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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17 字 4个月前

涩的。曾几何时,她在父母面前立下一生的誓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小缕。然而天意弄人,他们相互遵守着彼此的诺言,却在岁月的流驶间转为一份伤人伤己的执著。

徽仪长叹一声,她知道他们再就此谈论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小缕的个性,是和她一样的固执啊。

沈徽缕沉默半晌,才道:“姐姐保重。”

“你要走?”徽仪猛然惊醒。

沈徽缕干净的笑容隐着几分无奈,道:“宴会快结束了,我毕竟是假扮成王爷的侍从进宫的,离开太久,反会惹人怀疑。”

徽仪略一沉吟,道:“你要小心。”

沈徽缕温暖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忽又停住了脚步,转身突兀地道:“姐姐,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徽仪不明就里,随口回答。

“你真的要选择青王吗?”沈徽缕浅笑着的双眸中含了一丝凝重,“姐姐,恕我直言,他并不适合你。”

徽仪微怔,苦笑道:“是吗?”她抬首看着沈徽缕道:“感情的事,没有合适不合适,说实在了,就是不可理喻。”

沈徽缕道:“也许你是对的。姐姐,我还是想提醒你。他也许的确真的爱你,但只要涉及到权势和地位,一切都会不同,我们毕竟不是生活在传奇之中。”

“我明白,小缕,我从来都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徽仪坚定地回答,她亦从不会轻易放弃抓在手中的东西。

“那么姐姐,祝你幸福。”沈徽缕微笑着转身,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不似人间。

徽仪怅然若失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回首看着来时的路,月光洒了一地,仿佛把一切过往都遮掩住了。

身后略带凉意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徽仪试探地问了一句:“王爷?”

承光延低低问道:“你相信他吗,我会离你而去?”

徽仪也伸手握住他的手,闭着眼睛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她的语气微微有些调皮。

承光延反手紧握徽仪的手,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所以,我相信你,也相信他,小缕是为我好。”徽仪仰头微微笑着。她有些担心承光延会因为小缕的话而对他心存芥蒂,若是他们两人为敌的话,她又该如何自处?

承光延了然一笑,将她拥进怀中。徽仪埋首在他胸口,知他并不放在心上,不禁微红了脸颊。安心的气息包围着她,仿佛多年前同样怀抱着她的哥哥,自己也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坦然和平和了?

静静拥抱了一会,徽仪才抬起头,道:“多谢你席间帮我。”

“举手之劳而已。”承光延淡淡地一带而过。

“不。我本就不懂朝政,那些大道理都是太后前一夜教给我的,岳端宁若是再追问下去,只怕我要被揭穿了。”徽仪有些窘迫。

“我还以为你镇定自若呢。”承光延失笑道,“不过,帝王选择者是这么好冒充的吗?这样的事你也敢做?”

徽仪抿嘴一笑道:“既然如今所有人都承认我这个帝王选择者,再加上皇上和太后的首肯,那就可信多了。那么即使真正的帝王选择者出现,所谓先入为主,百姓自然是信我。再者,我来自民间,更多了几分亲厚感,不是吗?”

承光延伸手将她耳边的散发并入耳后,道:“难怪你这样有恃无恐。”

徽仪慧黠地笑道:“既然帮我解了围,有件礼物送你,要不要?”她眉色青青,眼波温柔,犹如初冬的白雪。

承光延扬了扬眉:“这样的好事,怎么会不要?”

徽仪莞尔,轻声道:“虽然有负慕弦所托,但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她该不会怨我吧。”

承光延似是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倏然放开手,徽仪一个旋步从他怀中跳脱,裙摆飞扬起来,交织成一个美丽的弧线。

她扬袖而起,足尖飞转,淡绿色的衣裙在黑夜中宛如一朵纯净的浮萍。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黑色的长发随风散成一片奇葩,发间的步摇玲珑作响,清澈婉转。

她蓦然想起慕弦的微笑,美丽依然,想起她的身姿,想起她的笑语嫣然,不由脱口唱道:“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她眼角隐隐含泪,黑眸飞扬,旋转而起的淡绿衣衫飘飘而举,犹似霓裳羽衣,满身的翠华陡然间闪耀出夺目的光彩,衣上、发间、手腕上,清脆的声响宛如童年时的纯真笑声。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她灵动温婉的歌喉将乐曲唱得犹加缠绵。衣袖上的墨绿丝带临风飞舞,缠绕为一抹微云。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她念及过去种种,不禁潸然泪下,犹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满面的泪痕带着淡淡的幽思。

唱到动情之处,她广袖飞花,宛如清扬,云鬓花颜尽皆怆然。一袭长袖为君舞,舞尽平生相思意。

随着衣裙的蹁飞,她低低吟唱道:“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颊边泪水未尽,楚楚动人。

承光延几步向前,紧握她的手,道:“何必要唱这般凄凉的曲子。”

“光延,我想慕弦,我想爹娘,我想哥哥。”徽仪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失声哭道,“我真的好想好想他们。”

承光延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紧她,轻声道:“别哭啊,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知道吗?你笑起来,是最漂亮的。”

徽仪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好人都不会长命,为什么偏偏是我会失去这么多的亲人?”

“所以,你绝对不能让他们失望。你要记得,你所有失去的亲人们都在看着你,在星空下温柔注视着你。如果他们爱你,如同你那样深地爱着他们,就绝不希望你伤心难过。”承光延轻抚她的脸颊,道:“一个人,最重要就是,活下去。所以好好活下去,这是他们的,也是我的请求。”

徽仪颤了颤手,用力点点头,恨道:“我要所有伤害过我的人加倍偿还,难道我的亲人就该死吗?因为不反抗,所以人命就这样轻贱吗?我绝不饶恕,绝对不会原谅。绝不!”

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悄无声息地滑下,她渐渐跪倒在地上,秋草早已枯尽,就像曲终人散之后终究要各自散落天涯,甚至天人永隔,她情何以堪啊?

承光延抚摩着她的长发,柔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徽仪环住他的腰,咬住嘴唇,但仍有低低的抽泣声从她唇角逸出。沉寂了许久,蓦地她抬起头,满面泪痕的脸上是最灿烂的笑颜,明丽如初。

她清晰地从口中说出每一个字:“就算失去所有,我也绝不放弃。”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夜色凉如水

徽仪回到书阁时,只有采蘩微微闭目休息。她平静温婉的侧脸在温暖的烛光,更加安宁与平和,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依然如同数月前般风平浪静。

徽仪望了望天,离歇息还有两个时辰,便伸手轻轻唤醒了采蘩。

采蘩醒来见是她不由笑道:“回来了吗?”又细细看了她的脸,道:“怎么眼睛这么红?”

徽仪微微一笑道:“睹物思人,我想慕弦了。”她不愿在采蘩面前提起沈家,毕竟道不同,何必为难她呢?

采蘩只是笑笑,并不回答,眉间温柔,稍显丽色。

徽仪又问道:“雪莞呢?”

“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她看上去累坏了。”采蘩笑容清浅,语气温顺,如同初见一般优雅亲切,只是徽仪心中的猜疑再无法消解,从三个人变成了两个,友谊还会同过去一样吗?

徽仪颔首道:“她还小,也该累了。”她解下外衣,道:“今日的进出宫记录还未整理吗?”

采蘩道:“是啊,一向是你整理的,我也不熟悉,所以就留着了。”

徽仪漫步到架前,正准备誊写,却不禁仔细读了读。

细看之下,不禁觉得古怪。岳端宁分明是未时进宫,却为何在酉时才出现在夜宴之上。难道他是要进宫见什么人吗?徽仪浅看采蘩一眼,采蘩神色淡淡,并无任何的慌乱。

那么,是谁呢?徽仪凝神思量,凝妃早在未时之前便已离开了九词居,更没有与兄长见面的机会,莫非岳王在宫中仍有其他耳目吗?

几番思度之下,她轻轻叹气,小缕说得也许不错,朝廷上的事,并非她能妄意揣测的。如今亦只能依靠冯太后的计划,一步步走上高位,只是,步步惊心哪。

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徽仪疲惫地合上记录册,却听耳边隐隐有些淡漠的萧声,委婉动人,凄怆愀然,幽幽地触人心怀。

徽仪走到窗前,隔着帘子往外看,窗外一片漆黑,竟什么也看不清。徽仪回首道:“你听见了吗?”

采蘩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浅笑道:“听到了。也许是尧王爷给太后娘娘献曲吧。”

徽仪微微蹙眉,这样悲凉寂寞的萧声,并不是承昭元这样洒然的人所能吹奏出来的。徽仪再次侧耳倾听,曲调如泣如诉,高低不一,凄婉的心情就这样顺着乐声,行云流水般倾泄而出,仿佛有浅浅的河流在心床上静静流淌。

她渐渐惊心,那人吹得竟是一曲雨霖林。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摧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晚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徽仪默默,蓦地转身推门而出。采蘩也怔怔听着,良久,才慢慢走向书架。方才她看的正是《李义山文集》,书正翻到第十七页:“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她滚烫的泪水蓦地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染出一晕淡色的痕迹。

徽仪一路循着萧声,急急地走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徽仪停住了脚步,又听了许久,才走进了桫椤湖边的梅园中。

梅树上斜斜得倚着一个人影,黑色的长发软软地垂着,遮住了眼睛。徽仪站在他面前,静静地听着。直至一曲吹完,那人才抬起头,戏谑一笑:“郡主也有深夜出游的雅兴吗?”

徽仪婉转一笑,道:“想不到世子也擅长萧艺。”

岳端宁收起手中的玉萧,道:“先帝甚爱乐律,长萧尤加。皇室子弟尽皆学习,只怕不擅的人也寥寥无几。”

徽仪颔首,又道:“世子于朝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缘何吹奏如此悲凉的曲子?”她微微环视,梅树下早已空了几个酒坛子,不禁诧异。

岳端宁抬首看她,眼神已有几分微醺。他眯了眯眼,道:“春风得意一词恐怕还要用在郡主身上。今日一宴,郡主必名扬天下,哪里明白端宁此刻的心境?”

徽仪本就对岳氏心怨极深,此时也不过想要知己知彼罢了。她抿嘴一笑道:“世子不妨说说,徽仪也许能为世子解忧。”

“解忧?”岳端宁大笑起来,“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徽仪也不恼怒,只道:“世子看不起女子吗?”她复又佯叹一声,道:“真不知少王妃何样女子,能得世子倾心?”

岳端宁霍然抬头,眼神雪亮,道:“嘉儿?”他温柔地抚了抚手中的玉萧,唇边是一抹淡淡的微笑。

徽仪见萧上隐隐刻了一个“岑”字,又问道:“这管萧是少王妃所赠吗?少王妃当真对世子情深义重。”

岳端宁神色有些迷茫,喃喃道:“情深义重?若当真如此,她又怎么会离我而去?”

徽仪微惊,少王妃岑嘉失踪吗?难怪岳端宁会借酒消愁了。

“你想听嘉儿的事吗?”岳端宁笑问,眼中是深深的苦涩。

徽仪席地而坐,随手拿起身边的酒坛道:“愿闻其详。”

“我以为你不会想听。”岳端宁亦在她身边坐下,“毕竟……”他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下去。

徽仪心底慨然,道:“父辈的恩怨何必要延续到下一代?”

岳端宁仰头饮酒,笑道:“郡主好气量。”

“我和嘉儿唯一的一次分别,是她离开王府回岑家,途中竟染重病。全王府都瞒着不报,我亦远在凤城,不料她竟以为自己时日无多,写来一封家书。你猜她写什么?”岳端宁脸上柔情顿现,并无一丝宴会上的狂妄骄纵。如今的他,只是单纯思念远方妻子的丈夫而已。

徽仪想了想,问道:“可是要世子保重?”

岳端宁眉梢眼角尽是温柔之色,他低声道:“心念君兮涕泪淋,愿君思我兮笑语频。”

徽仪动容,岑嘉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才有勇气写下这样的诗句。想念的时候能微笑而对,便是对她最大的回报了吧。

岳端宁继续说着,声音渐渐有些悲凉:“后来她病好后,却再不愿提及此事。嘉儿向来内敛沉稳,在平时绝不会说这些话。但只这一份心,我也不会负她。”

徽仪若有所思,道:“有些感情,我们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