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走惨白的手指轻轻已插入他的浓密的黑发,缓缓抚摩着,他叹息着:“你一直都是个好宠物呢,知我心随我心,怎么突然这样迟钝,你不知道我的亲爱姐姐正在离这里不到五十丈的地方安然地进入梦想,你却差点让野兽的爪子让她给惊醒了,若是她明白了这一切不知道她会不会要求我一点一点砍掉那些护主不利的老狗呢?”
“ 真是有几分舍不得呢?虽然一直很讨厌你居然和姐姐订婚了,不喜欢你曾经窥探我的东西,但是你最后还是聪明地退掉了,也免去了我动手,着说明你至少有几分小聪明,本来想交个重要差使给你的,结果你第一件任务就办砸了,只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微叹,仿佛是惋惜,突然,他是手指一紧,看起来脆弱的手指就这样毫无预示的插进了夕连的天灵盖,夕连的表情蓦地一紧,侧身躺在了地上,血液开始从他的七孔流出,业走把手指从他的头顶移开,诡异的是他白皙的手指竟未沾上一星半点的血迹,他的表情依旧雍容,好象事不关己,然后他深出五指对着今夜皎洁的月光。
我冷血,但是我仍然不能做到无动于衷,我也许有一天会去杀人,但是在别人的血液划过我的手上的时候我永远无法像业走一样镇定,那么若无其事,我猛抽了一口气,在寂静的夜里这轻微的声音是如此明显。
他说:“在树后面躲了很久的那位仁兄,出来吧。”
所以,我缓缓走出来,镇定地看着他细致的脸,看着他绝色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我知道他内心的翻江倒海,我说过我不讨厌血腥,太多时候杀人和残忍是光明来临前的必备选择,这个倾城看起来一派天真的少年,我以为完全无害的少年,也许正是江湖上很多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我,终究,还是太幼稚了,居然被这么拙劣的演技骗了过去,真是令我颜面尽失呢。
他的表情开始慌乱,是对我的恩赐吗?他在杀人的时候都可以那么从容不迫,即使看到天底下所有人的鲜血都流满了大地他依然是那样镇定,我以为他应该是始终微笑着观看着一切的,他说:
姐姐。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甚至,我又能说什么呢?曾经我以为业走之于我是一个可以依靠朋友,我喜欢他安然淡定永远明媚的笑容,他能让我觉得安心,也许有一天我能够静静躺在他的怀抱里哭泣,他依赖我,我们是同时行走在在这个世界的依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互相安慰彼此,在寂寞的时候互相陪伴,在我们一起困了累了乏了睡了能够信赖的姐弟。
现在他不再是需要我的那个会躲在我怀里哭泣的小男孩,他是谁?我不知道,一个冷血的杀手,亦或是一个权倾天下的宫主,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学小说里的女主角大哭一场,大叫你是个恶魔,你是个恶魔,然后跌跌撞撞地逃跑。
如果是那样,那么连我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明明不是纯情女生,就不要画虎不成反类犬了,他是个杀手,他冷血,我亦非善类,我够无情,在商弦王王府是,我那么冷静地将匕首插入那个曾经跟我耳鬓嘶磨的男人,没有犹豫没有慌乱,没有所谓的忐忑不安,没有噩梦也没有愧疚,这样说来,我又有什么资格来 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批评业走的所作所为。
我苦笑。
其实发现和没有发现这件事又有什么分别,知道之后又会有什么改变?我会因为他杀了人所以视他为洪水猛兽吗?
不会,我早已失去了那种资格。
我惊讶,只为他的欺骗。
但实际上,我也从未坦诚对他。
所以,他是真的没欠我什么。
只是,即便,是这样想,也仍然掩不住心中的失落,我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不会杀我了,至少现在不会,我抽出身上的匕首,我曾经用它来解除禁锢我自由的锁链,用他的兄弟谋杀商弦王,它的刀刃,一如往昔地锋利。
银光挥下。
我看到业走张大的眼睛的,
从小到大,我见过那么多张吃惊的脸,然而,只有业走的吃惊才会这样美丽。
我的匕首深深并且是准确无误地插入了还在一旁求生不得的夕连的心脏,
他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生命从他的体内完全消失。
刹那,血撒满地,
我冷笑:斩草必定要除根。
然后,我站起来,对看着我发呆的业走说:你说的对,人都是会变的。
我的声音很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发出那样冷的声音。
说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变态,真的。
第 23 章
如我所料想的一样,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他是,至少在我面前,仍然是那个没有心机没有缚鸡之力的小可怜。他依赖我,半步不离,如同溺水之人的最后一点稻草,我不能也不会在这里跟他分道扬镳,从业走口里我知道,我的命很值钱,而这世上大多数人又很贪钱,至于原因,是因为某个有足够势力的人在江湖上悬赏抓到我,奖金丰厚,但是,尽量抓活口,如果错手,那么赏金减半。
那天被业走杀死的,是来袭击我的人,本来他们是不该出现的,他们应当和其他许许多多的同类一样早就丧命在业走的属下手上的,可惜夕连办事不利,否则我仍然蒙在鼓里,他也因此被杀,同样,我无法离开业走,只要我迈出大门一步,很可能就会血溅五步,业走,起码在现在还是可以保护我的,想起来很可笑,我曾经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从未来而来,昂扬自己的头俯视着这个多年以前的世界,我以为我有骄傲的资本,即使我一无是处,那么至少我这一生都是靠者自己走过来的,那些风雨一点没有遮挡地打在了我的身上,流下斑斑痕迹,我自始由中都是一个人在承受,可是现在我必须接受业走的保护,无可奈何。
业走确实有作为一个领袖的才能,他的心思还有他的手段,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我见国业走的不少手下,他们的来去,像风一样,脚下,是没有声音的步伐,身影轻灵,各型各色,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厌恶这种怜悯的目光,“一个会动的宠物”,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眼,同样的无声之语,我看着他们的眼睛,感到无声的羞辱,我拉紧自己单薄的衣衫,秋越来越深了,我的手也越来越凉。这种压抑的气氛终于靠着一个人的血将它洗净了,那个人他同样是英俊的,阳光少年,他也看我,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那不只是轻轻的一眼,而是久久不可破灭的鄙视,他深深地凝望着我,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我狠狠地回敬他,我看着他,想要宛出他的眼珠,他别过头,微笑。
业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像是若有所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死了,被挖掉了眼珠,砍掉四肢,剩下身体丢弃在野兽出没的频繁地带,在被丢弃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也就是说,他是被野兽活生生地四分五裂的。
当然,这不是业走告诉我的,这一切,在业走口里,只有轻飘飘的几个字:姐姐,解决了。
还听说,业走下令,全宫上下人等对我不得有丝毫不敬之举,否则……
我知道也只是苦笑,他这是欲盖弥彰,堵得住人嘴,而心,谁能堵得住呢?
我对业走说,以后你谈论正事的时候,让我走开,私人时间,就叫他们走开吧。
业走想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已经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说:好,姐姐,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从此,我同他的属下便再没有见过,我知道他们在暗处的某个地方,在我离开的时候出现。
又是一天,晴空万里。
热闹繁华的大街,一个很好的舒解心情的地方。
很吵很闹,但那是别人生命里的喧哗,一切与你无关,想起郭敬明的《猜火车》,他说:“周围是各种各样的面容,眼泪欢笑,重逢离别,都是不属于你的快乐伤悲。”
我不是一个喜欢购物的人,但是城市里的灯红酒绿更适合我。
这里有油肠满灌的富豪,也有饥不裹腹的乞丐,每个人在自己的地方安守岗位,心安理得。
路旁不时有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密密麻麻地挤做一团,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说,国人最喜欢的就是围观和悲伤,对当事人却都是没有作用的垃圾。
卖身葬父,卖身葬母,卖身葬女……
每一个牌子下面都一定有一个感人的故事,鲜血淋漓,让人感叹世事无情的那种,朝朝代代事相似,代代朝朝人不同,悲剧我看过很多,失去感觉了,生活本来就注定是个悲剧,每个人都注定要死,要离开,而我们所经历的,不值一提。
但是这个女人的购买者却格外多。
不是因为她的故事格外惊心动魄,她是个我见犹怜的女子,唇红齿白,楚楚可怜,最主要的,是她很美,粗简的裙衫遮不去她碧眸黑发下的倾城之姿。
她有两个买主。
他,白衣儒衫,剑眉星目,一派风流。
他,青衣浮华,眉眼猥琐,举止粗俗。
他说他要带走她,因为她父母双亡无家可归。
他也说要带走她,因为他需要第二十三个美丽的小妾。
所以,开战了。
路人说,白衣公子真有善心。
路人说,若是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嫁给了青衣男子岂不是自毁一世。
路人说,真希望白衣公子赢。
现在才觉得古人说的很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们打的很激烈,准确说来比电视剧上的好看,真刀真枪,招招狠辣。
但是可惜他们挡了路。
我无法走出去,所以只能观战,老实说,我不喜欢动作片。
白衣人步伐轻灵,出招如同微风抚柳。
青衣人沉着镇定,挥刀如同烈日撼山。
很容易看得出少女想去哪一边,翩翩公子,落难佳人,最典型的灰姑娘故事。
其实很难评价哪一个人更适合她,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最风度绅士会是最恶毒的杀人犯,我想到业走,那个看似单纯的孩子,谁知道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没有坏人会打扮的像坏人。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那个善心有加,容貌清俊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有水晶球可以预测未来,而是亲眼所见。
白衣人向青衣人刺去,这一剑简单,没有繁复的虚招,直截了当,致命的的一剑。
青衣向旁边躲了一指之距。
剑尖偏了一指。
功败垂成,我想。
刹时白衣人的眼神变得阴狠,仿佛有计谋得逞的狞笑。
我马上知道了他为什么有那样的表情,很简单,那一剑要刺的不是青衣。
是我。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血流如柱的胸前。
那剑刺进我的身体有一指。
他没能再继续,业走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的胸膛和我一样。
我相信,业走手里的利器插进他的心脏有一指。
白衣人诡异的表情就这样定格在了他英俊不凡的脸上,依然狠毒的微笑,他带着这笑容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坐在地上的绝色少女突然站起,蛇一样灵动的鞭子向我袭来。
方才打斗的青衣亦挥舞着大刀过来了。
原来他们都是最好的演员,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场孤女卖身,恶霸抢亲,英雄救美的戏码竟然是为了杀我所上演的。
可惜他们的演技很好,智商却不敢恭维,暗杀,重在一袭成功,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业走是真要保护我,那么他们必定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很准。
业走的武功确实比他们高太多,一招,只有一招,胜负,就已经揭晓。
他们躺在地上呻吟着,业走下手真狠,他没有杀他们,他破坏了他们的肺动脉,他们将无比痛苦地度过十分钟不能呼吸的时间最后毫无形象地窒息而死。
可是他们也算成功了。
白衣人的剑尖有毒,很毒。
当然这是我的眼睛看不出来的,这是我的血告诉我的,黑色的血液不断从我的体内流出,我的眼前变得花花绿绿,意识在模糊。
业走用他的手按住我的伤口,可是血仍然情不自禁地流出,丑陋的黑血覆住了他修长的手指,不断溢出,填满了他指间的缝隙。
迷茫中我看到他焦急的神情。
他细腻的黑色头发温柔地落到了我的脸上,他的手是在颤抖吗?他眼睛里怜惜害怕有是为谁而留呢?他温暖的唇落到了我的睫毛上,玫瑰色的,好漂亮,他长的好干净,我想。
我知道他的右手钩住了我肩膀,他的怀抱很有力。
我今天才看清楚他的眼睛是褐色而不是黑色,他的声音好好听。
他说:姐姐,你不可以死。
他走到白衣人的身边,一阵骨折的声音,我知道地上男子的骨头已经碎了。
业走抽出我的匕首抵在少女的柔软的脖子上,再近了一些,少女的脖子溢出了血,业走说:“解药”
少女不屑地别过头,匕首更深地刺进她的皮肤,我看见业走的眼睛里流露出疯狂的表情,我按住业走的手,我说,不要,然后我夺过我的匕首,我把身上的伤口划得更大,我让自己的血流入了少女的口中,她把它吐了出来,却被业走卡住了脖子,业走的手一用力,血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