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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笼寒天水 佚名 4973 字 4个月前

十年前,他是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一个,却从未杀过一个人。”

晏秋尘静静听着。

“他无论对什么样的人都温和有礼,很少出手却总是能轻易化解恩怨。他从来都很理智,理智到常常会让人觉得,他不是人。”

“可是,你说他是一个傻子。”

“因为,他宁可伤害自己,也绝不肯伤害别人,哪怕这个人一心要害他。”水依然还在微笑,“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傻子?”

“他为什么会死?”晏秋尘道。

天阴沉沉的,秋风一起,便是阵阵清寒。

水依然一手扶在亭柱上,水蓝色的长袖随风轻扬,声音淡得仿佛呓语。

“是我…亲手害死了他。”

碧波微荡,打碎了亭影,湖面的莲叶也跟着轻轻摇晃。

晏秋尘看向她,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第 5 章

作者有话要说:没人看么?算嘞~ 水依然笑了笑,转身执起他的手:“你为什么不会弹琴呢?琴剑双绝的南宫踏月,怎么能不会弹琴呢?踏月,来,我教你弹琴。”

晏秋尘被她拉了出去,走过碎石小径,一路来到水月阁。

薄纱如烟,烟波如影,水月阁临岸的枫树红叶胜火。

水依然将琴取出,坐在窗前细细地调。

晏秋尘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她抿着唇,一边调一边听音,神情十分专注,甚至…有些温柔。

不一会儿,就听到琴声从她纤细的手指间流淌出来,如幽如醉,如泣如诉。

踏月在时,她也曾磨着他教她弹琴,但那时,她并非喜欢弹琴,只是希望能有陪在他身边的理由。

后来踏月应约而战,弦断人伤,就一直没再动过这琴。她悄悄着人将琴弦重新换好,然后开始学。

如今,物非人亦非,她却越来越喜欢弹琴,仿佛只要将相思溶于这琴上,便可以化解心中的痛楚。

水依然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滑过,耳边忽然传来另一种声音,似笛非笛,似箫非箫,轻柔婉转地和着琴音。

她蓦地抬头,忽然被眼前的一切惊住。

晏秋尘一袭白衣站在枫树下,低垂着眼面向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片薄薄的青叶,正凑在嘴边吹。

她不由自主地起身,慢慢走到阁外。

晏秋尘发觉琴声停下,也收起手中的叶子,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水依然笑道:“你会用叶吹曲子?”

晏秋尘道:“曾经有人教过我。不过,他会吹笛,我只会吹叶。”

“有人?”水依然挑挑眉。

“一个朋友。”

水依然目光一动:“你还是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

晏秋尘似乎怔了怔,没有接口。

水依然像是没有注意,又道:“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是么…”水依然点点头,竟是不再追问,“这几日你好好休息,过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也不等晏秋尘开口,她便回过头,长袖一扬,施展轻功踏波而去。

霜风秋露,罗幕烟寒。

十五越来越近,明月越来越圆。

红绡派去的人回来了,却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风雷堂和金刀门彻底从江湖上消失,弟子都已死绝,而江湖上,也没人听过晏秋尘这个名字。

因此,再没有人知道晏秋尘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去风雷镇。

除了他自己。

水依然看着手中的飞鸽传书,笑了笑,却不置一词。

红绡忍不住道:“宫主还是决定留下他么?”

“不然呢?”水依然美眸流转,“杀了他?还是…放他走?”

红绡垂下眼。“无论杀还是放,都比留在宫里好。”

“是么?”

“若宫主下不了手,就由红绡来。”

水依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飞霞殿上依然浮光掠影,殿顶被窗外水色映得波光粼粼。

殿内的空气却已凝结。

“红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若宫主下不了手,红绡可以替宫主杀了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红绡抬起头。

“宫主想…杀了我。”

水依然忽然微微一笑:“红绡,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曾经很喜欢一块玉阙,天天带在身边?”

红绡茫然点头。

“有一次,你将玉阙弄丢了,哭了整整三天。”

红绡又点头,道:“后来才知道是被大师姐偷偷藏起来了,我还为此与她打了一架。”

“重新找回那块玉阙,你是不是很开心?”

“是。”

“那你应该明白…失而复得的感觉。”

红绡一愣,终于知道水依然想说什么。

水依然看向她,口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红绡,我最后告诉你一次,这个人,不能杀。”

“宫主…”红绡的眼眶已有些发红。

“你若还当我是宫主,此事以后就不必再提。”水依然仰头闭上眼,“好了…红绡,你出去罢。”

红绡怔怔地看着水依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转身走了出去。

转眼间,中秋已至。

晴空万里,一丝云也无。

将近正午,阳光将水面照得闪闪烁烁,金光跳跃。

晏秋尘正站在水月阁前吹叶子,一抬眼,就看见一个水蓝色的身影袅袅婷婷自岸边走来。

今日的水依然没有穿拽地长裙,只简单地着了便装,但却丝毫不掩优雅柔媚。

她走到近前,抬头仰视他,笑得分外温柔。

晏秋尘稍稍一呆,放下叶子:“水宫主。”

水依然的眼波一闪,轻轻一指点在他唇上:“叫我依然。”

“依然…”

“这还差不多。”她笑颜如花,“想不想去城里走走?”

“城里?”

“每日呆在这里,想必你也闷了。今日是中秋,我们先去城里,晚些时候再回来赏月,好不好?”

“嗯。”

水依然不再说话,笑着牵起他的手,与他并肩走去。

出了疏林,走了一段小路,便踏上了官道。

官道上,车马不绝,行人络绎,但看到他们两个,还是会忍不住频频回头。

晏秋尘低头看了看一身炫目的白衣,忍不住微微皱眉。

太招摇了…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水依然,只见她嘴角噙笑,低眉垂眼,温顺地靠在他身旁,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行人的目光。

此刻,她不再是叱咤江湖的水寰宫宫主,只是一个守在心爱之人身边的小女人。

不远处,洛阳城的城门已映入眼睑,风雕石刻,一派沧桑。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城,水依然径直将晏秋尘带到一座酒楼前

刚刚站定,大堂里的小二已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两位客官是要用饭?楼上还有雅座,里面请!里面请!”

水依然笑道:“就在此处用饭,怎样?”

酒楼门前的锦幅上,“酝香楼”三个鲜艳的金色大字随风飘舞。

晏秋尘看着那招牌,点了点头。

水依然一笑,挽着他进去,转头吩咐了一句:“小二,要一壶茶,四个菜。”

“好嘞!”小二在身后高声应喝,也适时地引起了大堂里其他食客的注意。

众人的目光聚拢过来,先是看到白衣的晏秋尘,眼中一亮,再看到他身旁的水依然,立刻像见了鬼似的,纷纷低下头去。

整个大堂一片安静,花落有声。

如今,水寰宫的势力在江湖上都鲜有人不知,在这洛阳城里,更是人人敬畏。

水依然仍是微笑,旁若无人地挽着晏秋尘上了楼。

第 6 章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暖暖的。

楼上空空荡荡,竟只有一张桌上有人。

而且,只有一个人。

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那人只是抬眼看了看,便又转向别处,继续喝他的酒。

晏秋尘没有什么反应,水依然看了他一眼,却有些好奇。

那人一身青衣,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细长的眉眼,直挺的鼻,薄薄的唇,看起来十分秀气。

他的面容有些苍白,却不显病态。此刻,桌上已堆着四、五个喝空了的酒坛,他却仍没有醉意,还是一杯接一杯地慢慢喝着。

可是,令水依然好奇的并非他的样貌和酒量,而是他的眼睛。

那样一双历尽世事沧桑的眼睛,却长在那样一个清秀俊美的脸上,看似矛盾,却仿佛是世间最自然不过的事。

水依然和晏秋尘走到窗前的一张桌前坐下,小二很快送上茶。

晏秋尘侧脸望向窗外。

阳光将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身上的衣衫白得耀眼。

水依然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柔软。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刚要触到他的脸,楼梯口忽然传来人声。

水依然一惊回神,正不知要不要收回手,晏秋尘已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与她的手碰了正着。

霎时间,两人都是一怔,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只是,这样的尴尬还未持续多久,已被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这位兄台,你的酒可不可以分我一半?”

水依然不落痕迹地收回手,偏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已一阵风似的卷到那青衣男子身旁,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酒坛。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粗布衣衫很随意地穿在身上,满头乱乱的长发只用根布条胡乱束着,看颜色倒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虽然穿戴如此邋遢,但他的一双手却十分干净。再加上飞斜的剑眉,清亮的眼神,虽不是晏秋尘那样的美男子,却也爽朗开阔,英气逼人。那青衣男子和他一比,便显得阴柔许多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左颊显出一个小酒窝,竟有些可爱。

可是在如今的水依然眼中,已没有人能令她分心留意。只一眼,她便回头对晏秋尘笑道:“酝香楼的茶是洛阳城最齐全的。你喜欢喝什么茶?”

晏秋尘轻轻摇头。

水依然看着他,忽然道:“为什么从不见你笑?”

晏秋尘清水般的双眸中露出一丝困惑:“为何要笑?”

水依然微微一笑:“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闻言,晏秋尘便明白了。

“他很喜欢笑?”

“嗯…”水依然点点头,唇边笑意更浓,温柔得仿佛融入了阳光,“他从来不会不笑,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

晏秋尘目光微动,却没再开口,只是低下头,慢慢将杯中的茶喝下去。

没过多久,小二便送了饭菜上来。

另一桌上,方才冲上来的男子还在游说:“这位兄台,看样子,你我都是爱酒之人,在下杨谅,不若交个朋友?”

青衣男子连眼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道:“在下不喜欢交朋友。”

“那…这样,你将剩下的酒都卖我,我出双倍银子,如何?”

“不了。”

“三倍!”

青衣男子终于忍不住微微挑眉:“酒楼里难道没有酒卖么?”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杨谅立刻瞪大了眼,双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大声道:“你还好意思说,这里窖藏的陈年好酒都被你给买下了,我去哪里找人卖给我?!”

整个楼上鸦雀无声,楼下的喧哗吆喝声愈加响亮。

那青衣男子握着杯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既如此,坐下一起喝罢。”

前后如此巨大的差别,让杨谅一时傻了眼。但听说有酒喝,立刻双目一亮,二话不说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青衣男子拿起一坛未开封的酒递给他,自己也将酒杯往边上一放,端起已喝了一半的酒坛。

“来!”

他突然舍杯而就坛,又让杨谅吃了一惊,想不到刚刚还文文弱弱的人,转眼就变得豪气干云。

不过,杨谅也不是拘泥小节的人,见他仰头就喝,当即也拍开泥封,举起酒坛。两个人一口气灌下去,竟像是在比酒量似的。

一坛子灌完,两人同时放下酒坛,相视哈哈大笑。

杨谅抬手搭上他的肩,大笑道:“痛快!哈哈哈哈…好久没遇到向兄台这样豪爽之人了!”

青衣男子也不在意,淡淡一笑,道:“在下卫临。”

“原来是卫兄!难得有缘,今日你我就不醉不归!”

卫临摇摇头:“喝酒,尽兴即可,不必醉。”

“不醉如何尽兴?”

“醉了才算尽兴?”

杨谅呆住。

卫临淡笑:“酒可以使人忘记很多事,却也能让人记起很多事。醉与不醉,不在酒,而在心。有些人一喝便醉,但有些人,却是越喝越清醒。”

“卫兄是哪一种?”杨谅饶有兴趣地追问。

“我?”卫临笑了笑,“时醉时醒。不过,今日不能醉。”

杨谅笑道:“难得遇到卫兄这样有趣的人,也罢,今日我也入乡随俗,尽兴即可!”

卫临推了一坛酒到他面前,自己重又拿起酒杯。

“我用杯,你随意。”

杨谅咧嘴一笑,也不去推辞,自顾自揭开泥封,仰头大喝起来。

中秋的阳光,明媚如春。

若大一座酒楼,从午时至今,未再有一人上到二楼,就这两桌,一桌对饮,一桌吃饭。

忽然窗外衣袂声起,一个人影从外面跃了进来。

紫衣窄袖,明眸皓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