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所谓的初恋,同样是一个精致的男孩子,怕我话太少的忧郁症喜欢不停地跟我讲话,在我注意到他的时候却又匆忙转学了,这一点上他们真的很像。
我还是决定离开这里,不同的是带业走一起走,离开之前我把业走好好按在盆里洗了一个澡,那时候的他像小狗一样不听话,于是我拿了一把板凳坐在旁边做监督,后来一想觉得不对,男生洗澡我怎么能在旁边做坐着呢?可惜每次我刚一出去他就急忙把衣服一穿身上都没有打湿,我问他你是不是非要我在一旁看着自己乖乖洗澡还是要我来帮他擦背,他的眼睛灵光一转他说好啊,就由姐姐你来帮我洗澡吧。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我叹了一口气我说到澡盆里去多倒点水,算了算了就由我勉为其难帮你洗吧。这小子一三丈高,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样,我探了口气,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误入狼窝。
给人当丫头的感受不好,这一点我要慎重声明,特别是在我也不喜欢泡在澡盆里左擦擦右擦擦的前提下,业走背对着我,他的头发就像丝绸一样散开在水面,他的皮肤真好,我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会有那么修长白皙的手指,他在水里,像壁挂上模糊不清的风景画,我用水细细淋湿他的背部,手指划过他光滑的皮肤,突然有了一点嫉妒之心。
他忽然转过头,扬起了很多水花,水花崩溅到我的脸上,我不由得对他怒目而视,而他却轻笑起来,他中性的清亮笑声散满整个浴室,反倒是我不自然起来。
我低头,手中的丝巾划过他细致的面容,划过他没有瑕疵的肩,落到了水面上。
他把头埋到了我的耳边,他说:好舒服,姐姐,你以后天天帮我洗澡好不好?
我侧手,扬起水花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一愣,见我不由自主扬起的笑容,也是一声水花响,我的的全身上下也被淋湿了。
很好,洗澡,变成了水战。
水不断地淋到我和他的身上,我们笑闹着,金色的水花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不断飞扬,落在了我的头上、身上、脸上,我似乎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就像我多年以前那样孩子气地笑着,他也是,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只不过他也将这种气氛带到我心里来了。
我在那一刻是真的笑得很开心,满面春风。
一只冷箭,飞快地自窗外射来,钉在了我身后的墙板。
鲜血从我的右恋颊流出,掉在了地上,还好,只是划伤。
业走急忙从澡盆里跳出,他愤恨的盯着来箭的方向,从墙壁上拔出箭,折成了两段,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他赶到我的旁边,他问,姐姐,你没事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他看着我的划伤一脸焦急。
我用手把血擦干,然后把手指放到水里清干净。我上下打量他,我微笑,我说,我没事,不过,业走,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衣服穿上?
不错,现在的他一丝不挂。
然后,我发现,他的脸,红了,像苹果。
第 21 章
我们出发的时候天开始下了不大不小的雨,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我用手触摸空气里的水蒸气,这样的天气很好,我不需要太多阳光,凉爽,适合旅行,业走在窗子旁发呆,间或的雨丝瓢了进来,我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床外连绵不断的阴霾,眼里涌起了我所未见过的寂寞,淡淡的,我拍了拍他的肩,我说,业走,该出发了。
在雨帘里,我们都没有打伞,我是因为不喜欢一层闭塞的油纸悬在我的上方遮住天空的感觉,而他呢?水滴微微润湿了他的头发,我站在他的旁边,若有若无的蓝色风信子的味道把我包围,是他身上的吗?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突然发现其实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业走,他是业定山庄的掌中宝,却为他的姐姐而痴迷,身在尔虞我诈的豪门世家却又完全是一个天真幼童,很多时候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身上是有故事的,一个悲伤的故事,让他陷入了深身深深的孤独,可是每次他真正正面看我的时候又都是那副美丽纯洁的笑容,让人不忍伤害。
我们慢慢走,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不在乎快慢,好象在雨中漫步一样,在这条青石板所铺成的街道上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我说过他的手是温暖的,现在,还染上了微微的潮湿,十三岁的他已经很高了,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很像执子之手的情侣,二十一世纪的小巷上你可以轻易看到这种情景,男孩握着女孩,女孩牵着男孩,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漂流,没有示意,没有言语,任时光静静流淌而不自知,是一副温馨的风景画,也许不知道能否与子偕老,也许下一刻就是分手,但此情此景却总能流在记忆里而不被时光的洪流轻易地冲刷掉。
直到天完全黑了,我们才发现这个繁华的城镇周围没有可以投宿的客栈,其实也好,银两不多,金庸的武侠剧里主角只用担心武功而钱总是会无缘无故像水一样流出来任取任求,我没有这种能力,每一个铜板都来的很不容易,一路上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我点了一堆火,严格来讲是业走点的,因为我不会用火折,我在那堆柴火上满脸通红地打了半天却一个火星都没有崩出来,现代人来到古代生活并不容易,在一个时间空间完全不同的年代,没有一点可以为生的手艺生存下去已经很不容易,很难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谈情说爱,更何况这里还有太多实际问题,没有卫生纸,没有卫生巾,没有电灯,说出来很琐碎,却是需要你真正去克服的困难,如果现在没有业走,我恐怕也只能在这里干叹气吧。
业走说他喜欢看我笑的样子,淡淡的,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可是我大部分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然后他就不高兴了,他拧着我的脸说姐姐你笑一个嘛,女孩子是要笑才漂亮的。我无可奈何地戳他的额头,我说,小鬼,就你花样多,不许拉我的脸。于是他摸额上被我打出的红斑,他眼睛亮亮的,他笑,说,这才对,现在的姐姐有生气的多了。
隔着火光我看到业走的脸在另一旁若隐若现,他在往柴堆里加树枝,很简单的工作,但是我可以看到他认真的表情,他不笨,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大部分时间他都看起来很天真,有几分呆气,让我想到维尼熊,我可以把他当作一个知心的伴侣,以前很多人问我究竟喜欢哪一行的男生,我不太理解,爱情是选择题吗?对了就爱,不对就不爱?如果这样说我比较喜欢美女,所以这就象征我是同性恋吗?我实在不能说业走是我喜欢的那一行,同样我也无法说我爱上了业走,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爱情并不是相伴的唯一理由。
背后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业走已经不知道何时来到了我的背后,他从背后轻轻地拥住我,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我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是软的,火苗在我们前面烧,我们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叹气,他说,姐姐,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我挑眉,“那你说我变得怎样了呢?”
“好象变的很忧郁。”他说道“以前的你好有很多秘密,总感觉你经历过很多事情想放却又放不下的样子,你好象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很温柔,总是笑,但是也很疏离,现在的你却总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有时候喜欢戏弄人,可以和任意一个人走的很近,也可以马上头也不会得离开他,笑容总是冷冷的,不喜欢讲话,看着一样东西长时间长时间地发呆。”
“每个人都是会变的。”我道。
“可是现在的姐姐变得跟人若即若离让人心里很不安定,好象随时就会走掉一样。”
我低头不语,我不属于这里,也许有一天一觉醒来我又看到我可敬可爱的历史老师张着血盆大口对我嚎叫奕臆你小子怎么又睡着了,怎么着考试又想零分了是吧,也许我就在这里一辈子回不去了,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无法肯定地对这个小鬼说不会的,姐姐一定不会走的。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我我不想骗人,那很没有意义。
业走把我紧紧搂住,捆得我的腰生疼,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挤压出来,我有一点喘不过气,我说别这样,业走。我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他的力量没有减弱,我很惊讶,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呢?我任他抱住,面对着温暖的火焰,我突然觉得衣服的后领一片湿润,我没有去看他是不是哭了。
第二天醒来我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就和散了架一样,我想起几个月前业走跟我表白的那个夜晚,这样的情景是如此相似,我记得当时我是很惊讶的,现在对于业走给我的那种超越亲情的感情我仍然无法有什么定论,在一起,得过且过吧,明天,毕竟是谁都不知道的。
第 22 章
旅途算不上有趣,却也算不上无聊,至少业走给我增添了许多乐趣.比如说我告诉他恋人间互赠鲜花是表示彼此对爱情的忠贞,他呼哧呼哧地跑了过去结果给我送了一朵白菊花;我说夏天的萤火虫很漂亮,他眼巴巴地帮我 去抓虫,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可是都快深秋了萤火虫基本上上不是死就是冬眠去了,他抓了一个晚上换来的结果是第二天精神不济,半步路都走不动,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喜笑颜开地说姐姐你看终于抓到了;我说生活在地上的人类在午夜十二点向天空散落的流星许愿就可以实现那个美丽的愿望,业走在我们晚上留宿的山坡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三晚,没有流星,最后他体力不支闭上眼睛终于睡了,第四个白天我看着巨大的黑眼圈在他美丽的眼睛旁边萦绕不去堪比国宝大熊猫。
古代的秋天是冷的,凌厉的风像刀片一样从你的身上划过,我仍然喜欢穿得很少得在风最大的行走,看见自己的裙摆被那些寒冷的风吹得此起彼伏,这个时候,业走他会站在我的旁边,穿着和我同样单薄的衣服站在同样寒冷的风里,和我不同的是,他的手始终是温暖的,他会把我抱在怀里,撩起他的披风,我听见他的心脏在他的胸膛里有力地跳动,一声又一声,随着他温暖的身体起伏,我闭上眼,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很久,也许是更久,在我不愿意他也不愿意的那一个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同样的篝火,业走的脸却在摇曳不定的火苗下那么苍白,他睁大他的眼睛看着我,我可以看到他内心的慌乱是害怕失去吗?我冷笑,我细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我叹息,问道,业走,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们的脚下血流成河,那些我认识或者我不认识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永远躺在了这里,他们的鲜血渗入深秋小草枯黄的叶子,有一刹那我听到了他们的灵魂在悲嚎,凌驾在我们的头顶上不肯安息,我低头不知道来年这里是否会绿草成茵。
那一晚的半夜我正在意外地失眠,冥冥中总有什么让我觉得不安定的地方,我起身,看到了无声独自运转的漫天星辰,我隐约听到了打斗声,还有低低的人语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我向前走,一滴鲜血从树叶上滚落,它轻轻掉到了我的鼻梁上,还是温的,我想。
我躲在一棵繁茂的大树下面,来来往往的人你死我活,不断有人倒下,死了一个又是一个,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一个正好落在了我的脚边,我蹲下身,死人的皮肤竟然比我的手还要冰冷,我想这个时候,人命真是如草贱吧,他们的遗体,将会成为山林野兽最好的早餐,他们的骨头将会成为秃鹰的美食,剩下的将会沉淀到地底哺育出一地青草,大自然,是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接着我听到了业走的声音,以前我就说过,他的声音很动听,明朗而清亮,恍如春天的百鸟啾啾,我没有料到这样阳光的声音也会出现在这样阴暗的地方,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仍然是我所听过的最美的嗓音。我侧身,看到了他绝世的面容。
他是在生气吗?他的脚下鲜血满地,那些遗体睁大了他们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天空,他们没有规则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的身上没有血,他站在那里,仿若神人,他的笑容如同最明媚的春光,我不明白一个人在杀人的时候怎么还会有那样清澈的表情,不是平静无波也不是凶残嗜血,他好象只不过和我在一起欣赏武汉大学的樱花大道上那些风姿绰约的樱花雨一般,这才是真实的他吗?还是我太天真,天真到以为他只是一个拉着我的裙摆哭泣的小弟弟而已,我摇了摇头。
终于,撕杀声慢慢减弱,最后消失,业走一直保持着他美丽的笑容没有变化,他用雪白的布巾擦干了长剑上的最后一点血,锋利的剑刃一如当初的闪亮,仿佛从未有任何事发生,一个白衣男子猛地跪在了他的面前,他说,属下失职,竟然让敌人惊扰主人大驾,未完成好主人交代的任务,请主人降罪。
这个人,我认识,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前任未婚夫,他拒绝了业定的亲事,我还曾以此奚落他。
他跪倒在了业走面前,全然没有了当初在业定山庄的风骨和傲气,一个风华正貌的庄主就这样彻底臣服在业走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脚下,一片恭敬。
业走脸上没有怒气,他温柔道:夕连,我一直都不喜欢麻烦,这些讨厌的人儿原本可是你的处理品呢,现在他们却出现在了这里,来到了我的面前。你说,对于已经失去尖牙的猎狗,主人应拿他如何是好呢?
我注意到夕连的身体开始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