官能承受的。

徽仪宛然一笑,坦然道:“凝妃娘娘聪慧过人,识人自然是极准的。只是公主毕竟也已15岁了,天皇贵胄,徽仪自然不敢不敬。”

“天皇贵胄?”岳泠舒神色古怪地重复了一遍,忽又明媚一笑道,“莫非你是说本宫的见识还不如你么?”

“徽仪不敢,娘娘惠质兰心,才智过人。纵使徽仪再修习十年,也未必能望娘娘项背。”

“对呀,娘娘这么美,皇兄又宠着娘娘,谁比得上?”承以湄微笑着,眼中隐隐有些焦急。

“宠爱?他对谁不都一样?”岳泠舒不由喃喃。

徽仪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岳泠舒复又娇笑起来:“湄儿乖,好好回去休息,可别掺和大人的事。”

承以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紧紧咬住了嘴唇,眸中似有火焰燃烧。

徽仪微微一皱眉,第一次看见这个乖巧的少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岳泠舒方才的口吻的确是过分了些,完全没有把以湄公主的身份看在眼里,不过是哄孩子的口气,也难怪承以湄气愤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