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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897 字 4个月前

?”她略带些沙哑的声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又盈盈一拜道:“沈小姐请自行前去禾离堂,映辰就不带路了。”

徽仪还礼浅笑道:“多谢映辰妹妹。”

映辰不再回答,只恭敬地向着承以湄垂首道:“公主请移驾。“

承以湄小跑几步到徽仪身边,轻声道:“姐姐小心,湄儿会再来的。”

徽仪颔首微笑,俯下身道:“恭送公主。”经历了岳泠舒的挑衅之后,她又重新学会了一件事,就是身份就算再亲近,就算真正拥有血缘之亲,她与承以湄之间也是天壤之别,因此就要恪守礼节,半分也逾越不得。

承以湄有些失望,她忽又低头轻咳起来,缓缓站起身理理衣襟转身而去。

徽仪含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纤细柔弱,如在梅园中一般,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病重的慕弦,体弱的以湄,让她陡然间生出萧索之感,难道深宫里的女子真的只能像花般凋零,由后人叹一声红颜薄命,拘一把同情泪吗?

又是日暮,余霞散绮,残阳如血,那一抹血色的悲哀似是蔓延到天的尽头。

徽仪不忍再看,只得从身边的小径上向禾离堂走去。身后碧草飘摇,鲜红的芍药依旧开着,仿佛滴出血来。

数月后重回旧地,徽仪心中的复杂情感更是难以言喻。也许这一生,她都无法忘记那张幽恨但仍妩媚的脸。她同样没有忘记母亲温婉的笑容,而如今这相同的容貌却显得那样可怖,铭刻在她的脑海中,固执得不肯离去。

又一次推开那扇门,屋中烛光明亮,与当初的漆黑如墨完全不同,珠帘幕卷,纱帘后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交换

冯太后娇媚无双,即便是年逾四十,也有一股别有风味的美丽。明亮的房内,她的笑容别有深意。

徽仪敛衣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冯太后微微点头,道:“起吧。”她随手掀开帘子,珠玉碰撞的细碎声音参差不齐,仿佛是箜篌在低低吟唱,婉转缠绵。

她轻抿了口茶道:“你可知本宫为何要找你?”

徽仪默默摇头,避而不答。

“话少了很多,果然有长进。”冯太后笑了笑,“看来泠舒的点拨还是有点用的。”

“是。”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徽仪淡淡地回答着。

“在书阁里你也休息够久了。”冯太后悠然道,“也该出来露露面了。”

徽仪讶然:“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冯太后转着手中的茶杯,也许是母子天性,她的动作与承昭元惊人地相似。

她忽地笑了起来:“恐怕还要从你父亲说起。”

徽仪悚然一惊,口中仍平静道:“娘娘为何要提先父呢?先父有罪名在身,娘娘还是避讳的好。”

“哦?是么?沈祈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冯太后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并非徽仪对先父不敬,而是娘娘难道忘了么?先父的罪名也是娘娘定的。”徽仪抬头直视冯太后,毫不畏惧。当年的冯太后亲手毁掉了沈家,权势达到顶峰,如今又提故人,谈笑如常,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冯太后眼神变了一变,良久才冷然问道:“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在什么地方么?”

徽仪复又垂下头,答道:“徽仪不知。”

“就是太过骄傲!你不要忘了现在你是什么身份。”冯太后肃然说着,“在这里,有哪个女人能骄傲起来?你看看自己,浑身是刺,且不说方才的顶撞。你竟然能反驳凝妃,与公主互称姐妹,难道你还以为你是帝师之女么?”

徽仪深吸一口气道:“徽仪不敢,只是换作娘娘,您能无端受辱么?”

“侮辱么?本宫可以告诉你,这根本不算什么。你是婢女,是奴婢,怎么能顶撞主子。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就要做什么样的事情。莫非是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过惯了,改不过来了吗?”

徽仪低头不语。

“你是青王送进宫的。凝妃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这其中的政治原因你又知道多少?骄纵跋扈,只会让人厌恶,你明白么?现在就算有人侮辱沈家,只要他身份比你尊贵,你也一样要下跪谢恩。”

徽仪震惊。年少的她从来就受不得任何的侮辱。是的,她与身俱来的自负让她拒绝一切辱骂。而此时,她的姑母,梦迦的一国之母,却如此声色俱厉地指责她。

冯太后妩媚却又时时看透世事。第一次徽仪开始渐渐明白,这个女子如何有能力坐上太后的位子,聪明美丽,又不乏手段,心机之深,令人叹服。

冯太后看着怔怔的徽仪,叹了口气:“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姐姐,倒是把沈祈的傲气全学去了。可是如今,只怕他也不愿见你被孤立吧。”

徽仪心思聪慧,当下低头道:“请娘娘指教。”

冯太后赞许地点头道:“你学得很快。”她话锋一转道:“本宫可以还你身份,而且比原来还要高贵,本宫既然能压垮沈家,也同样能再将沈氏捧上天。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能答应么?”

徽仪愕然,镇定半晌才问道:“什么?”

冯太后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地道:“本宫要你用生命来守护梦迦王朝,你能做到吗?”

徽仪哑然:“我?有这个能力吗?”她连小缕也保护不了,又谈何守护一个王朝?

“你会有的。”冯太后肯定地回答,“凭借的天赋和本宫给你的身份,已经足够了。”

“娘娘究竟要徽仪做什么?”徽仪莫名。面前的冯太后,早已是权倾天下,何须她来出手?

冯太后叹了口气,声音中说不出的萧索:“只要你答应就好。”她转头看向窗外,神情落寞:“我一直靠着仇恨才活下来。就算,当年抄家的时候,我也不愿伸手来救你和沈徽缕。如今沈祈和姐姐都死了,你们也都长大了。我虽然只有四十三岁,可是我的心已经枯朽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她不再自称本宫,语气颓废,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徽仪静静地看着她,陡然间感到了一种垂死的气息。冯太后的神情让她忽然意识到面前的盛装女子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笑了笑道:“娘娘还年轻,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不知为何,我看到你,就看到姐姐一样。”她含笑看着徽仪,“好久没有回忆过去了。恨还是恨,我还是很爱姐姐的。”她的笑容宛如孩童。

徽仪看着情绪多变的冯太后,心底流淌着悲伤,她不禁低声唤了一声:“妍姨。”这一声轻唤,几乎将她的眼泪唤下来。

冯太后一怔,又笑着道:“你能唤我这声姨,我很是高兴。其实第一眼看到你,我还是充满恨意的。可是我已经想明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何苦抓着不放,你说是吗?”

徽仪思索片刻,才答道:“娘娘心胸宽阔,徽仪就未必有此等胸襟了。”

“你在怨恨岳王吗?”冯太后几不可闻地叹息着。若不是岳王当初的一道斥责沈祈造反的文书,沈家也断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徽仪道:“怎么能不恨?妍姨,失去父母和兄弟,是切肤之痛啊。”

冯太后了然一笑,又恢复妩媚的神态,她轻柔道:“岳王之于梦迦已是大患,就算不为这个原因,也非除不可。”平复南方大患,本是不易,在冯太后说来,却仿佛如覆掌般容易。

“莫非娘娘要徽仪做的,就与此事有关么?”徽仪惊声询问。

“也许吧,本宫也不知道。”只经过方才一瞬间的软弱,冯太后便神色如常,不再轻露伤感之色了。

察言观色,徽仪亦微笑谨礼。宫中的人情也许就是这般淡漠,仅仅一瞬间,才有温情,才会悲伤。

“娘娘却是把徽仪说得糊涂了。”徽仪失笑,“徽仪究竟有什么力量能帮忙呢?”

“一个月以后,就是寿宴,你再来一次,本宫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冯太后笑容不减,艳色动人。

“是。”徽仪泠然浅笑,人淡如菊,素雅如梅。冯太后说得不错,她学习待人处事的方式,比每一个人都要迅速。收放自如的谈吐才是必须学会的。

“本宫还有一事要问。”冯太后缓缓开口。

徽仪蓦地抬首。

“如果,本宫让你成为尧王妃呢?”冯太后淡笑着,平静的话语却仿佛是平地惊雷。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条件

徽仪陡然大惊,难道这就是冯太后所要给的身份么?她的脸色惊人地苍白起来。

强自冷静下来,徽仪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是因为纾小姐?”

冯太后无奈道:“昭元毕竟是本宫的儿子。若是娶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如何服众?”

“纾小姐才智容貌都是上等,如果娘娘给她机会,必有过人之才。”徽仪忧心纾宣抚,只得如此劝慰。

“她是个好女孩,只是嫁不得昭元。”冯太后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徽仪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在冯太后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回娘娘,徽仪不嫁尧王。”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轻拂过耳,如情人间的低喃。

“你知道你会拒绝什么吗?”冯太后的声音平静如初。

徽仪紧要咬银牙。她从来都是清醒的,失去这个机会,也许就失去了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她的仇恨,她的担忧,她的抱负,都会前功尽弃。

只是她的脑海中始终响着慕弦曾经说过的话,宁可接受任何的惩罚,也绝不嫁自己不爱的人。

那样决绝的话语,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应验在自己的身上,只是,依旧不悔。

“徽仪明白。只是,娘娘,您应该最理解这种痛苦的啊。”徽仪含泪叩头。

“本宫是无奈,你们亦是无奈。”冯太后长叹道。

“娘娘。尧王是您的亲生儿子,难道您忍心让他忍受锥心之痛么?”徽仪反问。

冯太后不语。结局无言,徽仪渐渐冷了心,她知道,任何的感情都比不过利益,就算是母子亲情,也非舍不可。

时间在流逝,两人却谁都不曾开口。徽仪想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如蔷薇一般的幽香,却从不畏惧。哪怕再艰难,也有承昭元会与她携手共渡,笑对人生。只怕惟有自己是孤独的吧,与小缕之间隔着宫墙,与承光延之间隔着地位。

她亦相信,就算她哭尽了泪水,也不过是由人轻轻叹息一声罢了。

冯太后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无奈与深邃一点点地加深,她有何其忍心?只是太过执著,就成了固执。她不愿看到自己的悲剧再次上演,承昭元的身份注定了他要另娶他人,那么还不若娶了这个她亏欠太多的侄女吧。

只是,如此以来。伤的,是三个人啊。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冯太后柔声道:“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不嫁,妍姨不逼你。”她终是不忍心。

徽仪再叩首道:“谢娘娘。”缓缓起身,想起方才,不禁心惊肉跳。她本非柔弱女子,却频频落泪,实在是心酸苦楚,一言难尽。有些事情,都要经过很久才会感到难过,今日也许不过就是借着机会罢了。

“你回去吧,想必也累了。”冯太后不愿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淡然开口。

徽仪默默行礼,垂首向门外走去。身形渐远,隐约的不安却始终萦绕在她心间,这件事,一定不会就此轻易了结。她微叹一声,阂门而去。

窗外暮色更深,仰头望着天空,夕阳已下,失了最后的一丝光明,徽仪只感到,自己的心也同那落日一般,在无尽的碧空下坠落。

回到书阁时,天已黑了。阁中悄寂无声,采蘩正低头誊写,见徽仪推门而进,这才疲惫一笑,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心。

徽仪恍然,探身望去,慕弦脸色苍白地斜倚在躺椅上,嘴唇紧抿着,沉沉睡去。她不由轻叹一声,为慕弦盖上锦被。

慕弦轻吟一声,缓缓睁眼,神情似悲似喜,她苦笑道:“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徽仪也感慨万分,柔声道:“我也没想到,回到这里,你就安心休息吧。有我和采蘩呢。”

采蘩笑了笑,抬头注视着慕弦,安静恬然。

慕弦浅浅一笑,双目中的神采似又恢复些须,只是那曾经秋水为瞳的盈眸终究黯淡了几分。

徽仪不禁难过起来,她伸出手道:“我们三个人如今要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慕弦不忍拂她心意,只得微笑着伸手握住徽仪的手,她消瘦的手掌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采蘩笑而不语,也笑吟吟地探手覆上。三只手交握,如玉洁白,完好如初。

暖意弥漫,徽仪不禁笑起来,不管今后如何,不管谁会背叛谁。只要有今日这一刻,就已足矣。

采蘩笑看了徽仪一眼道:“你们姐妹定有话要说,想必你也饿了,我这便去取些来。”

徽仪点点头,又含笑看着慕弦道:“这下可有我们两个人伺候你了,这可是主子的待遇呢。”

慕弦嗔她一眼道:“如今有本事了,是不是?竟然来打趣我。”说罢便抬手在徽仪的额头上轻拍了一下。

徽仪捉住她的手,轻笑起来:“哪有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