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他说,很无聊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不恨,这辈子,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他在一起做在山边的凉亭上,对酒当歌。
接着他又说道,这几句话很让我吃惊,他说,业走是我的师弟,我们相逢了将近七年,曾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我笑,道,可是你们现在视同水火。
他无奈,说道:命运弄人,我们只能是仇敌,他伤我我伤他,这场战争,我们都是败将。
我提醒他,“现在是你输了。”
“可是他也没有赢,他的命比我的也长不了多久了。”
他一字一句地道:“他中了我给他下的毒。”
这句话是很有震撼力的。
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是僵了一下,他说,毒下在那天你的解药的瓶子上。
他问,知道他要死你难过吗?
我说,我难过,因为你的阴谋要我给你们两个陪葬,你那个瓶子,我也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战争真是够狗咬狗的。
我还是觉得可笑,他们两个这样斗终究是都死了。
寒单知道我也会碰那东西可是他还是下了,有心也好无意也好,最终的结果是我要跟他们一起死,有意思的是我不难过,我这么怕死的人我知道了居然不难过,甚至是理所当然,来了这里我总是与死神近距离接触,没有人问我想不想参加,没有人问是否害怕。
没有人问我的感受。
一切跟我无关我要跟他们一起送命,如果我不是业零就好了,很遗憾的是我是她了,莫名其妙地碰到了一切,我一直在走钢丝,摇摇晃晃,不能睡觉也不能安心,不久前我微笑着对业走说我是不会死。
现在死神站在我对面对我微笑。
寒单说:对不起。
我苦笑:对不起着三个字我也会说,可是没有用,你和他其实是一样的。
你们是一样的,为了杀死对方,可以草菅人命,为了杀死对方,可以互相利用,为了杀死对方,可以不顾一切。
我不觉得恨你。
就如同当初我不恨业走一样。
我一直都很天真,所以总是被人害。
当初如果我用匕首捅死了你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但是我仍然要死,被业走杀死,为什么我怎样都是死呢?
我只想好好地活,我不是大英雄我只想苟且偷安。
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就活不了多久了,好了好了,我只能死了,如果今后我还碰见你们我也同样不会手软。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跟棍子没有任何区别,我大笑,笑容是无声的,来到这里以后的笑比我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多,笑是快乐的,我笑得嘴角疼,那么多的笑只觉得枯涩,寒单说你可以杀了我。
我说比起杀你我愿意重新再活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要这个倒霉的身体了。
寒单,我不喜欢杀人。
我不想恨你也不想恨业走。
我只想甩甩我的短头发有刚好够生活的钱,我不是张扬冷艳的女侠,我就是渺小的一个人,我看着他面目全非的脸,真的很难看,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要难看,他的额蹙起来,他说业零你很无辜,我们都很无辜,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杀他,可是他却一定要杀我,所以他跟你都只能死。
我说我还是不甘心。
于是他就笑了,他的笑声格外难听,他的喉咙真的全坏了。
他说,我也不甘心,他是我有过的最好的朋友,高山流水,细雨凉亭,还有一个人对我也很重要,杀了你他一定会恨我,被自己爱的人恨是一件悲哀的事,但是我没有办法。
彼此彼此。
他说,杀了你汇轻是一定会恨我的,真可笑,原来命运一直都是这么讽刺的。
我懂他的意思了。
我看着他,我记得业零是爱他的,爱到要死要活,他的女人都很漂亮,各种类型,林林总总,那一夜,我看到他们在临风楼夜半缠绵,我问他,你是因为要死了才说出来吗?
他笑得干涩:只是不想到死了都没有谁知道这份感情,只能告诉你,勾心斗角我玩够了,把什么都埋到黄土里去我是不服的。
他说,你愿意听吗?
我无言,人死之前的话总是格外多,他下毒杀我,我却要听他诉苦,我应该一巴掌甩过去骂他或者是用匕首插死他,可是没有用,他杀业走的要不会是有解药的毒药,我所剩的时日无多了,很无力,原来我只是一小混混,混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是一小混混,我都干什么去了?
自己的一生过得够失败的,活了那么久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一个人,从现在到没有将来的将来我依然是一个人,风雨淋了那么久我都是一个人走,我起码安慰自己还有前路,还有希望,可惜我要死了,其实杀我的人也活得很失败,一个人走过来,所有的人都要防,所有的人都不能信,我觉得我们都很可怜,我笑,这回是真笑了,说,你开始说吧。
第 37 章
他是在十二岁的时候认识业走的,那时的他是个早熟的少年,稚嫩的肩膀背负着他无法承载的责任,他将要成为商弦王,所以,他避无可避在细雨蒙蒙的半山腰,他下山购置,他上山学艺,他们在同一个地方避雨,寒单说那是一个简陋的凉亭,简单明了,他抖了抖一身的雨丝,他褪下身上的湿衣,然后他看到了他,倔强忧郁的孩子,黑稠一样的流鬓,轻岚似的双瞳,飞扬的衣衫,他真的很美,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甚至是女人都要美,那时的业走还不喜欢笑,所以他的周身总是荡漾着忧伤,他觉得面前这个男孩的身上一定有故事雨渐大,莫名遇见的两个人困在了凉亭里,他们开始交谈,古往今来,天上地下,两个小孩子,耳闻已经不少,家世又都格外殷厚,到真是对上了口,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很俗套也很唯美的相遇。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总会偶尔想起那个拥有美丽容颜男孩,他想他不喜欢笑,可是他的笑容一定倾国倾城,有一天师傅带他去见他新收的徒弟,听说那个师弟天资奇高,他看到那天相遇的他,煞是惊讶,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略是惊讶,相识一笑,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业走更多生活自己的山庄里,一个月来一次,不断地记忆、练习还有重复,他居住在山里,跟着他神秘的师傅修行,他要学的不止是武术,还有权谋、手段、诗歌、四书和很多很多。
那时候的他觉得孤单,每一个人都离自己遥远,他的生命除了斗争就是斗争,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冷风凛凛的竹林,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不要问为什么,只是郁闷而已,他想,一醉解千愁。
接着业走也来到了那里,业走说,你该回去了。
他问,回去哪里?
业走回答回自己的房间,他冷冷一笑,许是酒喝多了,他道,那里冷,只有酒能给我温暖。
业走坐下,问,哪里不冷呢?酒是穿肠毒?
他愣了一下,道,真到愁心处,穿肠又何妨?
然后他死死盯住业走,业走突然把酒壶拿起来,仰头一灌,他想,原来他也有伤心的地方。
曹操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两个仅有几面缘的人,在漆黑的深夜灌了满肚的黄汤,他想他是醉了,而他,也醉了。
寒单觉得那个晚上炽热的酒把他的身体全部温暖,终于有了他所不能触及的温暖,记忆里喝酒的业走只是一坛又一坛地灌,灌到不行了,他们就在一起仰天大笑,酒,可以拉近心的距离。
寒单问他:你以后怎么办?
他回答,有一个人,现在我杀不了,但是我一定要杀。
业走反问:那你呢?
寒单道:有很多人我不想杀,但一定要杀。
他们对望,业走说,我们都是可怜人。
更多的酒没入口中。
太多事情,他们无可奈何。
那个晚上,寒单永远都无法忘记。
之后他没有在山上见过业走。
有时候,在睡梦前他会想起他倾城的面孔。
那一个晚上过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在乎的人。
朋友,是一个温暖的名词。
至少他觉得他们已是朋友。
他想过他今后的愿望,就是和自己时间唯一的朋友在一起,对酒当歌。
没有阴谋没有名利没有勾心斗角的朋友。
因为他们都是这个世上的可怜人。
无论获得的多少,内心永远都是一片寂寥。
也许这个愿望一辈子都不会实现。
一辈子……
不过很快他们又见面了,那一日,业定全家到王府作客,他是商弦王,他是业家三少,他看到他眼睛里的仇恨,他知道他的母亲死在了自己的父亲手上,原来哪个愿望不是一辈子不能实现而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业走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父债子偿。
业走要杀的人就是他,而他不得不杀的人就是业走。
他们曾经是朋友可是出生开始就是敌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就是命运。
他又喝了酒,他很少喝,第一喝是遇到了他,还有一次喝也是为他景致的琉璃酒杯,这一次的酒比上一次要好得多,香醇满口,齿犹留甘,可惜仍然只有他一个人,他觉得冷了,冻得慌,没有叫人拿衣服,因为再多衣服也是不够的,这时候,他出现了,他始终弄不懂他是怎样出现在他面前的,他正在快速地饮着,一只冰冷的手挡了过来,抬头,一身白衣,在夜晚里若隐若现,他说他叫汇轻,他把他手里杯子拿了下来,说,酒是穿肠毒。
如果寒单是清醒的,他会叫侍卫过来把汇轻赶走,但是当时的他,只是拿起了酒杯,说,那你陪我一起死吧。
然后把酒杯递了过去。
汇轻皱眉,接过,饮下。
又是两个有烦恼的人。
汇轻说,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他在这里闻到了她的味道,所以他进来找她。
寒单说,我也在等一个人,一个让我温暖的人,我以为我等到了,他却永远不可能是。
然后汇轻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们都是可怜人。
有人说人在失意的时候会脆弱。
而人在脆弱的时候会发生爱情。
他爱上他,只为两句话,“酒是穿肠毒”,“我们都是可怜人”这两句话,曾经是他和业走的台词他们两个人的面容重叠,交错,和为一体,不断说着着两句话,有太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着是个仓促的故事,故事的结尾一定是悲剧,他和他就见过几面,一次爱上了他,还有一次看他爱上了别人,寒单杀死了一个女子,她有异色的眼睛,不美,是业走的姐姐但是她的爱如同烈火一样让人措手不及,她威胁他,所以他杀了她,汇轻出现,抱着她,眼底的怜惜让天下的人震动,她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他们相拥如同相隔千年。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抱着她,眼底有着融雪的柔情,他的食指挥动,他们的四周出现了诡异的法术阵,有崩溅的光芒不断散射,他仿佛被躯赶了,醒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也许,他永远不要醒来比较好,他这辈子只在乎过两个人,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曾经爱过的人,他们都陪他喝过酒,他们都说过同样的话,他们都有着绝世的容貌,他们都将憎恨着他,他和他们的故事都将是悲剧。
无可奈何。
中间的故事很多,阴谋,名利,毒药,最后的最后他把一个带毒的药瓶交给了他,他知道业走将把着药瓶给他大难不死的姐姐,这个女子死而复生,他强迫她成为他的侍妾她是汇轻的爱人,他又要杀死一次她了,他会更恨他,他和业走的斗争永无止尽,他和汇轻的憎恨无穷无尽。
则一切他都是,无能为力允许我只能这样简短的文字叙述,听了之后我感觉心很沉,寒单也只是对我轻描淡写,但是有一种感觉很真实,他们都曾经感受过,那就是,无可奈何。
第 38 章
他忽而微笑,他道,业零,你知道吗?我给业走的药,是有解药的,那种药叫做“血之魂”,以引人的血加以提炼,只有当中毒的人喝下引人全部的血液可以消去一部分毒素,只是清除中毒人所有除了关于引人的记忆而非死亡,这种药是我专门为他而准备的。
他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引人,当业走喝下他全部的血液他就可以存活。
他苦笑说,在业走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我知道他一定会杀了我,会让我无比痛苦地死去,我在药瓶上涂上这种药,当时我心存幻想,如果他没有杀我,那么我把血全部给他,让他活下去,让他只记得我,记得我们一起在月下的黄梁酒,记得第一次在雨亭里的相遇,忘记那些讨厌的恩恩怨怨,爱恨情愁,如果他没有下手,那么即使我因失血失去生命又怎么样呢?我祈祷了很久,可是他最终还是杀死了我,同时也杀死了他自己,死人的血液是没有用的,我死了,他也要跟我一起亡,我们在来世一起对酒当歌吧,那时侯我们可以一起抚琴一起微笑。
他们终究都死在了对方的手上,我不想为他们伤心,我觉得自己最无辜,实际上我与一切都无干,可是我要和他们一起死,以前司马迁说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我这样的死连殉葬都算不上,人家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