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倾国乱之宫词 佚名 4924 字 4个月前

然暗藏于心,却是轻易不肯吐露的。”

岳端宁沉默下去,兀自旋着手中的玉萧,默默无语。

徽仪不禁又问道:“岑嘉王妃如今可还平安?”

“或许吧。”岳端宁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愿再提岑嘉的现状。

徽仪伸手拿过身边的酒坛,微微抿了一口,道:“即使不在一起,徽仪相信,王妃也会同样思念世子的。”

“是么?”岳端宁苦笑着,“想着却不见,何苦呢?”

徽仪似是明白几分,又仰头呛了一口酒,既然作戏,就要做足,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笑道:“想不到世子也是个有情人啊。”她有些头昏,神智却依旧清醒着。

岳端宁惊异地看着她,半晌才大笑起来:“郡主果然不同凡响,也不怕我借机害人吗?”

“不会,世子行事光明磊落,徽仪自然信得过。”徽仪脸有些泛红,她渐渐后悔不该喝那么一大口酒,如今也只能撑下去了。

岳端宁傲立于世,道:“不错,端宁从不屑于做这些小人行径。郡主你说是吗?”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徽仪猛然清醒过来,他还在怀疑方才宴会上自己所说的话,不由镇定自若道:“世子说得极是。孔夫子亦言君子当言而有信,徽仪虽不敢自比先贤,却也无愧于心。”

岳端宁转过头,神色黯淡,惟有眼中的桀骜不驯依旧凌厉。他似乎比初遇时更加敏锐。他紧盯着徽仪道:“不知郡主何时对嘉儿这般有兴趣?”

徽仪额上冷汗微落,她不明白岳端宁如何会发现,她根本只是在探听消息而已。她定下心神,蓦地微笑道:“世子一心为梦迦而效力,徽仪作为帝王选择者自当感谢。问候少王妃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世子何必多心?”

岳端宁惑然扫了她一眼,作揖道:“抱歉,端宁担忧内子,唐突郡主了。”

徽仪知他心中仍是怀疑,也不点破,只是笑着道:“世子的态度如此多变,是否还对徽仪有所怀疑呢?”她面上笑意盈盈,语气却越来越严厉。

“不敢,端宁只是心下存了几分不解而已。”岳端宁眼神雪亮。

徽仪倏然醒悟,原来这不过是个局!方才什么思念妻子,什么借酒浇愁,什么相互信任,不过是引她入局而已。岳端宁竟然连她听闻萧声的反应也猜到了,只怕其间采蘩也出谋划策了不少。

竟然如此算计她,她握紧了手,不怒反笑道:“世子不妨请赐教,徽仪当竭力为世子一解疑惑。”

岳端宁仔细打量她一眼,道:“郡主容人之心,端宁敬佩。只是端宁想请郡主回答位完的问题。”他走近一步,双眉一扬:“帝王选择者,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徽仪笑容越发清朗,眸中几抹亮色仿佛令夜空也明亮起来。几番思考下来,她云淡风清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岳端宁微一皱眉,道:“不知道?郡主此话何意?”

“如世子所问,徽仪确实不知如何回答,仅此而已。”徽仪泠然微笑,“帝王选择者自古便存在,是先人所建立的惯例。惟有真正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能明白什么是百姓,什么是天下,什么是帝王。”

岳端宁怔了怔,凝眉细思她的话。

徽仪临风而立,宛如仙姬。她自信的笑容清澈干净,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继续道:“世子曾言,改朝换代于帝王选择者的意义。徽仪虽不甚明了,却略有拙见。天下易主。本就是很普通的事情,”

她莞尔一笑,“徽仪并不怕别人道逆谋,因为这些道理,百姓都是明白的。王爷席间的话也不过是有碍于皇上和太后的情面而已。帝王选择者对天下的责任甚至早已超越了皇帝。若是昏君,百姓怨怪,若是明君,也不过是默默无名地完成使命,如何能有真正的封号?”

“不错,帝王选择者注定了要终身孤独。”岳端宁抬首,悲哀地笑道,“因为,帝王选择者的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徽仪心底剧震,悲剧吗?那样高绝的身份,也许真的要凌驾在万人之上,毕生孤独。纵使她不过是顶了帝王选择者的名,此时也不禁感到寒意袭来。

她微微颤了颤手,又莫名哀伤道:“徽仪此刻也无法回答世子的问题。只是有些事,我们心里知晓,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如情感,亦如才华。这个国家于徽仪来讲,也许未必有至爱之人重要,可有时候,我不得不舍弃我珍惜的东西,世子可明白?”

岳端宁亦是惊愕,然后慢慢垂下了头,他沉声道:“我明白。”岑嘉就如此离他而去,生死不知,前途渺茫,难道不是放弃了一切来作赌注吗?

徽仪看着面前既狂傲,却又带着伤感的男子,不由轻轻一叹。放弃仇恨虽假,但对岑嘉王妃的那份惊艳却是真的。岑嘉的来去,固然是谜,但她的温柔与坚定,只闻其名,便想见其为人了。而她与岳端宁不断擦肩而过,分散天涯。徽仪亦不敢猜想方才岳端宁的深情,是否只是引她入局的伪装,那么这将会是岑嘉王妃最大的悲哀。

徽仪见再谈下去,也并不一定会有结果,只得怅然道:“既然如此,还请世子善待少王妃。”

“这些自然不劳郡主提醒,端宁自会做到。”岳端宁的冷淡自负再显无疑。

徽仪俯身行礼道:“那么,徽仪便回书阁了。”

“你还回书阁?”岳端宁道,“难道不是索樱轩吗?”

徽仪微笑道:“明日便会迁去,劳世子费心了。”她温婉的笑容,恍惚间,竟令岳端宁感到岑嘉就在他面前巧笑嫣然。

徽仪已走在几步之外,忽听身后岳端宁道:“郡主还是住在书阁的好。”

徽仪回首,道:“世子为何如此说?”

“索樱轩,太过不详。”岳端宁的面色沉沉,又似含了几分关切。

徽仪轻盈笑了笑,清澈的笑声在夜空中荡漾。她含笑转身,边走边曼声道:“世子还不明白吗?还是徽仪口拙。徽仪早已回答过,那么请世子听清楚。那些过往,都会随着今日而消散。”

她陡然停下脚步,一字字道:“这个世间,只有染颐郡主,再没有沈徽仪了。”

她衣袖翩然,黑眸飞扬,透着非凡的坚定,如她所说的那样。她的誓言,一定要达成。

她所承受的痛苦,要尽数返还。总有一天,她会有能力守护她所想要守护的人,她会真正找到能与她一同变老的人。就算白发苍苍,光彩渐失,也并肩走过。

徽仪唇边是淡淡的笑颜,也许,她已经找到了。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流水

搬进索樱轩已三个月,徽仪亦早已习惯人来人往的恭贺。冯太后谴了两个宫女紫嫣、卿敏进索樱轩,明为伺候,徽仪心知不过是监视罢了,也不愿多计较,只是更小心谨慎。

紫嫣缜密小心,年纪轻轻便聪慧过人,但凡徽仪微显情绪,就能随机应变。而卿敏活泼灵便,说话间滴水不露。虽然心存芥蒂,徽仪仍是颇多欣赏的。

岳端宁的事虽暂告一段落,凤城却依然暗流汹涌。也许,如采蘩说得那样,三月前的那场宴会,真的会是乱世的开始。

徽仪立在窗前,梅花怒放,枝枝盛放,点缀得地上的白雪更加纯净。她心事重重,不由抿紧了嘴唇。前日,紫嫣曾回禀她说七公主又病了,她担心湄儿的病情,无奈冯太后早已下了禁止探望的懿旨,只得作罢。

又是一个飘雪的日子,玲珑的雪花仿佛不解人间仇怨一般,纷纷扬扬而下。徽仪推门而出,细碎的脚步踩在厚雪上,清脆的声音绵绵不绝,徽仪久立在梅树下,竟似痴了。

卿敏静静走到她身边,矮身行了行礼道:“郡主,太后娘娘请您去缘溪轩。”

徽仪恍若未闻,只怔怔看着地上零落成红泥的花瓣,良久才回答道:“是么?”她缓缓转身,浅笑道:“湄儿在缘溪轩过得可好?”

卿敏淡淡的笑容仿佛永恒不变,她道:“听闻七公主的病情已有所好转。”

徽仪微微颔首,笑道:“你来索樱轩也有些时日了,难道不知这宫里,流言碎语是最不可信的,怎好随口乱说?”

“是奴婢失言了。”卿敏又垂了首,道:“郡主说得是。”

徽仪璀然而笑,吐气如兰,道:“那便去看看吧,太后的旨意总是不可违抗的。”

卿敏道了声“是”,才回屋取了深紫色的披风为徽仪披上。徽仪道:“你不必跟来,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紫嫣回书阁替我取书去了,你便等着吧。”

卿敏明亮微笑,只道:“郡主小心。”

徽仪含笑转身,出轩而去。

轩外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所有的故事,仿佛一切过去都随风而去,仿佛一切都了无痕迹。徽仪忽地停住了脚步,回首看向索樱轩,远远的不过是一个淡黑色的墨点,她心中有些失落,如今的心境较之三月前,平和许多,却仍是心意难了,终究存了执念。

缘溪轩里暖意融融,承以湄犹自倚着床塌,手执一本微黄的旧书。见了徽仪才抬首,欢喜地笑道:“姐姐怎么才来看湄儿?”

徽仪也沿着床边坐下,解开披风,细细看了看承以湄的脸道:“湄儿瘦了呢。”

承以湄放下手中的书,拉着徽仪的手,道:“本来还说要去看姐姐的,可还要姐姐来这里,都怪湄儿身体不好。”

徽仪不由笑道:“你好歹叫我声姐姐,怎么有妹妹来看姐姐呢?只有姐姐照顾妹妹呀。”

承以湄的脸上现出雀跃之色,又欢愉道:“听说姐姐被封了郡主,湄儿真是高兴,这下可没人敢说姐姐不懂规矩了。”说着,她又吐了吐舌头,满脸的得意。

徽仪知她仍对岳泠舒不满,笑着点了点承以湄的额头,道:“怎么倒像是湄儿被嘉奖了似的。”

承以湄扬了扬眉,道:“那是当然。姐姐的奖励不就是湄儿的奖励。”

徽仪浅笑如菊,只伸手替她拉好被子,才道:“封号就一定是奖励了吗?”

她语气淡淡,不经意间竟含了些许冷淡。承以湄不由怔了怔,默默无声。

徽仪见她不说话,又笑道:“怎么,湄儿不舒服吗?”

承以湄忙摇头道:“没有,现在好多了。不然母后也不会同意姐姐来看我。”

她的回答早在徽仪意料之中,冯太后虽然冷漠无情,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是百般疼爱的。

承以湄悄悄看了看徽仪的脸,轻轻道:“姐姐比湄儿长了两岁吧?”

“是啊。”徽仪随口答了一句,又笑道:“湄儿嫌我老了呢。”她这一年,已十八岁了,普通女子早已出嫁,的确不算年少了。

承以湄不好意思道:“怎么会呢,姐姐这么漂亮,怎么会老。”

徽仪看了看窗外,怅然道:“容貌不过是外在的,有什么重要呢?”

“可是,湄儿见许多新娘子都好美啊,五姐姐出嫁时可漂亮了。”承以湄眼睛澄澈明亮,纤尘不染。

徽仪“扑哧”一笑,看着湄儿道:“湄儿是要我早些嫁人吗?还是……”她笑意愈浓,道:“湄儿自己思嫁了呢。”

承以湄“啊”了一声,羞涩地低下头道:“姐姐又拿湄儿取笑了。”

徽仪见她神色奇怪,心下微惊,又问道:“难道湄儿真有心上人了吗?”她隐隐感到不安,历来公主都有和亲之途,而现今岳王的咄咄逼人,只怕是志在必得了。倘若湄儿当真爱上了别人,不过是徒惹伤悲而已。

承以湄沉默了一瞬,才讷讷地应了一声:“恩。”

徽仪惊得站了起来,脸色大变,严声追问了一句:“湄儿,你说得可是真的?”她担忧之下,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严厉起来。

承以湄亦是惊愕,本羞红的脸上更凭添了一份失望,她嗫嚅道:“原来,姐姐也会怪湄儿。”

徽仪忙放松了语气,温声道:“湄儿,你要老实答我。你是公主啊,怎可随意将芳心交付?”

承以湄的脸上隐有泪痕,她的声音带了一份哭声:“我以为,姐姐会明白我的。我连母后也不敢说啊。”

徽仪轻拍她的肩膀,道:“姐姐没有怪你,只是问清楚而已。”她顿时明白,原来承以湄央了冯太后找她来,不过是为了这件事。只怕冯太后也觉察出几分,那么这件事就更棘手了,她紧锁娥眉,长叹了一声。

承以湄小心地问道:“姐姐不会骂我吗?我记得六姐姐当时还被母后罚了的。”

徽仪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湄儿告诉姐姐,姐姐不怪你,好吗?”

承以湄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道:“如果,我喜欢一个普通的侍卫该怎么办?”

“是谁?”徽仪惊讶,却也只得按捺了性子,追问下去。

承以湄面红如血,轻声道:“是二哥身边的侍从。”

徽仪刹那间脸色变得惨白,小缕,竟然是小缕!不要说小缕的身份没有被认可,依然是罪臣之后,就是私自入宫这一条罪名也足以定下死罪。更不用说得到公主青睐的,如此一来,小缕的处境将比她更危险。

她神思纷乱。如果这个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让她放心不下,那就是小缕,她望着充满期待的以湄,不禁感到心痛。因为为了小缕,她只能伤害承以湄,这也是她最不愿做的事啊。

承以湄惊慌地问道:“姐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