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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凌天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的凤眼有些幼稚地微微挑起,长得也是极好,先前的少年对他淡淡一笑,便很有默契似的站到了他身边。

没有人看到,那个芝兰般的少年转眼就撤下了纯净的笑靥,眸中渐渐涌起暗芒。

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分明地写着鄙夷。

才十多岁的少年,唇形微微翕动,四个字无声地跃然而出——

弱肉。强食。

或许为着那丝期许,也或许为着那份鄙夷,他艰难地扬起头,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面前嗜血的脸挥出一拳——

一片黑暗后,光明重至。

“痛快么?”他的三哥俯身好笑地摸摸他肿起的脸颊,“记住这种感觉,打人可比挨打舒爽多了。”

“没错,你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自己才可以争取。”越过三哥的肩头,那个似善似恶的少年,他的二哥,对他淡淡一瞥,转向三哥的笑容却明媚,而执着。

那一天,那一刻,颠覆人生。

牢牢吸引他的,是他璀璨耀目的三哥;

深深触动他的,却是他晦深如夜的二哥。

他看得到他疯狂的执着,脆弱的悲哀。

所以,即便二哥杀害了自己的母妃,他也无法恨他;

所以,当他带着盅惑的笑容向他伸出手时,他无法拒绝。

他知道此路无回,而罪孽滔天,却执着地陪着他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这么孤独,这么决绝,他不忍心他的二哥一个人走。

但是如今,他必须阻止。

——清夜啊,你必需承认,在繁盛与危机并存的当今,国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手段阴毒的权术帝王,而是一个拥有光风霁月般魅力,能使天下归一的万成之君;

更重要的是,你必需知晓,手中的沙子越是紧握越是要流走,你以前的错误已经毁去了三哥身上最珍贵东西,千万不要一错再错……

或许他只属于你的时候,你才满意。

但只有你们在一起笑的时候,你才会幸福。

血色残阳,并着漫天暗霞,带给山河万里一片苍凉。

远处钟楼传来钟声,跌宕起伏,连绵不绝。

天凌醒来之后,独自坐了一个时辰,不吃不喝,任凭帐外阵阵呼喊,谁也不见。

落晖透过窗棂而入,他望着空落落的床铺,对着夕阳举起长袖。

袖口处一滴血迹,宛如红梅般静静绽放。

展风雷跪在外面,布满血丝的眼眸中一阵阵发热,视线中暗红色的山谷模糊了,又逐渐清晰。

“主上,就算不用饭菜,也得把药喝了才能稳住身体……”

里面传来的声音,却是冷的令人发寒。

“进来吧。”

帐内没有生火,落晖极暗,便只得见一个伫立的轮廓。

天凌随意披着一件长衣,显得身形秀挺,轮廓干净,却寂寞。

“主上,福王爷的事全是属下擅自主张,若主上怪罪,属下甘愿受罚。”

天凌轻声道,“风雷……当时是你和大家决定牺牲陆月,所以陆月的死都是你们造成的,是么?”

他自嘲地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把陆月囚在南淮城,而把他带在身边?昭明军如今是叛军,如果主将死了,一盘散沙下便只有一个株连九族的下场,你有没有想过,我决计不会抛下你们,却在那一刻仍旧动用了上古神术,是为什么?”

他一手捏着那一方殷红的袖口,另一手轻轻勾勒着小巧的梅花,脸上带着淡淡的厌弃,“或许,我早就有了预感,并决定了陆月的命运……”

展风雷上前一步,拿过一边的月白斗篷为他披上,声音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这是福王爷自己的意志,没有人强迫他。而对昭明军全部将士而言,没有什么比爷更重要的了,主上,您明白么,真正造成一切无可挽回的是——尉迟清夜。”

天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褪下眼中浓浓的自我厌恶,转而涌出点点寒光。

“陆月希望我们最终能在一起,可是傻小子……你这般死去,还怎么可能?”他运了内力,声音立刻传到帐外——“众将听令,今晚夜袭敌军!天亮前不打出胜仗,爷要你们一个个都提头来见!”

原先一片安静的帐外,刹那间犹如雷声滚滚,“属下遵命!”

北方的天空,风云变幻,暗红色的天空,如同血色凝聚……

昭明军在鹿谷越挫越勇,十月初五夜袭,皇军全线崩溃,不但如此,就算是神将刘骥所带军队,在那一晚月色中见到了犹如嗜血战神般的昭亲王与其麾下的虎狼之师后,竟然也有半数投靠了昭亲王,再一次刷新了昭明军的神话。

突破了鹿谷防线,昭明军继续一路北进,连破琼都,建新,博源等十多个重镇,汇集了各方的投靠兵将后,总兵数达到了恐怖至极的——四十五万!

朝廷大乱,洋相百出,所有人脑中现今只有一个念头,京城内禁卫军不过区区几万,远不能敌,刘骥倒是忠贞,宁死不屈,被昭亲王毫不犹豫地砍了脑袋送回来,可他部属的那三十万精兵折了半数有余,俘虏中竟然大部分还充实了叛军!如今,唯一的希望,便都在大败日升后回京的赤鹏将军身上了!

所幸赤鹏将军李显不负众望,在京城几十里外的巨峰关设下重重屏障,全军更是难得的不见一丝恐慌,仿佛成竹在胸,着实令人欣慰。

十月十五,在全天下人的屏息中,双方浩浩大军会于苍茫辽阔的巨峰关。

巨峰关如其名,矗然高耸,陡不可上,若要强攻,就凭这铁铸般的堡垒与四十多万皇军,绝对是场血淋淋的硬仗。

然而,当第一批冲锋的昭明军视死如归地嘶吼着冲向令人生畏的巨门时,他们绝对没有想到,那朱红色的玄铁大门竟然沉重而缓慢地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立着一个个方队的士兵,却手中无刀,弓上无箭,垂手肃然。

而上方高高的城楼上,赤鹏将军顶风而立,猎猎大风鼓起银色盔甲下的赤色战袍,向来沉稳肃杀的鹰眸中涌起片片异样的神采。

他运气,低沉的声音立刻传遍了茫茫大地,如最后审判的嘹亮钟声——

“——臣,李显,恭迎主上回京!”

“——在此携众将士,祝愿主上——掌万里江山,创千秋盛世!”

三十余万士兵紧跟而上:“祝主上掌万里江山,创千秋盛世!”

隆隆的喊声,骑兵马蹄整齐划一的跺地声,一阵一阵回响,震得山河都要发颤,震得京城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齐齐向着声音的来方怔怔地望去——震得那些强撑忠义的大臣终于脸色灰败,只余绝望。

宫内深处,牢房的门被打开,太傅沈青阴鸷的眼中射出一束束狠毒的视线,仿佛要把眼前闲适而卧的男子生吞活剥一般。

面容清润的男子虽身形削瘦,却自在无忧,仿佛身处的不是牢笼,而是自己的卧房。

“怎么,沈太傅,先前设计谋害昭亲王失败,右丞相气得吐血卧床,如今赤鹏将军终究还是投靠了叛军,你终于忍不住来找我撒气了?”

沈青的牙咬得格格响,面容早已扭曲。

尉迟沂然投以讽刺的一笑,“皇上和你们以为囚禁了我,赤鹏将军就能被朝廷掌握。可惜你们没想到,李显不忠于皇上,却也不忠于我,他效忠的是——国家!在他眼里,谁能把风舞带向至高点,谁就是皇位所属。”

“闭嘴!闭嘴!”沈青气得浑身发抖,慌乱地从怀中掏出一瓶毒药,面色狰狞地向他走来。

“太傅,现在杀我已经太晚了。当初你们一次次派人暗杀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再找一些更厉害的高手?为什么不让他们瞄准我的心脏,为什么不让他们看看仔细,而误杀了悦然?”他仍旧笑着,但笑意却一点也没有到达眼睛。“那么无辜,善良的悦然?”

沈青抖得更厉害了,一双手急切地就要把毒药往他嘴里送的时候,头颅突然极其怪异地发出折断的声音,而后无声地倒下。

他带着的侍卫,更是死得悄无声息。

适才带路的狱卒平凡无奇的脸上,盯着地上尸体的眼神犹如在看苍蝇,“潜伏了数十年,终于为爷办了一桩大事,睿王千岁——”他神色瞬间转为恭敬,“请立即随属下出宫。”

沂然淡淡一笑,走出牢门。

天空乌云密布,好似预示着明天将至的动乱。

哥,一路走来,真的有点累了。

好在明天,你就能凯旋而归……

***

对于翌日的逼宫,结局似乎早就没有悬念。然而驻扎在京城外几十里的昭明军,还是在各部将领的命令下,早早坠入梦乡,养精蓄锐。

安如絮跨进军帐的时候,天凌正对着一张皇宫结构图蹙眉思索。半个侧面被烛火跳跃的光晕笼罩,美好得让人有亲吻的冲动。

察觉到他专注的目光,天凌突然转过来,漆黑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似笑非笑。

仿若被盅惑一般,脑中盘踞的疑问,就这么直接脱口而出——

“你……准备拿尉迟清夜怎么办?”

天凌蹙眉,几步上前把他拥入怀中,叹道,“你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秋夜清寒,在他身边却温暖得让人眼中发烫,他靠在他肩头,只愿此刻能够永恒。

如寂,难道你从未发觉,至始至终,尉迟清夜都没有给过你致命的伤害吗。

你逃出京城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追击灭口?

你回到皇宫的时候,他为什么折你羽翼,却从不害你性命?

就算是那个九死一生的陷阱,他也给你留了一个暗门。

——是他,让福王跟随你下江南,而在那巧妙的关头,才派出刺客。

这些是为什么,你真的没有想过么?

胸中无名的恐惧一点点扩大,连身体都不由开始颤抖。

耳边却突然传来低沉的叹息——

“你应当知道,如今我最不应该做的事,便是与他在一起。”

终章(完)

十里凤阳街,往日的喧嚣繁华不在,无数的士兵划着急促而划一的步伐,迅速占领街道,那整齐到压迫的的脚步声在人们心中绷下紧紧的一根弦。

禁卫军寡不敌众,早已被轻易管制。这场悄然无息的占领,没有百姓的哭声喊叫,没有屋舍的焚烟四起,一家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家里,不足十岁的小儿子耐不住好奇,不顾父母惨白的脸色,拉开窗门向外瞥去。

刺目阳光下,乌压压一片金戈铁马,士兵肃穆的脸隐藏在冰冷的铁甲之下,马蹄声声如雷……未待看个清楚,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惊恐而愤怒的爹爹一把拉了下来。

视线一个转高,他睁大了眼睛对着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

飘扬的旗帜上,一个个红色的“昭”字燃烧般怒放。

那般无言的霸气,一辈子都将烙在了他心底。

家国,江山,万里,归一,十年后,当他跪在那个堂皇的大殿,穿着那日看到的铁甲面对那个人的时候,突然了悟,原来那一天,才是他生命的开始。

***

乾正殿外,一个年迈的太监自白玉阶梯上蹒跚而下,从容地走向布满整个广场的士兵方阵,面上毫无惧色。

各个方阵的前方,分别立着几个银甲的高级将领,俱是凝神戒备,盯着乾正殿紧闭的大门。

他们都知道,在这最后的最后,太子依靠的不是宫内禁卫军,而是——暗夜的数百个高手。

只有一个人站着,无人并列。

陆公公上前道,

“殿下,皇上要老奴传话:想要太后娘娘和十五殿下安好,您知道该怎么做,皇上要您一个人进去。”随后,他又低声叹息道,“三殿下,皇上如今……不太稳定,您要小心着哪……”

话音未落,张谋吼道:“狗屁!还想像上次那般出阴招么,岂能如他所愿!”

开什么玩笑,曾经为自己的疏忽追悔莫及,岂能再让狗皇帝得逞一次?

天凌恍若未闻,微微一笑,举手一拉,身上的黑甲落地,兵器也随着铿锵掉落。

看着他以毫无防备地姿态卖出脚步,张谋急得再次大吼,“爷!”

天凌回头把目光投向脸红脖子粗的张谋,以及蠢蠢欲动的郭荣等人,风轻云淡道,“我只说一遍——你们谁都别跟来。”

他甚至是笑着的,然而没有人再敢动一步。

战场上肝脑涂地,血污喷洒的战栗,在这样的主上面前,都不算什么。

他语音柔和,神情寡淡,无形中却让久经沙场的老将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陆公公回头望着恢弘殿宇下他的背影,突然间老泪纵横。

凤凰本该凌天,而非困于牢笼。先帝陛下,您看到了么,这个皇宫,如今已不是他的牢笼了——他终究,还是要在您之后,踏上那个孤独至尊的龙椅……

天凌推开殿门,随着吱——呀的长音,昏暗瞬间攫住眼睛。

那个高高坐在龙椅中的人,秀美阴丽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案上铺着锦绣绸布,上面摆着精巧的两个瓷杯。里面盈盈地倒着清透的液体。

“……南北停止通商半年有余,这些竹叶青是宫里仅存的一点,今日就当了我们的绝命酒,也不委屈了。”

他自己举起一杯,一手微抬,指尖拨动间,绸布就托着另一只瓷杯从半空中移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里面加的是十步断肠散,名字虽毒,却不痛苦,昏睡后才会死去。”他粲然一笑,竟然透出点点稚气。“凌,如今我求的,不过同死。”

“可惜我求的,却是