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也有你们的责任,先把东西放下,自断一臂便可回去了。”
说完那继续的咳嗽就又开始了,少年的头发黑绒一样,长得心惊,他好象是可怜的,那么脆弱,真想让人抱住他为他挡风挡雪,那村人和我却都也明白,着美丽的人也许,正是杀人不眨眼的妖魔。
我抬头看我旁边的同样美丽的妖魔,却发现他的手狠狠插在了土里,修长完美的指甲断裂,那血也随着伤口而渐渐流出,他的表情,却是不可思议的兴奋,烟波媚行的眸子里,满是解恨的神情。
束颈咒
终于是所有人群都散去了,珠玉亦未有什么损坏,依然是金光耀眼,绫罗整齐地散在箱子里,江南天绸坊的手艺,自是华贵,但此时又真有谁敢去碰它一碰,抬聘礼的汉子们听到少年的话也并不惊讶,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担子,解开右手的手臂,露出黝黑的皮肤,轻轻揉着,未有人看得清他们在做什么,那刚才还连在骨骼里的右臂就不见了,零碎的血肉挨着伤口暴露着,隐隐望得见白森的骨头,那血顺着他们红色的衣衫流下来,看得刹是惊人,饶是村子里胆大的男人也惊不得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是谁人见得这般将自身躯体不作数的人,只见那些人也不理会流血的臂膀,挑着刚才抬的担子,又回了去,步伐仍是整齐,看不出有何凌乱,砍去的肢体就任它这般扔着,仿佛一件与己无关的破衣裳,那砍去的,不过是头上不留神长长的头发,诺大的队伍,井然有序地退出了村口,几个胆小的孩子,这才真正哭出来,一时间,怕是真吓着了,我靠着白衣男子的身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满地的血腥,即便相隔这样远也是毛骨悚然,天底下,便真是有这种谈笑定生死的人物么?
我不敢想,只是将眼睛闭着,这样的人,最好,就是一辈子莫要招惹。
睁开眼,白衣的“清”正笑吟吟地望着我,两眼似是缠绵,仔细望去,却是一片幽深的死水,白衣黑眸,真正是强烈的反比,让人不得不注意。
不招惹,我苦笑,现在,我身边的这个,又何尝是省事的料,笑得愈是开心,便愈是他可怕的时候,我从来是与人无由,却是哪里惹上了这般麻烦,我连此人都不识得,哪知道自己怎样入了他的法眼,被他盯上。
“怎样?”他笑道,黑色的眸子里一时烟波媚行,那绯色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明明是男子,这样的表情但有说不尽的妩媚,“真是绝世的表演吧,这戏,恐怕将是越来越有趣了。”
我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吐不出一个字,这才记起,我的穴道,仍是未解,现在他问我什么,便也都是徒劳。
他一仰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的穴道我还为解开,只是”他优雅地在我的唇边烙下一吻,湿湿凉凉的样子“你不说话的样子到是比说的话有趣的多,到是不必给你解穴了,否则……”
人说话,最忌说三分六三分,发怒,高兴,若是一次将话说尽了,那必定不会有什么事,而威胁,最可怕的就是在话后的六个省略号。
“其实,本来事情都是不用这么麻烦的,便是你乖乖答应,我们三人一起离开,那也惊不起什么浪花,如今,他都已经找来了,果是天不遂人原,只是看他的光景,剩下的时间也必定不多了,死人,终是不为惧的。”这话并非好话,他这般说道,只是自他的嘴里吐出,却有了说不出的味道,那字字句句,都仿佛带着山水的灵秀,哪里有什么怨毒,听着,只觉得连骨头都舒服起来了,可是这两句话,就叫我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头发根也连着竖立起,我瞪着他,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大气也不能出一个。
他看着我的样子,笑得更为厉害了,那眼里的光都聚到了一处,“怎么,还是如此惧我么?怕我杀了你,原来你也是会怕死的吗?”他把手指放到了娇嫩的唇上,眼神漂流在了我的旁边,似是在努力思考究竟要不要真的杀了我,半晌,他回过头,依然望着我,雪白的皮肤玉一样的流光,白色的人,竟荡漾出钩魂摄魄的魅力,他温柔地梳开了我眼前挡着的头发,神色流岚。
他道:“杀人本不是我所好,都是他人逼我才会出此下策,若是下一个回合你真能好好听话,那么留着你的命,也未尝不可,不过……“
说着一半的话打住,他如丝的眼突然望住我的脖子,洁白的手指在最敏感的一根血管处反复揉搓
“惩罚还是要受一点的”
话毕,他突然就来到了我的脖子,我感到有什么坚硬的物体刺破了我的皮肤,然后,那种冰凉的感觉就慢慢来了我柔软的脖子下,一个无底洞无声在那里绽放,四面八方的血像是受了召唤一样失去了章法,统统涌向那里,自然疼痛,那疼,是说不出的,仿佛一只小虫,缓缓地缓缓地攀过你的心房,脑子里的空气一下就接不上了,可怕的窒息没有预兆地涌了过来。
我听到自己的血珠掉落的声音。
不敢出声,怕一动就会惊扰旁边的人,自然是怕,却不是怕那股疼痛,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黑洞,一点、一点慢慢展开,无论何事到了那里,便被吸了进去,从此,再便也出不来了,这感觉,像是心脏都给人挖空了一般。
他就这样贴着我颈部的皮肤,我的血,顺着血管朝着他的口中疯狂流去。
即便在此时,他仍然是动作优雅地无可挑剔,我看得见他浓密而细致的睫毛,竹影的班驳撒在上面,荡漾着别样的韵致,幽深的双眼闭起,弯成美丽的形状。
我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没有办法动,什么都不能做的我连挣扎都做不到。
真是这样死了,当真也是够丢人的。
突然他就松开了口,我颈上的伤痕一痒便凝结了,“束颈咒,含烟,你可要记住了,这伤,可不是普通的咬痕,今后,我要你做什么,你直接答应便是,若是有分毫违抗,这咒的力量也非你可承担的起的,不用管其余的听话便是,这疤,亦将我与你锁住在一块,我的吩咐,你从此便是无力,也无法违抗的。
束颈咒么?我抬手,惊人发现自己的四肢竟然是可以动的。
“既然已对你下了咒,穴道自然可帮你解开了”
他道。
我只是望着他,用手触碰那颈上的伤疤,一动便疼得我心惊,用手感觉着,到是有几分弦月的形状。
束颈咒?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从此,我便要真正臣服于他了吗?一个我从不识得的男子,一个会咬人的男子,一个危险的男人。
心中仍有几分不服,这嘴面却并不显露,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含烟”他唤我道“方才那惊人的男子你也见到了,你猜猜他和漾的婚礼究竟会如何呢?”
白衣并不望着我,双眼看着一根粗壮的竹子,细细摸着竹子光滑青瓷一样的竹壳。
“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好。”
那竹子应声而倒,零碎的枝叶撒了一地。
第 46 章
“婚礼?”我惊道“漾可曾答应?方才我见那提亲并未成功啊。”
“成功么?若是那人想做的事,那便是做即成,不做也成,她根本就不会有别的选择。”
旁边人如斯回答着我。
“难不成强抢吗?这般的事,他竟也会做?”我不禁疑惑问道
“强抢?你这心思也真是有意思,他要的,自然是对方也是心心愿愿,刀光血影的,怕是会污了他的眼,你的漾,当然不会有这般待遇,只是这花轿,却是上定了。”
做即成,不做也成……
上定了……
我重复着他的话,记起了方才他的模样,黑发如缎,目如寒星,却是在旦夕间便杀人血流的人物。
他跟漾,究竟是何关联,他道他们是姐弟,她却向她提亲。
乱伦!?
我不由得心惊,细细品位这两个字,竟如万般重锤一样砸像我心。
手里的冷汗渐渐漫开。
可笑,刚才的危险我尚未曾如此怕过,现在,不过小小两个字,便让我心神不宁。
漾的过去,始终是谜,我的,又何曾不是?这和平村子的快活日子,怕是不长久了,若真是可以选择,我但愿在此住上千百年,江湖里的你虞我诈并非是我的强项,可怜我自己都还不知晓自己是如何进入的,这要命的钢刀便已真真地放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抬头向面前的男子,日子要近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照着,他的脸却仍然苍白地要紧,周身似是有寒气一般,显着闲人勿近的招牌,一刻前,他还是那样温柔的表情,春水一样的眼睛,谁见得,只是半晌竟像换了个人一般,脖间的束颈咒仍然暗暗作痛,这人亦是个危险人物,不是一点,而是非常。
苦笑,自己几时变得这般想得多,以后的日子,真真是要在刀尖上走了。
“对了”那白衣男子唤我道,“你以后可得记住,我的名讳叫做汇轻,你以后便直接称它吧”
汇轻?很普通的名字,只是,这“清”又究竟去了哪里,怎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我暗自想着,低了头去,一双手,却如利爪一样把我的脸托起,说是利爪,却不知比利爪好看了多少被倍,青葱一样的手指,极为优雅的,只是这力道,像是生生要将我的下巴捏碎一般,我试着扭动自己的脸,却只是被捏得越发疼痛,那手指看起来并未用力,宝珠一般的指盖,拈花一样的手势,我却觉得自己的脸快要完全变型了。
“别低着头,听着别人说话儿的时候可要将眼睛位子放对,那眼不应藏在下边,即便是不恭的眼神也但当狠狠露出来,掖着,只当让别人更不快而已。”
我应了个声,抬起眼来瞧他。
他站在那里,身边依然是依环着悠然的气息,双眼含笑地看着我,仿佛是在看孩童赌气一般。
这人,刚才差点就扭断了我的脖子。
我尝试道念他的名字
“汇轻……”小心翼翼的两个字,说得连我自己的心也紧了一下。
“不错,我便是要你这样叫的。”他微微点头,似是很满意。
我吐舌,觉得这种气氛无比怪异。
“含烟,”他又道我的名字,我指了指自己他微笑,他道“现在,我道是有一场好戏要赠与你看,算做是我们今日见面的见面礼吧。”
见面礼,我不曾想过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暗自揣摩着别是什么要命的任务。
然后,我突然觉得颈后一疼,眼前黑了起来,只见方才还站在我面前的汇轻竟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后方,他的手以手刃的形式弯曲着,他笑着,眼里,眉上都是笑,笑得妖艳生色,笑得风吹树摇,只是那笑声却半点也听不到。
被袭击了,
怎样,还是不放心我么?用手刃劈倒我,又是何意,
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也许是双口双目都圆睁着,他伏到我的耳边,喃喃到
“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你可要收好了,千万收好了呀……”
声音如丝,主着不高的调子,却较平日的多了三分诱惑。
我仍然不懂他的意思。
然后我险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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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极为熟悉的地方。
我的房间里。
没有修饰的花枕,几经破旧的蚊帐,这地方,我当然认得,正前方的窗口大亮着,阳光像是会捉影一样全从那边给射了过来,我不禁眯住了眼睛,今天,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艳阳天。
可是,我苦笑,这里真是一个全新的角度呀,我躺在自己的床下,全身都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笼叠的纱帐罩住了我向外的世界,这里,潮湿的阴影打在我脸上,在外面的人若是不拉开这帐子,便是搜寻了整个房间也不会晓得这里有人,我的脸贴在冷冷的地板上,那材质渗得连灰尘也都是冰冷的,明明是熟悉到了极致的地方,却不由得叫我头皮发麻。
我看到还有一个人和我在一起,不同的是她在外面而我在床底,她穿着一双青面花鞋,那是我上次赶集时挑的,红色的丝线,绣成略样的桃花,虽不算华贵到也是精致,那鞋,我赠给了一个人。
——漾。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背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看她栗色的粗布衣服抖得厉害,映象里,她仿是从没害怕过什么,但此时,只见她连手上的筋骨都一条条爆了出来,白玉一样的手,死死扶住凳子,勒出了红印,想来是怕到了极致。
门帘一挑,又进来一人,黄色不沾泥土的鞋子,流丝镶成的,一条淡色的龙漫漫得盘在了那里,那眼,那神,都像是活了一般,水色的珠子,别样地嵌在一边,温润如玉,仅一双鞋,就是耐人的韵致。
只见那人走到漾旁边,细细地,细细地打量着,仿佛在今时今日才发现一个女子的美丽。
是他!
那个青衣少年。
他美丽地笑着,依然是龙凤一般的姿态,他手一挥,仿佛是揭去了什么水一样的东西,掉落在地上,染上脏尘,都是没有声音的。
漾回头,直视着那少年,那目光,像是要将眼前人活活肢解了一样,同时,又带者漠然,恨恨地,盯住那少年。
我却呆住,漾的双瞳,竟然不是一般颜色。
一只是紫,另一只,却是摄人的银。
第 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